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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這天卧龍灣練拳的娃子拳法沒練, 一人用桑葉包着一包櫻桃去了學校。志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舔着嘴巴眼巴巴的望着牛牙和三朵的。

三朵現在上幼兒園, 每天和哥哥牛牙一起上學, 牛牙将她送到幼兒園門口才又轉身進旁邊的小學,放學時要麽三朵繼續等牛牙放學之後來接她,要麽家裏的人趕場順便接了。

兄妹倆是蕭楠的親侄女,得的櫻桃除了蕭楠給大家一起分的那份, 還有陳芳偷偷摸摸塞給兄妹倆的。因此, 手上的櫻桃多得還用方便袋裝了。

志山舔舔唇瓣, 問三朵:“三朵妹妹, 我給你背書包,你給我櫻桃吃好不好?”

“不好。”三朵直接扭過頭不看他。

“別、別啊,我給你背一周行不行?”志山比劃着手指, 見三朵無動于衷, 趕緊又變了一個數字, “兩周?要不,要不一學期?”

“——好啊。”三朵脆生生的答應, 然後在志山亮晶晶的視線中,遞了一顆——是的,一顆給他。

志山:“……”

撇撇嘴, 一顆也是肉,接過來倏地放進嘴裏。随之而來的就是一個綴着蕾絲邊的小粉書包。

志山哀嚎一聲。

牛牙在一旁怪聲怪氣的叫了一聲,活該!

人家陶淵明五鬥米都不折腰,這家夥為了一顆櫻桃就折了腰, 啧啧,這節操!

等娃子們走後,蕭楠留下自家要吃的,給早上過來打魚的大腦殼和蕭仲明各自包了一份,同時也給鎮上的張孝洋霍思思兩個準備了一份。剩下的都給她阿爺送了過去。

飯後,陳亦松也出村子去忙自己的事情,蕭楠也不管他,獨自提着籃子去村裏阿爺家。

許久沒過來,再加上現在她阿爺編的竹編都是蕭仲強從鎮上帶回來的訂單,平日裏兩家交流就更少了。

蕭楠提着裝櫻桃的籃子,後面跟着大灰,走進小叔家的院子。院子裏散養着老母雞,啄啄喳喳找着蟲子或者陷在石縫裏殘留谷子玉米,噗的一聲,屁股後面一坨雞屎掉出來,掉在地上,散着熱氣兒。

蕭楠扯扯嘴角,繞開那攤雞屎面不改色的走進屋去。

農家養家都是這樣,随便散養着,雞這東西也不懂上不上廁所,随地一拉,導致院子裏到處都是雞屎,一個不小心,一腳下去雞屎就扁成了一攤。

這會兒一家人正吃完早飯,她阿爺坐在大門口抽煙,縷縷青煙煙霧缭繞,其他人也忙着喂豬洗碗打掃衛生,好不忙碌。掃院子的老太太擡頭看到蕭楠和她身後的大灰,輕笑着罵了一聲:

“這瘟狗還曉得回家哩,不曉得還以為就是你家的狗!”

大灰見着她,忙讨好的搖搖尾巴,顯然還記得“一家獨大”老太太。

“走開,養不家的狗!”

老太太用掃帚頭踢了踢大灰,大灰焉耷耷地走到屋檐下以往的地方趴着。其它狗子看蕭楠是往這邊方向來,本來還追着,掉個頭轉身呼啦子跑回去了。

蕭楠習慣了她阿奶說話的方式,也不多想,從籃子裏搦了幾顆櫻桃喂到老太太嘴裏,笑着問她:“奶,甜不?”

