第43章 幫忙
挂斷電話的冉缃急急忙忙去車庫開出自己的那輛車, 向上次和時姜待過的醫院趕去。
路上她翻看着微信裏她和時姜的通話記錄, 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冉缃:我今天在醫院又看到你了,你生病了嗎?】
【時姜:沒有, 我奶奶在這裏住院。】
【冉缃:啊,住院啊?老人家現在怎麽樣?】
【時姜:還好,謝謝關心。】
說是還好, 可冉缃又一次不知抱着什麽心思晃蕩到醫院附近的時候,看見時姜從醫院走出來, 她悄悄地跟上時姜,發現她是去打工。
時姜還是和妹妹一樣的初三學生啊,正是需要全心全意備考的時候,怎麽會去做兼職呢?
抑制不住自己好奇心的冉缃用休息時間偷偷地跟了時姜好幾次,她發現時姜根本就不去上學,每天基本上就是在這裏那裏打工做兼職。
于是她震驚了。
她上前問時姜,小姑娘抿着唇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不用你關心, 我自己可以的。”
她才十五歲,怎麽能不上學?冉缃憤怒了,她再次詢問時姜的時候, 時姜卻不回答她。冉缃只好悄悄地向醫院的護士打聽, 一個很可愛的肖士告訴她, 時姜在恒市上學,卻因為奶奶的病而來到了醫療技術更發達的s市。時姜家裏父親去世,母親又跟人跑了, 只有時姜兄妹倆和奶奶相依為命,時姜的哥哥又是個犯渾的,整天在外面不着家,不賺錢還花錢,時姜不得不勤工儉學,一家人的日子過得苦巴巴的。
而且,時姜奶奶的腫瘤需要切除,切除手術加上術後不能省的保養和藥物檢查等等,至少需要兩三萬,時姜家的積蓄不夠,她四處借錢,還差一萬多。
關鍵是,時姜本來是快要湊足錢了的,卻被哥哥悄悄取走了大半,說是要去打拼事業,于是本來就少的錢更加不夠了,時姜現在有些焦頭爛額。
冉缃回家糾結了一整天,終于決定自己主動去醫院看看時姜的奶奶,看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畢竟,冉缃之前參加一些設計比賽還是拿了一些獎金的,冉缃不好意思問父母借錢,但她自己的積蓄應該也夠了。時姜畢竟幫過她,現在時姜需要幫助,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到了醫院,冉缃蹬蹬蹬踩着特意挑選的暗藍色霧面高跟鞋,塗着溫柔有氣質的玫瑰豆沙色口紅,問過前臺之後找到了時姜奶奶的病房。
病房是六人房,條件不怎麽樣,病床與病床之間只隔着一道藍色的簾子,時姜奶奶的床位在中間,兩邊都被別人夾着,還沒進病房,家屬喧鬧的聲音就傳到了冉缃的耳朵裏,她不禁皺了皺眉。
之前妹妹車禍,在法國住的都是單人病房,雖然不是非常豪華,但也安靜整潔了,醫院裏病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靜休養,這些家屬難道不知道嗎?
冉缃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了進去,靜靜地站在時姜身旁。
時姜坐在她奶奶的病床旁削蘋果,早慧懂事的她手很巧,一個蘋果削下來的皮長長的打了幾個卷兒還不斷,挂在圓潤的蘋果上,雪白的、剛剛露出皮肉的蘋果和時姜小麥色的修長手指交相輝映,有種獨特的美感。
“今天那麽早吃藥?”時姜眼睛餘光瞥見一個人影站在了自己身邊,以為是來送藥的護士,頭也不擡地說道。
“阿姜。”冉缃輕聲說道,她看見時姜愣了一下,削完最後一圈蘋果皮,将蘋果遞給奶奶,轉頭看着冉缃。
“你來幹什麽?”
時姜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熱心得好像有點過了頭的小姐姐,小姐姐有點自來熟,自己幫了她一次小忙,她就總是給自己發微信,口吻溫柔活潑,還經常在一些怪異的時間點給她發一些怪異的消息。例如,什麽晚安,早點睡,你睡醒了嗎,今天吃了什麽,雲雲。
這個人在見到自己打工的時候變得變本加厲,總是去她打工的地方堵她,用長輩的口吻苦口婆心地勸說她要好好上學,接受國家規定的九年義務教育,讓時姜煩不勝煩。
時姜又何嘗不想好好上學呢?奈何條件不允許啊。
上學是義務教育沒錯,但奶奶在醫院裏沒人照顧,哥哥整日裏不着家,家裏沒個勞動力,時姜哪還有什麽空閑去上學?就連她最愛的籃球她都好久沒有碰過了。
時姜打量了一下冉缃,她身上衣服有着時尚的款式、精良的剪裁和舒适的材料,她化着精致的妝容,好像還塗了個口紅,顏色很奇怪,居然不是大紅色的。
時·直男心·認為口紅只有大紅·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冉缃一遍,得出一個結論,這就是個不知道哪裏跑來的大小姐,不知人間疾苦,整天沒事做來煩她,還同情心泛濫。
自己才不需要別人同情呢。
“阿姜,我就是來看看你,看看奶奶。”冉缃小心翼翼地說。
時姜笑了一下:“嗯,看過了,謝謝,你現在可以走了嗎?”
