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年後。
庭院裏, 一個小豆丁委委屈屈坐在一張小板凳上, 西瓜頭, 抱着一只同樣剪成西瓜頭白乎乎、軟萌萌的狗兒, 抽抽噎噎哭,好不傷心。
同時,他懷裏的西瓜頭小白狗也跟着嗷嗚嗚叫,仿佛在安慰, 似乎在有苦同甘。
蕭楠從山上回來, 看到的就是這幅情景。
小家夥孤零零地抱着狗子哭。
當年她看大灰下崽, 被發現有孕後, 一家人急得雞飛狗跳。之後開始了長達十月之久的苦逼養胎生活,這不讓幹,那不讓吃, 睡覺定點, 吃飯定量, 可謂水深火熱。
一朝分娩,生了一對龍鳳胎, 喜得蕭陳兩家樂呵得合不上嘴。
“沖天炮,怎麽一個人坐這兒哭?爺爺爸爸他們呢?”蕭楠蹲下身,輕輕拭去兒子眼泡上亮晶晶的淚珠兒。
“媽、媽媽, 嗚嗚,爸爸爺爺都、都不喜歡我嗚嗚……”小家夥邊哭邊說邊打嗝,胸膛起伏頗大,看來真是傷心慘了。
“胡說, 咱們沖天炮這麽可愛怎麽會不喜歡你?啊,咱不哭了,男子漢大丈夫,咱不流淚,咱要一直笑笑。”蕭楠心疼的拍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氣兒,心裏登時把陳亦松這家夥惦記上了。
“嗷嗚嗚——”西瓜頭白毛也跟着點頭,哈喇子直往下掉。
“可是,可是……”沖天炮擡起紅紅的眼眶瞅着蕭楠,正準備說話。
“哈哈哈,爸爸,飛飛,飛高高——”
沖天炮話還沒說完,院子外傳來一聲聲歡樂的笑聲,和沖天炮凄涼的抽噎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蕭楠:“……”她氣沖沖沖到門口:“陳亦松,我數三下,你和爆米花不過來,你就給我等着!”
陳亦松撐着閨女的下窩,整個人騰在半空,笑得牙不見牙眼不見眼的,臉上還有一個小酒窩,一頭的小卷毛亂蓬蓬的,老爺子陳定山一臉寶貝的護在兩人身後,嘴裏乖孫孫的喊,連曾字就懶得加了。
她小閨女騎在陳亦松脖子上,扭過頭隔空朝蕭楠撒嬌。
“媽媽,爸爸帶我飛飛,不要生爸爸的氣好不好?”
對此,蕭楠已經司空見慣。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同一天先後出生的兩個娃,陳家人卻偏愛女兒偏愛得不得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摔了;而小兒子,無人問津。
難怪一個人偷偷哭呢!
頓時,蕭楠心疼得不得了。
結果她話還沒出口,老爺子率先急了:“小楠啊,你吼爆米花幹啥呢?好不容易爆米花開心了你怎麽能吼她?”
“……爺爺!”
“嗚哇——”
院子內,一聲孩子長長的啼哭聲傳出來,然後聲音漸漸漂遠,咚咚咚往樓上跑了。顯然是聽到外面人說的話了。
蕭楠不敢和老爺子置氣,拿眼睛直顧瞪陳亦松,上前一把把爆米花拖過來,爆米花也不生氣,笑嘻嘻地在蕭楠胸前拱拱,撒嬌道:“媽媽,爆米花剛剛有想你哦你想不想爆米花?”說着,還古靈精怪地瞅瞅樓上,“弟弟為啥哭啦?”
蕭楠輕拍着她的小屁股,“還說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小機靈鬼!快去找你弟弟,看着點!”把人放地上,人噔噔跑進院子往樓上沖,“慢點跑,小心摔了!”
“诶,好的,媽媽!”嘴上答應着,速度卻一點也沒減。
蕭楠搖搖頭,嘆了口氣,随即對一旁的老爺子和陳亦松道:“爺爺,你們不能偏愛一個孩子,你們知道不?我剛剛從山上回來,看見咱們沖天炮一個人在院子裏孤零零地抱着白毛哭,他才兩歲不到,你們不能這麽忽略他。”
“這……”老爺子語氣支吾,突然他指着陳亦松疾聲厲色說,“你給小松說,看看他是怎麽當人老子的,兒子傷心得哭了都不知道!”
“一視同仁懂不懂,想當初你和你哥,你爸不是一碗水端平的?唉,現在的孩子喲,都不知道怎麽當爸爸咯,簡直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搖搖頭,陳定山偷摸着邁着小碎步往樓裏挪。
陳亦松:“……”
蕭楠抽抽嘴角,不忍直視。叫得最兇的人是偏得最厲害的人,他就是最偏疼爆米花的人,還在這賊喊捉賊!
