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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半小時後,宋嘉雲和姜樂樂終于來到市中醫院了。

宋嘉雲這人沒來過幾回醫院。

他自小身體素質不錯,極少生病,最多也就得個小感冒小發燒,不過這些小問題家裏的醫生完全可以解決,吃個藥睡個覺喝個熱水就好了。

細數一下,也就在上學期間,跟随學校的大隊伍來醫院做過的幾次體檢,基本上是人往哪走他就跟着往哪走,全當是醫院一日游。

所以醫院看病的流程是怎樣的,咱們小宋總完全不知道。

姜樂樂什麽也沒說,她早已猜到宋嘉雲這人生活經歷和她不太一樣,已經佛了,二話不說帶着他去挂號、排隊。

宋嘉雲默默跟在後面,表面波瀾不驚從容不迫,心裏卻開始打別的小算盤。

他不怕等會兒見到醫生被發現壓根就沒有扭到腰的事實,他愁的是等會兒出了醫院,姜樂樂要和他say拜拜的時候,他該怎麽辦。

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見。而他,連妹子的微信都沒要到。

宋嘉雲敢肯定,今天過後,即使姜樂樂再次見到他了,也就當他是個陌生人,視而不見,看他和看路邊的石頭沒什麽兩樣。

宋嘉雲惆悵。

宋嘉雲心煩。

姜樂樂陪宋嘉雲在門診室等待着,今天看病的人不多,在他們前面只有一個病人,等了一會兒就到他們了。

她陪同宋嘉雲走進去,裏面的醫生擡頭看到姜樂樂的時候,臉上閃過詫異。然而姜樂樂只是朝他微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和宋嘉雲簡單說了幾句就退出去,留宋嘉雲和醫生在這裏好好“商量商量”病情。

姜樂樂不傻,自然是知道宋嘉雲壓根就是沒事。什麽扭到腰,這麽蹩腳的理由她怎麽可能會信,不過她沒想當場拆穿罷了。

她之所以會向宋嘉雲提議來市中醫院,原因很簡單,她認識的一位叔叔在市中醫院工作,這位叔叔還剛好是骨科的醫生。

她一點也不擔心宋嘉雲還會有借口纏上自己。

姜樂樂走去自動售賣機那兒買了兩瓶水,回來便坐在門診外邊的椅子,等宋嘉雲出來。

如她所想,宋嘉雲很快就出來了,且臉色算不上好。

姜樂樂扯了扯嘴角,勉強算得上是“笑”。她給宋嘉雲遞了瓶水過去,“關心”地問:“怎麽,醫生怎麽說?”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宋嘉雲手裏捏着的那張白色處方。

宋嘉雲接過她遞過來的水,面無表情:“他讓我回去貼膏藥。”

姜樂樂點頭,沒太多的表現。

她繼續“關心”:“沒什麽大礙吧?”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他手上的白色處方上,宋嘉雲知道她是想看。

于是宋嘉雲動了動手指,想也沒想就把手背到了身後。

姜樂樂:“……”

看到他把處方藏到身後,姜樂樂便擡眸看着他的臉,臉上似笑非笑,等着宋嘉雲說話。

宋嘉雲氣定神閑,看着她,笑得十分從容:“嗯,醫生說沒什麽大礙。”

姜樂樂:“那就好。”

雖然宋嘉雲說沒什麽大礙(事實上他确實沒什麽事),不過姜樂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去交錢排隊,幫宋嘉雲領他的膏藥。