老太太的牙齒松松垮垮的,平時不大愛吃硬的東西,陡然吃到櫻桃,還不用嚼,輕輕一抿,就化成了汁水,甜滋滋的,一張“縱橫交叉”的臉笑成了一朵雛菊。

“甜,是啥?還來點!”說着扔開手裏的掃帚,伸進籃子裏一抓,“喲,櫻桃啊,現在就能吃了?”眼角掃到大門口石墩上的老爺子,喊道:“老頭子也嘗嘗,這櫻桃老甜了。”

蕭楠趕緊小跑兩步碎步湊到老爺子跟前,老爺子笑呵呵的看着她:“拿過來幹啥?這麽早成熟拿到鎮上或者縣裏還可以賣些錢哪。”

“阿爺,錢哪裏賺得完,自家的東西自家先吃點不行啊,賣容易買可就難喽。”不是她吹牛,就憑自家這櫻桃的品質和成熟時間,直接甩其它櫻桃老大截了,只要一賣,保準一搶而空。

“那倒是。”

老爺子這大半年來編竹子賣了點錢,手裏有錢底氣足,也就不和蕭楠争了。将手裏的煙杆在門檻上騰了幾下,剩餘的煙卷兒掉在地上,腳底板一撚,火星子就滅了。

蕭楠從籃子裏捧了一大捧櫻桃給他,老爺子連連叫停:“好了好了,吃多了牙酸。”

“阿爺,不酸,甜着呢。”

外面的動靜很快引起屋內的人的注意。

蕭楠發現她小叔沒在,想必是去小山谷那邊看豬去了,養了大半年,山谷裏的走地豬也快出欄了,不多盯着點,免得出啥差錯。

“小楠,這是櫻桃熟了?怪不得早上那倆小鬼頭瞞着不讓看,合着是櫻桃哪,沒良心的家夥,都不知道給他們祖祖吃點。”周小麗出來看到籃子裏的櫻桃,突然想到早上牛牙倆疑神疑鬼的動作,忍不住笑罵道。

“嫂子,哪是兩小家夥的錯,是我提前給他們說了要另外給阿爺們拎來的。你也快嘗嘗。”

“要得。”

“啥好吃的?”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是嫂子周小麗的,另一道是——

只見屋裏出來一個臉盤子圓若銀盤,身如圓柱,走路跟鴨子似的一擺一擺的,邁着外八字出來的女人。

最引人注目的還要數她那奇大無比的肚子,圓得撐起肚皮,肚臍眼的形狀隔着衣服就能看清。

來人竟是蕭蓮。

蕭楠倒吸一口氣,娘嘞,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似乎看出蕭楠的驚訝,蕭蓮哼哼兩眼,油膩的圓盤臉上閃過不悅的神色。

“啥好吃的?拿過來我吃點!”語氣命令。

蕭楠不好和一個孕婦作計較,何況還是一個快要臨産的孕婦,她将籃子遞到她跟前:“喏,櫻桃熟了,吃點?”

蕭蓮看到籃子裏的櫻桃一個個玲珑剔透紅彤彤的,心頭一熱,登時一把奪過籃子,然後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囫囵吞棗塞進嘴裏。血盆大口絲毫看不出剛回來時扶風若柳花蝴蝶般嬌俏的身姿。

“給阿爺小嬸們留點。”蕭楠抹抹額頭不存在的虛汗,她才兩個來月沒見着人,這變化大得竟不敢認。

這蕭蓮起碼胖了三十斤不止。堪堪目測,蕭楠估摸着150興許都不夠數。

“嗤!”

蕭蓮見她震驚的神色,輕嗤幾聲,道:“你以後生孩子還不一樣,可能連我都趕不上,比我胖!”

