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3章

陳亦松一身濕淋淋的回到家, 恰好遇到坐在院子裏逗烏龜的陳定山。陳定山一看他那狼狽樣, 詫異不已:“你小子是下塘摸鴨蛋了?”

無意中誤打誤撞, 不過不是摸鴨蛋, 而是捉鴨子。

陳亦松黑着臉,一言不發的上樓去,理也不理老爺子。

丢人丢大發了,還丢到了網上。

他現在恨不得時間能重來, 鬼知道他是怎麽回來的。

“切, 這壞德行。”陳定山搖搖頭, 手裏支着根棍子戳小水池裏的圓盤烏龜。春天來了, 烏龜也不像冬天那樣整天縮在水底,漫游漫游的探出個腦袋,窸窸索索看外面。

老爺子天天喂它, 它和他也漸漸熟悉起來, 沒人的時候有時候也會爬上岸來曬太陽。

和陳亦松分開, 這邊蕭楠和蕭仲明提着鴨子轉個彎回了自家,幾個人都不會摸, 只好提回來讓陳芳試試,想當年她摸雞蛋一摸一個準,鴨子和雞差不多, 沒準兒她行。

說起來蕭楠算是一個佛系的直播主,每次不會特意的想什麽話題,遇到有趣的就和網友分享分享,遇不到就算了。久而久之, 倒也積累了一批佛系死忠粉。

自古來俊男美女,都是一個經久不息的話題。蕭楠和陳亦松兩人都是容貌上佳之人,剛才直播中,一開始她還注意着不拍陳亦松和蕭仲明的正臉,後來發生了意外,忘了調整鏡頭,全都完完整整拍下來。

這種搶眼的帥哥美女,題材又是近段日子網絡上炒得紅紅火火的農村秀美風景題材,兩者一結合,那點擊率噌噌噌就往上長了。一下踴躍成最新熱門。

然而對于這些,視頻的主角完全不知曉。

“媽,你摸摸看着鴨子有沒有蛋?”兩只鴨子都被蕭楠提着,蕭仲明在身後扛着上午兩人栽老娃蒜的工具。進到院子他放到屋檐下,自來熟的到陽溝邊洗手。

陳芳接過鴨子,用手颠了颠,眉眼一挑:“喲,看不出來這鴨子還挺重的啊!”又看看鴨子焉耷耷的,似乎精神頭有些不好,還沒蕭楠手上的另一只好,“就是看着偎兮兮的。”

蕭楠讪讪的笑了兩聲,沒接話,難道還讓她說是被陳亦松壓的?

陳芳伸手在鴨子腹部上下摸索,摸到某個地方輪轱辘拈了一會兒,直到摸到幾顆小硬仔,咧嘴一笑:“有蛋,就是有點小,怕是還要等半個月才開始下蛋。”

“真的有蛋啊?”蕭仲明甩着手上的水珠,走過來,他挺好奇這是怎麽摸的。以前秀娟媽剛嫁給他那會兒,也是經常摸雞屁股,有蛋的就關着。他就想不明白了,雞有蛋摸不摸不是照樣下麽,摸了難道還多下一個?

“對啊,不信你倆摸摸。喏!”陳芳壓着鴨子翅膀,把腹部翻上來對着兩人指其中凸起來的一塊,“就是這裏,你們仔細摸摸,裏面是不是有幾顆滾珠一樣的小硬仔,摸的時候還會随着手的位置滾動。”

灰鴨瞪着細眼珠子嘎嘎叫,一雙雙手不停在它下腹摸索,兩只黃璞蹦跶幾下,掙不脫。

學到方法,蕭楠試着去摸自己手裏的另一只鴨子,這只鴨子可活潑多了,一聲聲“嘎、嘎、嘎”富有節奏的響起。蕭楠哪管這麽多,在它灰絨絨的鴨絨毛上轱辘一轉,“诶,這只也有欸。”

既然家裏的鴨子不是不下蛋,而是還沒到下蛋的時機,蕭楠也就放心下來,不然還得去小島上勸金雕一家子搬家。話又說回來,實際上她還真不想金雕一家子搬走,不說別的,就因為它們天天在山上附近盤旋,山上果林裏的山耗子都少了好多。經過春雨的滋潤,山上的果苗噌噌拔高一大截,她看了看,花苞結了老多。想必今年能結不少果子。

“媽,這兩只鴨子不放回水庫了,中午直接殺了炖湯吃。”順便補償補償陳亦松,上午捉鴨子不成,自己反倒成了落湯雞,想必心裏肯定不好受,喝點熱滾滾的鴨湯應該會……消氣吧?