把醫生開的藥都領到手了,姜樂樂遞給宋嘉雲的時候,明顯看到他臉上有種名叫“嫌棄”的神情。

姜樂樂樂了。

她知道,宋嘉雲是不會用裏面的藥,但她還是排隊去領藥,然後交給他。

宋嘉雲知道,姜樂樂是知道他回去是不會貼醫生開的膏藥、不會吃醫生開的藥丸膠囊,但他還是接過了姜樂樂遞給他的藥。

彼此兩人都知道對方心裏想的想法,卻互相配合着。

你不戳破,那我也不拆穿。

還有什麽招,盡管使來。

誰怕誰呢。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都虛僞得很。

……

醫院來了,醫生看了,藥也拿了,姜樂樂覺得該陪的都已經陪了,是時候該散了,該各回各家了。

宋嘉雲顯然不想與姜樂樂就此別過,便不死心地提議一起去吃午飯。

按理說,他作為男士,而且還是提出共進午餐的人,肯定有“請她吃飯”的意思。

姜樂樂沒有拒絕他,卻說:“嗯,好。我剛還在想要不要請你吃個飯道歉呢。”

說得自然是滑雪場“撞”到他的一事。

宋嘉雲:“……”

姜樂樂微笑着看他,話說得很客氣,态度也誠懇。

不過宋嘉雲就是從中聽出了一丁點兒威脅的意思——如果不是她請客,那這頓飯就算了吧。

噢,雖然讓一個女人請吃飯有些丢他小宋總的臉面,但他能有什麽辦法?

難道要義正言辭地拒絕嗎?

當然不能。

拒絕了故事還怎麽發展下去?

所以宋嘉雲只能意思意思着,說:“那怎麽好意思呢。”

然後一臉正氣地從了姜樂樂。

姜樂樂選的這家酒樓是帝都的一家百年老店,在帝都也是挺出名的,知名度可以媲美AAAAA級風景區。

這家酒樓和是宋氏的産業沒有一丁點兒的關系,但酒樓的經理卻認得宋嘉雲。

兩人一進到酒樓,經理就迎上前,顯然是沒想到小宋總會來光臨他們的這個小破酒樓,受寵若驚着呢。

正打算開口好好恭維一下這位小宋總,酒樓經理就被宋嘉雲那郁郁的眼神給勸退了。

經理:闊怕,瑟瑟發抖。

不得不說,姜樂樂請宋嘉雲吃飯道歉,也是很有誠意的。

這家老字號酒樓消費不低,姜樂樂選擇的還是消費級別最高的包廂,還很豪氣地點了一桌子的菜肴,甚至還問他要不要喝點酒什麽的。

當然,姜樂樂是開車過來的,就算宋嘉雲想喝酒壯膽做些壞事,也是他一個人喝,一個人做。這樣子成功率極低,十分沒意思,所以宋嘉雲就拒絕了她的這個提議。

嗯,想想錯失了這麽一個好機會,還是有些可惜的。

宋嘉雲嘆了口氣。

之前姜樂樂說她手機沒電關機了,這會兒宋嘉雲是半相信、半懷疑的。

當代人嘛,是和各種電子産品一起成長的,多少有些離不開電子産品。有些人是吃飯走路都要看着手機的,手機一沒有電就開始焦慮,好像手機一沒電了就和整個世界失聯了一般。雖說不是個個人都這樣,但總歸閑着沒事時,都是會看看手機、刷刷手機的吧。

他小宋總也不例外,何況是其他人。

可是從滑雪場出來,到現在吃飯,宋嘉雲都沒見過姜樂樂拿手機出來過。

開車過去醫院的時候不用導航、在醫院排隊挂號時給的是現金、在門診外面等他的時候,也是沒有拿手機出來的而是安靜坐在椅子上。

甚至,吃完飯結賬,她用的也是現金。

現!金!

都9102年了,誰還只用現金,不用X信、X付寶、XX錢包的?姜樂樂的種種行為,仿佛都是在告訴他,她的手機是真的沒電了,真不是在騙他。

可就是太多事實和行為,刻意強調這件事,反倒是讓宋嘉雲有些懷疑了。

在這個網絡發達的時代,拿個手機就可以出門了,誰會沒事帶那麽多現金?今天姜樂樂的開銷絕對不止三千,你說說,現在哪個年輕人會每天出門身上都帶三千現金的?