“陳亦松,這事你必須得正視,剛剛沖天炮還問我你們是不是都不喜歡他,問得我心都疼了,還不知道怎麽回答孩子。你說,你的良心不會痛麽?”說着,蕭楠伸出手指直戳陳亦松的心。
“要是你不解決這個現象,讓沖天炮重拾安全感,今後你們父女倆就一起過吧,我抱着沖天炮就住娘家了。”
陳亦松繃直着臉。幾年下來,歲月并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仿佛被時間遺忘,整個人溫潤如玉,眉宇間閃爍着一抹溫柔。此刻眉峰緊皺,他認真思考着蕭楠說的問題。
這邊,爆米花噠噠着小步子追上沖天炮:“弟弟,弟弟,你難道不愛姐姐了嗎?姐姐這麽可愛你不喜歡?”
自戀的小朋友說話就是這麽直接,她伸手攔在小布丁前面。
“吸——姐姐有很多人喜歡,弟弟也喜歡你,可是爸爸、吸——爸爸爺爺不喜歡我!”似乎被觸到傷心事,沖天炮又開始抽噎了。
卷毛小姑娘眼咕嚕一轉,流光一閃:“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都不喜歡你嗎?”
話說回來,蕭楠一家頭發都是黑直發,陳家人也是黑直發,偏生生出來一個卷毛閨女,弄得蕭楠差點以為變種了。後來才知道,原來小姑娘隔代遺傳了已逝太奶奶的發質,也就是卷發。
“為、為什麽吸——”沖天炮傻乎乎的吸溜着鼻子眼淚問。
“因為你愛哭啊!”小姑娘理所當然道。
“我不理你了,嗚哇哇——哇——”
……
隔日,蕭楠整理衣櫃裏衣服,陳亦松抱着沖天炮坐在床前看她收拾,至于爆米花,早跟着她祖祖跑村子裏找別的小朋友玩去了。別看她才兩歲,朋友遍村子都是!
小孩子長得快,衣服穿倆月可能就短了,眼看天氣越來越熱,蕭楠準備去城裏給孩子們再選兩套。
自從昨日被蕭楠那麽一說,陳亦松也在心裏頭慢慢反思,雖然他更喜歡可愛乖巧嘴甜的女兒,可兒子也是他的不是?
于是今兒一早,仿佛彌補似的,一直抱着沖天炮。高興得沖天炮乖巧地膩在他懷裏,連好夥伴白毛大哥帥哥都不要了。
白毛氣得追着帥哥的尾巴咬。
蕭楠把穿不得的舊衣服折好放口袋裏,甩到衣櫃頂層:“孩子衣服小了,我們下午去縣裏買幾套!”
“好。”父子倆齊聲乖乖說好。
下午,一家公主泡泡裙專門店。
蕭楠抱着爆米花,陳亦松抱着沖天炮,一家四口給爆米花選公主裙。
“媽媽,我要這件、這件,還有這件!爸爸,我穿着漂亮嗎?”人不大,倒知道愛美了。
“好看,”陳亦松把沖天炮放地上去給爆米花挑裙子,不知不覺中,又給她選了好幾件,總覺得自家女兒穿什麽都好看,恨不得把整家店的衣服都買了。
等結完賬,他才發現兒子不見了。
心裏冷汗一津,往店裏四下巡視,才發現兒子在一個小角落裏。
“沖天炮,走了,去給你看衣服。”這家店是女孩子公主裙專賣店,不賣小男孩的,是以還得另外去一家店。
“爸爸,”沖天炮小心翼翼地瞟陳亦松一眼,手裏捏着一條粉裙子不放,“爸爸,我可以買一件這種裙子嗎?”
小小的男孩以為姐姐之所以這麽受歡迎,是因為穿得可愛。所以也想要一件買回去穿,這樣大家都會喜歡他了。
陳亦松詫異得睜大眼睛。
他兒子說什麽?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他這的确是兒子不是女兒吧?
忽然,一道氣憤至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亦、松!”
都是他媽的重女輕男,瞧把她兒子作成什麽樣了?
一家人興沖沖去,灰溜溜回來。
尤其是陳亦松,縮在後面尴尬得不遠不近跟着。
“怎麽了?哎喲,我的乖外孫了,怎麽哭啦?”一回到家,陳芳趕緊迎上來,看到沖天炮包着兩包淚,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心疼極了。
“你問他!”蕭楠指着身後的陳亦松,臉色鐵青的去洗新買回來的衣服。爆米花也跟着她老爸一樣縮在後面,小心翼翼的不敢惹蕭楠。
他媳婦/她媽媽生起氣來太可怕了!!!
當晚,蕭陳兩家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家小小子想穿公主裙!
【陳亦青:是時候該把沖天炮送軍營了,一個小子怎麽可以穿女娃子的裙子!】
【沈怡:可憐的泡泡哦,爸爸媽媽祖祖叔叔不疼,奶奶疼!不過,也許穿裙子會更好看呢,嗬嗬!】
【陳定山:大丈夫應當頂天立地整天抽抽噎噎成何體統!】
……
無一例外,都是譴責小家夥的。
N年後,家族群流傳了一張西瓜頭穿公主裙的照片。
題目叫:還記得當年卧龍灣那個穿公主裙的假妹子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