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鴻溝
獲得進入許可, 冉缃笑得兩眼彎彎如新月, 趕緊進了時姜的房間。
一進門,她就有點愣住了, 時姜的家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灰撲撲的牆壁已經斑駁,老舊的碎花布沙發, 一張小小的餐桌,以及一個很有年代的電視機。
時姜的奶奶正坐在沙發上做着手工, 她在編着一種小玩具,樣式有昆蟲,有小動物,材料是花花綠綠的塑料管,有種廉價感。
冉缃的心突然就揪了一下,她抿了抿唇,這時,時姜的奶奶聞聲擡起頭來, 看見冉缃,和藹地笑了:“我就說門前怎麽有動靜呢,原來是小缃來了啊。”
冉缃笑着說:“是呀, 奶奶, 我之前說過要來看您的。”
時姜奶奶笑了笑, 說:“也有個半年一年沒見到你了,快過來奶奶這裏坐。”
時姜聽見奶奶的話,感到有些尴尬, 冉缃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在自己這麽破的家裏一定很不自在吧?她現在是不是在心裏嘲笑自己、嫌棄自己?
想到這裏,時姜莫名地不太高興,抿着嘴盯着冉缃看,也不出聲。
這麽一看,她發現好久不見,這人好像又變得漂亮了一些,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冉缃現在也比上次瘦了一點,她本來就不胖,現在又清減了些,看起來頗有一種獨特的韻味,而且她的頭發更長了,柔柔地垂落在肩膀上,顯得格外溫柔。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照在冉缃臉上,仿佛在發光,像一張美麗的老照片,經過時間的茶浸泡也不會衰老。
可她穿着又是那麽入時美麗,化着精致的妝容,永遠都是那麽講究。
如果能夠輕輕地撫摸一下她的頭發就好了……還有她修長的頸項,看起來如此細膩,真想去碰一碰啊……
想到這裏,時姜趕緊打住,自己都在想些什麽呢?!這不是……
別看她表面上那麽帥氣,時姜本質上是個比較傳統的女性,她孝順、重情,又因為童年和家庭的種種原因而有些敏感。冉缃的示愛她隐隐約約懂了些,但冉缃于她,就如貓鄙于貓一般,越是渴望,就越不能靠近。
因為,時姜深知,一旦靠近,自己就會變得貪心,會想要更多,但冉缃是什麽人?冉缃就好像在月亮上的仙子一般,怎麽能和自己這種陷入塵泥的人在一起呢?
想到這裏,時姜的眼神不禁黯淡了些,卻被奶奶的聲音從思緒中喚醒:“阿姜,想什麽呢?客人來了,快去倒水啊。”
“哦。”時姜連忙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去倒水,又聽見奶奶在身後說:“對了,快到飯店了,阿姜你去做飯吧。小缃今天就在我們家吃,千萬別客氣。”
冉缃連忙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不麻煩阿姜和奶奶了,自己出去吃就好。”
奶奶佯裝生氣:“說的什麽話呢,你到了我們家,還能讓你自己出去吃?”
于是冉缃就“不得不”留了下來,時姜想着要離冉缃遠一點,可心情還是不受控制地輕松了起來。
冉缃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看着時姜在那個不能算是廚房的廚房裏忙碌,心下好像有一行螞蟻爬過。
好想去幫忙啊……
可是,這個念頭一起,冉缃又想起媽媽說的:“缃缃飔飔你們兩個,以後有了男朋友,第一次去婆家一定不要搶着做事,那時候你們是客人,不用讨好別人,不然很難擡得起頭來。”
那到底幫不幫忙呢?
心裏還在糾結着,可冉缃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選擇。她站起身來,說:“奶奶,我去幫阿姜的忙。”
管他的,這裏又沒有婆婆,只有阿姜和她的奶奶呀,那自己幫幫忙是沒有問題的吧?
冉缃着實想多多創造和時姜相處的機會。
時姜正切着土豆絲,突然從窗戶的反光裏看見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不用回頭,她就知道是冉缃,淡淡的說:“來幫忙嗎?”
冉缃連忙點頭,走進那個不能稱作廚房的廚房。
“切菜會嗎?”
“會的。”冉缃雖然不怎麽會做菜,但作為冉家的孩子,生活能力再差也不會養不活自己,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做點飯是沒有問題的,只是不好吃而已。
不過這個賣相嘛……
冉缃切完土豆絲,時姜放下手裏的活過來一看,嫌棄地皺起了眉頭:“你切的這都是什麽東西,長長短短的,一根這麽粗,一根那麽細?”
冉缃知道自己的手藝比較感人,不敢反駁,只是吐吐舌頭不說話。
“放下我來。”時姜說完這句話,就從冉缃手裏拿過了菜刀,很快地拯救了這堆被冉缃弄得一團糟的土豆絲。
期間,冉缃一直注視着時姜的側臉。時姜當然發現了,她惡聲惡氣地說:“看什麽看。”
但冉缃偷笑着發現,時姜的臉有點兒紅。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剛才的氣氛還算好,但整餐飯時姜都沒有怎麽說話,顯得很低氣壓。晚上,奶奶想留冉缃在家裏休息,但時姜家只有兩間房,平時都是時姜一間,奶奶一間,時姜的哥哥不怎麽着家。今天,時姜本來想和奶奶一起睡的,卻被冉缃攔住了。
“奶奶,我和阿姜一起睡就好啦。”冉缃甜甜的笑着說。
“那怎麽行,你是客人啊。”時姜搶先一步回答道。怎麽能和她一起睡呢?時姜害怕會出現一些不可控的因素,畢竟,這個人是冉缃啊,獨一無二的冉缃。這樣親密的接觸……
沒想到奶奶卻微笑着同意了:“好啊,阿姜沒什麽朋友,你們關系這麽好是好事。”
确實,時姜幾乎沒有帶過同學回家,唯一一次還是因為暑假要做小組作業,就是因為那次同學來到時姜家裏,表現出了一些不好的情緒,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時姜自此就沒有帶過朋友回家。
夜晚,時姜和冉缃并肩躺在一米二的床上,兩人之間挨得很近,時姜幾乎能夠感受到冉缃溫熱的吐息,癢絲絲的,讓她身體緊繃。
“阿姜。”冉缃附在時姜耳邊說道,讓時姜一個激靈:“你幹什麽?”