冉缃被噎了一下,幹脆直接挑明了說:“奶奶的手術還差多少錢?我想我應該可以幫幫忙。”
時姜盯着冉缃看了一會兒:“不用了,謝謝你的關心,我自己可以解決。”
說完,時姜轉頭向病房裏走去,步伐卻有些僵硬。
冉缃有些急了,拉住時姜:“等等,我打聽過了,你借不到錢了對不對?所以才不去上學。我只是暫時借你錢!要還的!你不用感到難為情。”
時姜停下腳步,垂下眼簾沉默着。
是啊,冉缃說的沒錯,她是真的借不到錢了。
她家的極品親戚們,這麽多年都不接濟他們,還怎麽能指望借到錢呢?自己打工好不容易磨破嘴皮子才向老板預支一個月的工資,可也不夠啊。
所以,盡管她的自尊心叫嚣着要拒絕冉缃,她還是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她是真的需要冉缃的幫助。
但是,人家和自己萍水相逢,怎麽能指望人家幫自己這麽大一個忙呢?就連親戚也不一定願意幫,一個陌生人主動要幫忙……
時姜沉默地看着冉缃。
她不是不信任冉缃,只是,這麽多年,她看慣了人情冷暖,實在是不敢相信。
冉缃一邊翻她的包,一邊說:“那個,我不是無緣無故的要幫你,你上次也幫了我是吧……要不你寫個借條,以後還我就是了。”
冉缃翻出便簽本,找了半天也找不到筆,只好咬牙掏出一支口紅擰開蓋子遞給時姜:“喏,寫個借條呗,我是認真的。”她知道時姜很需要,只是時姜自尊心太強,不好意思答應而已,她想給時姜一個臺階下。
時姜微抽着嘴角看着那只已經用了一些的dior口紅,把口紅塞回冉缃手裏,回病房拿了一支按壓圓珠筆出來,把紙按在牆上刷刷刷寫了張借條,抿着唇遞給冉缃。
“你答應了?”冉缃驚喜地問道。
“……嗯。”時姜嗯了一聲,心裏有些複雜,明明自尊心有些不好受,卻還是很感激她,想起她剛剛的舉動,又有些想笑。
居然想拿口紅寫借條,真是敗家,以後誰娶了她……
時姜胡思亂想着,不知不覺已經坐在了奶奶的病床旁邊,她瞬間醒悟過來冉缃還站着,趕緊讓位。
“阿姜啊,這位是?”時姜奶奶眯着因白內障已經看不清的眼睛,笑着說。
冉缃連忙自我介紹:“奶奶好,我是時姜的朋友,我叫冉缃。”
“冉香啊,香氣宜人,也是好名字呢。”
冉缃不去糾正時姜奶奶錯以為的名字,只是笑吟吟地和時姜奶奶聊起了天。冉缃雖然在讀大學,卻已經半只腳踏入了社會,經常參加國際性的設計比賽和交流活動,見識豐富,又特意挑着老人感興趣的話題說,一會兒就哄得時姜奶奶笑顏逐開。
時姜看着這個漂亮溫柔的女孩和自己奶奶聊天的樣子,抿了抿唇。
明明是借錢給別人,多麽占理的一方,卻好像主動求着要幫忙一樣,還特意給自己臺階下,現在又這麽用心地去哄自己的奶奶。
……她究竟想幹什麽?
雖然時姜不想承認,但女孩抿着那塗了奇怪顏色口紅的唇微笑的小模樣,還是狠狠地撞擊在了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晚上,時姜要在醫院食堂買飯吃,卻被冉缃攔下了,冉缃執意要給時姜訂菜來,時姜不願意,兩人的氣氛一時間鬧的有些僵。
最後冉缃妥協了,兩個人一起在醫院食堂買飯吃,時姜看着餐桌對面的女孩小口小口吃着醫院簡陋菜肴的樣子,心裏突然莫名不爽。
總感覺……她那張小小的果凍似的唇,就該優雅地品嘗那些死貴死貴又只有一點點的菜肴和甜點。
卻說冉飔和沈思薇看了一天的畫展,感覺受益良多,撐着疲累的雙腿回了家,家裏的餐桌上早已擺滿豐盛的菜肴。
冉媽媽穿着睡衣靠在沙發上,見冉飔回來,笑盈盈地說:“回來啦飔飔?老公!快來吃飯!”
才剛解了領帶的冉爸爸屁颠屁颠跑過來,先是對心愛的老婆表示了親切的問候,然後看向冉飔:“咦,你姐姐呢?”
冉飔這才想起自己忘了把姐姐今晚不回來吃的事情告訴父母,一拍腦門兒,說道:“哦,姐姐今晚不回來吃飯,我忘記告訴你們了。”
“哦,她發微信給我了,我還以為她只是中午不回來吃呢。那她晚上回來嗎?”冉媽媽關了電視,坐到餐桌旁來,一邊調整座椅一邊說道。
“回來回來,姐姐可不敢外宿。”
冉媽媽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哦?難道你姐姐是在約會?”
冉飔替姐姐解釋道:“不是啦,姐姐有事要做。”解釋完之後冉飔才後悔,不對啊,這個腹黑姐姐喜歡告密,自己也應該背後狠狠地黑姐姐一把才對。
算了,誰叫她是自己最愛的姐姐呢。
“飔飔啊,你那個電視劇什麽時候播?我和你媽媽等着追劇呢。”忠犬的冉爸爸搓了戳手,興沖沖地說道。冉爸爸長了一幅溫潤斯文的文人模樣,鼻梁上架着一幅眼鏡,冉缃長得和冉爸爸有五六成像,都很符合傳統的東方審美。
冉媽媽說,當初她就是被冉爸爸這幅衣冠禽獸的樣子迷惑了,才上了這條賊船。
“大概寒假播吧?快考試了,應該很快就要放假了。”
冉飔回答冉爸爸的問題,卻突然一愣。
是啊,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