“這下蛋的鴨子吃了多可惜。”陳芳有點舍不得,半年的大鴨子,提起來至少有三斤,鴨子下蛋時間也蠻長的,到時候得損失多少大鴨蛋?

“媽,這鴨子被捉傷了,能不能下蛋還不一定呢。我們先嘗嘗好不好吃,好吃到時候放到鎮上賣老鴨湯。”

一聽到可以賣錢陳芳瞬間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仲明哥,中午你也別走,留下來吃老鴨湯。”蕭楠轉身給蕭仲明說。

蕭仲明急忙推辭:“午飯秀娟媽早就做好了,我還是回去吃,改天,改天。”廢話,親眼目睹了陳亦松的窘狀,這老鴨湯喝起來怕是有點哽人喲。

說完,一陣風似的跑了,活像帥哥在後面追他。

帥哥表示這個不背:汪?幹我何事?

殺鴨接血燒開水,一系列程序井井有條,仿佛幹過千百遍。母女倆動作麻利的處理好鴨子,又從廚房抱出來一堆稻草鋪到院子邊上,啪嗒一聲點燃,青煙滾滾,火舌一下席卷了整個稻草堆。陳芳提着其中一只鴨子的兩只腿,将鴨子架在青煙上烤;蕭楠怕燙,她用火鉗夾着另一只支到青煙火苗上。

白嫩嫩的鴨子在大火加上青煙熏烤下,不一會兒表皮的絨毛就被燒幹淨,呈現出金黃金黃的色澤。用稻草燒出來的鴨子炖出來的香味比不燒濃郁得多,炖出來的湯色不僅漂亮,而且味道也更香濃。等火差不多熄滅後,鴨子差不多也燒好了。

院子裏有一個洗衣臺,是以前用水泥做的那種老洗衣臺,現在偶爾洗洗衣服,有時候也會洗菜。

“小楠,進去端一個海碗出來裝內髒。”陳芳将鴨子擱在洗衣臺上,提起菜刀在石頭邊緣上刮了幾下,揪着鴨子的腿,哧哧兩下就破開了一只鴨子。

“哦哦。”蕭楠趕緊進屋去拿碗。

“诶,等等,拿兩個,我看着鴨腸挺不錯的,等下炒一盤下酒菜,去把你爺爺喊上來和陳老爺子喝個小酒。”陳芳本來沒打算要鴨腸的,結果剛剛一劃開鴨肚子,裏面青青白白的鴨腸滾出來,看着比火鍋店的那種凍鴨腸好多了。

陳亦松和陳定山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陳芳在院子旁翻鴨腸,蕭楠端着個盆子洗。一旁大菜盆裏放着兩只大鴨子,鴨肝、鴨胗那些洗得幹幹淨淨的堆在一個碗裏頭。

“這是那兩只鴨子?”陳亦松神色複雜的盯着菜盆裏大喇喇支着腿丫子的鴨子,這是在給他洩氣?

不怪乎他這麽想,每次蕭楠覺得惹得他生氣了,都是用實際行動來彌補。結果彌補是彌補了,可轉眼又忘了傷疤,下次該損他的時候還是照樣損。

每次陳亦松都無奈又無語,早知這樣,何必當初?

“對啊,反正那只鴨子焉耷耷的,弄回去也不知道情況會怎樣,還不如吃了。”蕭楠點點頭,手上動作不停,快速的翻着鴨腸。

陳亦松:“……”

這是在怪他壓着了?

他臉色一僵,側過身子幹脆不再看蕭楠。

陳亦松的動作太過明顯,蕭楠想不注意都難。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又說錯話了。

于是她趕緊打補丁:“水庫上的鴨子除了下蛋的母鴨,公鴨喂得越久就越浪費糧食,所以先弄兩只來吃吃看,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話就賣給療養院,汪健早就開始問我了。”

療養院都是些有錢有勢的退休老頭老太太,不在乎價錢高低,只在乎東西的品質。蕭楠家的東西品質高,因此療養院一直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是嗎?”陳亦松看了她一眼,這會兒倒是急了。

“當然了,不然我喂那麽多鴨子幹嘛?想吃鴨蛋喂幾只就夠了嘛。”