帶張銀行卡刷卡吧,那還可以接受,不會讓他有所懷疑。畢竟這時代哪怕是一部手機就能解決大部分的消費問題,還是不少人出門會帶卡的。

可姜樂樂今天只用了現金,現在想想,宋嘉雲覺得還真有點刻意的成分。

這個認知讓宋嘉雲心裏可煩。

……

吃了午飯,姜樂樂要回工作室一趟,不過她沒有忘記宋嘉雲此刻是個“無車人士”。她覺得自己也不差那點時間,便問宋嘉雲他等會兒要去哪裏,要不要她送他。

嗯,雖然說只要他打個電話就會有人來接他,但半路就把他甩下來,顯得她這個“肇事者”多麽沒有誠意啊。

姜樂樂都花這麽多時間那麽多錢來陪宋嘉雲,也不在意再多花一點時間。

她說:“等會兒我要回趟工作室,我可以先送你。”

宋嘉雲不會覺得,姜樂樂會願意帶他去她的工作室,等她忙完她的事再送他回去,這不可能,不現實。

所以姜樂樂的提議可能是他們今天最後相處的時光了。

宋嘉雲沒多想,只是勾了勾唇,報上了個地址:“西瑪大道西,廣緣大廈。不知道姜小姐順不順路?”

姜樂樂認真想了想西瑪大道在哪裏的。

【只要是你,便是哪裏都不順路。】

然後她說:“還行,在市中心那裏?”

宋嘉雲點頭:“是的。”

廣緣大廈離她的工作室大概是兩個街道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姜樂樂也沒說什麽,就應下了。

再一次坐上姜樂樂的車,宋嘉雲心裏依然有些小激動,然後……

姜樂樂漫不經心:“系安全帶。”

宋嘉雲:“……”

哦,又忘記系安全帶了。

宋嘉雲沒有絲毫的窘迫,從容地把安全帶給系上,他狀似随意地“問”姜樂樂,什麽時候會再有空一起去滑雪。

姜樂樂表現得十分誠懇真摯:“也不知道滑雪場開到什麽時候。”

姜樂樂:“如果下個月滑雪場還開,還會再去,不知道宋先生你什麽時候有空?”

說得好像她真的打算約他一樣。

宋嘉雲笑着看她,說:“不要緊,只要你想去,我什麽時候都是有空的。”

姜樂樂也學着他笑:“那就好。就是不知道這天氣還會不會繼續冷下去。”

宋嘉雲繼續笑:“說知道呢。”

反正滑雪場下個月肯定還會繼續營業就是了。

十五分鐘後,姜樂樂就把人送到了廣緣大廈,她不想逗留,便沒有進停車場。

她十分直接地拒絕了宋嘉雲“上去喝個咖啡”的邀請。

宋嘉雲也莫得辦法,莫得強求。

不過,他想知道的東西,總會有辦法知道,他想得到的東西,總有有辦法得到。

姜樂樂覺得宋嘉雲臨別看她的最後一眼,有些意味深長。

他說:“那我們下回見。”

姜樂樂禮貌微笑沒說話。

她一點也不想和他下回見。

送走了宋嘉雲,姜樂樂驅車直往她的工作室。

停好了車子,姜樂樂往副駕駛位那邊伸了伸身子,然後拉開了座位前面的手套箱,拿出裏面的小本本。

小本本不厚,姜樂樂随意翻了幾頁,就翻到了宋嘉雲留下聯系方式的那一頁。

姜樂樂抿着嘴,看了一眼,然後把那一頁撕了下來,揉成一團。

下了車,姜樂樂要上去工作室,路過垃圾桶的時候,她随手一揚,把手裏的小紙團扔了進去。

動作幹淨利落,姿勢潇灑自如。

帥氣。

……

宋嘉雲回到辦公室的第一時間,就是坐下來翻開他的通訊錄小本本,給人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他一點客套話也沒有,開門見山說:“凱,幫我查一下這輛車的車主資料,越詳細越好。”

當晚,宋嘉雲就收到這位車主的資料了,然而這些資料卻不是他想看見的。

車主楚承珂,女,21歲,花樣滑冰運動員。

現有的資料顯示,她的人際關系網裏,并沒有姜樂樂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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