“你是不是讨厭我?你說吧,讨厭我什麽,我可以改。”冉缃可憐兮兮地說道。她披散着長發,在月光下格外美麗,又有種詭異的魅力。
“……你這個樣子真像小倩。”時姜鬼使神差地說道。話一出口,時姜就知道要糟,沒想到冉缃居然絲毫不生氣,而是柔聲道:“那你是我的寧采臣嗎?”
這麽直白的情話,時姜瞬間就呆住了,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其實女孩子之間互相調戲的事情也不少,只是時姜心裏有鬼,不禁心虛。
“你說什麽呢,當然不是。”時姜連忙否認。
看着從窗外透進來的柔和月光,時姜不禁想,對啊,冉缃真的是很好……但冉缃太好了,所以自己不能接受她。
“對了,奶奶今天編的東西真好看,是什麽做的呢?”或許是感覺到氣氛有些僵硬,冉缃故意換了個話題。
可是,時姜卻一句話把天聊死了:“五毛錢一大捆,編完以後五毛錢兩個,不值錢,現在最不講究的孝子也不願意玩這些東西了。”
冉缃被噎了一下,說不下去了。她是真的沒想到會這麽廉價,雖然冉家一直沒有慣着幾個孝,但冉缃冉飔姐妹倆從小的吃穿用度都是不差的,她對于錢還真的沒有什麽概念,要讓她說說現在國內外的美妝和時尚大牌價位,冉缃還可以說得頭頭是道,可真要問她市場上一株白菜十塊貴不貴,冉缃絕對會一口認定很便宜。
這也是冉缃比不上妹妹的地方,她沒有妹妹那麽接地氣,但她也比妹妹更加天真快樂。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時姜并沒有想錯,冉缃就是個嬌嬌大小姐,只是身上沒有驕矜之氣罷了。
有的時候,出身形成的鴻溝,真的無法填補。
冉飔經過為期一個月的培訓以後,終于在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進組了,這樣一來,她就無法按時進入她考進的高中,s市一中是一所标準的市重點高中,不同于藝術學校,它的規定是很嚴格的。之前冉媽媽也問過冉飔是否願意考入一所演藝學校,但遭到了冉飔的否定。
冉飔想,她進入演藝圈只是一個意外,她喜歡演戲,但她更忘不了初中三年經歷的事情,她在哪裏摔倒,就要在哪裏爬起來。她想讓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自愧不如,在那些人擅長的成績方面也要壓倒,而不是被酸溜溜地說,她演戲厲害又怎麽樣,成績還不是不如我。
也許這聽起來有點腹黑,還有點中二,但在每一個遭受排擠和嘲諷以後失眠的夜晚,冉飔就是這麽勉勵自己的。
冉飔的爸爸媽媽對子女實行放養政策,小時候的冉飔也曾經向爸媽訴苦,但他們只淡淡地說,他們打你,你打回去就好了。可是爸爸媽媽們往往不知道,孩子在學校遭受的對待,哪裏能這麽輕描淡寫地解決呢?
只是,大部分人對于校園暴力這種東西都不太理解,就算很同情,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能理解這種感覺。這是一種永遠不能原諒的痛。
冉飔一直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只在童年身體最弱的時候被打過幾次,沒有受到什麽不可逆的傷害,她一直算是個比較樂觀的人,就算在一個人被關在空空蕩蕩的大樓陽臺上的時候,她也沒有太在意。直到長大以後,她才發現,這種行為叫做校園暴力,她才開始後怕。
所以,雖然不想報複那些人,但冉飔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現在發光的樣子,要讓他們無論如何嫉妒,都無法企及她的高度。
想到這裏,冉飔就被媽媽拍了一下:“嘿,傻丫頭,你在想什麽呢?”
“哦,媽媽,我馬上就要進組了,不能做飯了。”冉飔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冉媽媽無奈地笑了:“又不是每天都是你做飯,爸爸媽媽也會做啊,只是你嫌棄我們做的太……”
“哎,打住打住!媽媽我走了啊,媽媽再見。”冉飔見大事不好,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今天,可是進組的日子呢。
冉飔看看鏡子裏的自己,時正盛夏,她穿着一件略寬松的短袖襯衫式上衣,襯衫款式不籠統,有着一排扣子的前襟下擺略長,她打了個結,露出一截潔白有力的小腰。冉飔穿了一條緊身長褲,她是混血兒,這樣的褲子很好地勾勒出了她修長的腿和比較高的腰線,快要上高中的她身材終于發育得有了青春期女孩的曲線,顯得青春又活力。
看着這樣的自己,冉飔愣了會,突然笑了。在一年前,她如何敢想象,這麽美麗的女孩居然是她自己,散發着朝氣,而不是沉寂。
一切,都在越來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月考我們班拿了第八,全年級二十四個班,四個重點。別人以前提起我們班都是說“那個很多體育生的班……”現在hiahiahia看誰敢鄙視我們的文化課成績!
我突然有一個闊怕的想法,我想二刷這篇文,自己美滋滋從頭看一遍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