蕭楠看看陳芳和陳定山,發現兩人并沒有聽懂她倆話中的玄妙,乖乖的縮着脖子,生怕哪句話又說錯了。

在熟悉的人面前,她說話大大咧咧的,相反在陌生人面前,說話都會再三斟酌。一旦她話中有敬詞、謙詞,說明兩人的關系還比較陌生。

陳亦松低垂眼眸,像是沒事人一樣:“鴨子多到時也可以往縣城裏的酒店銷售,那裏需要。”

實際上當初他選擇在縣裏開酒店的初衷就是想幫蕭楠解決銷售問題,其他的都是附帶的。

“酒店要的量太大,我這裏怕是一時半會兒也供不上吧。”蕭楠眼睛一亮,要是能供應酒店她當然高興了,可轉念一想,就她家的那幾百只鴨子,哪裏夠?

“走精品路線。”陳亦松言簡意赅的說。

陳定山這老頭現在越來越好吃了,以前還不能吃辣,現在簡直無辣不歡:“陳妹子,這鴨腸鴨胗爆炒最香了。等下加點酸姜酸辣椒和着,又香又辣。”

陳芳笑呵呵的擠着鴨腸,“要得,炒出來喊我爸上來一塊兒吃。”

兩只鴨子每只淨重三斤,全都炖了肯定吃不完而且也膩,于是幹脆一只清炖老鴨湯,一只紅燒炖黃豆。鴨子是半年的嫩鴨子,說是老鴨湯也算不得正宗的老鴨湯,不過這鴨子都是用精飼料和吃湖裏的魚蝦長大的,肉質鮮嫩,腥味小。

鴨子切成一塊一塊的,先用冷水浸着燒開,去掉肉裏的血水,然後将鴨子撈起來。家裏煮飯時一般都是蕭楠和陳芳輪流燒火,有時候一個人也可以。架一塊大柴塊進去,可以燒半天。

淖水的鴨肉分成兩半,一半紅燒,一半清炖。

作料早已經處理好,蕭楠将菜油倒進銻鍋裏燒熱,丢進生姜片和花椒炒香,随即摻進兩瓢水。蕭楠習慣了煮菜時放潭水,這幾乎成了她做飯的調料,這次依然也不例外。然後又撈出幾個酸蘿蔔,切成方塊放進鍋裏。酸蘿蔔可是老鴨湯的靈魂之物,要是沒了酸蘿蔔,這老鴨湯也不算老鴨湯了。

半年的嫩鴨子不經火候,一個小時還沒到,老鴨湯和紅燒鴨子就好了。陳定山點名的爆炒鴨腸鴨胗香味爆出老遠,辛辣味嗆得家裏的狗子紛紛狂打噴嚏,躲得遠遠的,眼睛卻又不舍的盯着廚房這邊。

紅燒黃豆鴨燒了滿滿一大盆,紅褐色的濃汁兒包裹着鴨肉,鮮亮潤澤,黃豆也燒得軟軟的,将鴨子裏滲出來的多餘的油脂吸進去,味道香濃綿軟。

老鴨湯将就多了,蕭楠為了好看,特意用一個青花大瓷盆盛出來,乳白的湯汁裏,鑲嵌着灰白色的酸蘿蔔,大塊大塊帶着鴨皮的鴨肉,灑上綠油油的蔥花,簡直漂亮極了。

陳芳單獨将兩樣鴨肉各盛一盆出來,蕭老爺子過來吃飯了,可老太太沒過來,按道理她也應該端一碗過去給老人嘗嘗。

“小楠,酒。”陳定山盯着桌上的幾道香噴噴的鴨肉、鴨腸,口水都快掉下來了,趕緊讓蕭楠去取酒。

這酒也就是去年釀的柚子果酒,沒想到時間放久了,酒味倒是出來了。雖說沒有純白酒純度高,不過對于他這種被禁酒的老頭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一道飲品。何況這果酒濃香馥郁,怎麽也不會降低了檔次。

“來來,都滿上都滿上。”

桌上的人一人倒了一碗,淡黃色的顏色與白色的瓷碗相映成輝,煞是好看。

蕭老爺子話不多,都是陳定山說他默默的聽着,哧啦幾下子,一碗柚子酒就下了肚。

蕭楠給她媽盛了一碗湯,又給陳亦松盛滿,然後親手遞給他:“你喝喝看,看看有沒有外面的老鴨湯好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