說實話,蕭蓮心裏也非常惱恨,同時又無比後悔,後悔懷了這胎該死的孩子,要不是她/他,她根本不會像現在這麽胖,自從過了年之後,她的身體跟吹漲了的氣球似的,一下子腫了起來。

每天照鏡子都是一種折磨,一種勇氣。

之後,蕭楠懵着走出院子,走在銀白色的鄉村公路上,公路下邊是村裏的一片梯田。這會兒梯田已經被犁過一邊,蓄了水,水波清淩淩的,幾只早春的燕子停在水田上方的電線杆上,水中倒映着它們的影子,生機勃勃的。田裏的青蛙趴在角落裏呱呱呱地吹着腮幫子,一聲比一聲響。

水田下方還有一個村裏的漢子正驅趕着一頭黃牛,亦步亦趨,一喝一場,一人一牛配合得相得益彰。

到處都忙碌着生機,忙碌着新一年的收獲。

聽着這熱鬧鳥叫聲聲,微風輕輕拂面,送來縷縷草木清香。蕭楠漸漸走出蕭蓮巨大變化給她帶來的驚吓,一個孩子竟然能讓一個如花女人變了個模樣,整容也不及它千分之一。瞬間對自己以後的生活也驚恐起來。

說起來這也算是杞人憂天吧!

蕭楠如今還沒走到當媽媽的那一步,自然不懂得其中的意義,心中驚恐,面容上不免也帶了出來。

“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陳亦松摸摸鼻子,難道是怪他比以前回來得晚了?可這也是不得已的啊,縣裏的酒店面臨新一輪的發展策略規劃,和負責人商量着,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說起來他晚飯都還沒吃呢。

蕭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們這些臭男人,世界上得該多多少如花似玉的大女人?

這一瞪瞪得陳亦松莫名其妙的。難道真生氣了?

他上前一步摟着蕭楠的腰,道:“我以後一定會在晚飯前回來的。”餓的滋味也不好受啊。當然這句話他不敢說出來。

蕭楠莫名,睨他:“誰管你啥時候回來?回不回來關我什麽事!”

糟糕!陳亦松腦中瞬間拉起警報,這還不是生氣呢?

于是他故作可憐兮兮的說:“我還沒吃晚飯呢,好餓!不信你摸摸。”将蕭楠的手拉到他肚子上摸。

“那麽大的酒店你一碗晚飯還做不出來?”

蕭楠忿忿地甩開他的手,摸什麽摸?不就仗着她心疼他呗。轉身往廚房裏去,晚飯以為陳亦松不回來,剩下的全倒給家裏的狗子了,那群家夥的肚子跟無底洞似的,倒多少吃多少。

見陳亦松還拄在那,蕭楠扭頭喝道:“還愣在那兒幹嘛,趕緊進來燒火啊。”好了,曾經的大少爺已經被培養成全職的燒火匠了。

“來了,來了。”陳亦松笑得像一只樂開大狗狗,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為節約時間,蕭楠投方便随便給他下了碗面條,上面窩了兩個荷包蛋。昏黃的燈光下,陳亦松吸溜吸溜着面條,蕭楠撐着下巴一直盯着他看。

剛開始陳亦松還有些高興,畢竟蕭楠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說明啥?說明一天不見想他呗。直到過了幾分鐘還盯着他,他漸漸就不自在了,面條也不吸溜了。

“你一直看我幹嘛?”

“好看呗!”

“呃,那個我知道我好看,可你能不能等我吃完面條洗一把臉洗幹淨再看啊?”

蕭楠輕嗤一聲:“你啥樣我都看過,還差這點麽?”

嗬,瞧這話說的。

陳亦松這會還看不出蕭楠的異樣那就是大笨蛋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蕭楠:“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屋外蛙聲齊鳴,屋內小角落裏的蛐蛐唧唧叫着,聲音綿長清脆。

就在陳亦松以為蕭楠不願意說的時候,就聽蕭楠說了:

“女的是不是懷了孩子之後就會變得很醜很醜啊?”

“噗!”陳亦松嗆出一口面條,差點從鼻孔裏出來,太陽xue嗆得一陣一陣疼。

“你有了?”

不對啊,他倆啥都沒做,怎麽會有了?難道牽牽小手真能懷孩子?

“屁,你才有了!!”

蕭楠氣得直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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