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月光照進來, 映出了黑暗中鐘旭的臉。
他眼睛發亮,忽然起了興致, “你猜我猜不猜?”
蒲嬌回:“幼稚!”
鐘旭不由輕輕笑出聲。
他沒有再發消息給她,她也沒有再發消息過來。
好像彼此心裏都清楚。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醒來, 短信箱多了四條未讀消息。有兩條垃圾短信,另外兩條都是生日祝福。
其中一則短信來自張婉:“阿旭,生日快樂!新的一歲, 祝你心想事成!”
還有一則是一串陌生號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鐘旭, 生日快樂!”
他想不出陌生號碼是誰, 也沒問,一一回複了“謝謝”。
也許是因為生日的緣故, 今天運氣格外不錯。一上午就賣出五百多塊的農具,算是大數目了,比平日翻了一倍。
師傅現在完全當了甩手掌櫃,生意也不管, 每天就往街上茶館一坐,和一群老頭子打牌。
打得不大, 一局一塊, 混時間。
今天他吃過早飯便出門了,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鐘旭招呼完最後一位顧客,把錢放進抽屜,擡手看表, 快十二點了。
師傅沒回來,蒲嬌也沒來。
他拿出手機看,又多了幾條生日祝福,來信人都不是她。
雖然她沒有說要來,但鐘旭知道,她不會不來。
這麽大上午,按理說早該到了。
他有點擔心,給她撥了電話過去。
話筒裏嘟聲剛一響,他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鈴聲。鐘旭心一松,掐斷電話。
下一秒,她和師傅有說有笑走進院子。
鐘旭快步過去,順手接過她抱在懷裏的袋子,還挺沉。
他掃了眼,這次不止西瓜,還有蘋果香蕉,一些糖果和小面包。
他忍不住說,“買這麽多不嫌重。”
她揉着肩,“重啊,但我一逛超市就沒忍住。”
他聽得好笑,看她的目光帶着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寵溺。
她被他看得一怔。
老頭看不下去了,“盯着不轉眼是咋回事,臉上都有花吶!”
他把盒子往鐘旭懷裏一放,“臭小子,光顧着嬌嬌,不管師傅吶。”
鐘旭趕忙用空着的手穩住,嘴角一抽,蛋糕盒子,能有多重?
師傅背着手往屋裏走,似自言自語,“做飯咯。”
蒲嬌被剛才師傅一句笑話鬧得微微臉紅,她也錯身往裏走,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師傅,您今兒輸了牌吧?”
師傅頭也不回,“不能,師傅這技術,打遍王家鎮無敵手。”
“吹牛。”
“嘿!你還不信!下午帶你去見識見識。”
“好呀!”
……
這一唱一和,鐘旭樂了,搖搖頭,擡腿跟進去。
現成的菜,下鍋炒炒就行,一會工夫的事。
鐘旭掌勺,他一系列翻鍋颠勺動作行雲流水。
鐵鍋,料子紮實,沉得很。
蒲嬌看得目瞪口呆,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手臂上。
肌肉鼓起,硬硬實實,一看就特別有勁。
蒲嬌心一驚,又一緊,臉紅心跳,急忙撤開目光。
等到吃進嘴裏,味道竟然也不錯。
蒲嬌暗暗想,他似乎無論幹什麽事都很厲害。
還是老規矩,吃過飯,吃生日蛋糕。
今年已經是蒲嬌為他唱的第三首生日歌,輕柔的調子,入耳動聽,淌佯心間,滾滾發燙。
鐘旭的願望一直沒有變,對他來說,這樣的日子已經很好了。
吃了兩口蛋糕,發現蒲嬌眼睛發亮、一動不動的注視着他。
鐘旭問,“怎麽了?”
她笑,“味道好不?”
他說,“不錯。”
她說:“你認真一點,再吃兩口看看?”
鐘旭有點疑惑,他聽她話照做,仔細嘗嘗,好像有點不一樣?沒那麽甜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鐘旭目光灼熱,“這是你自己做的?”
之前她說班上有個妹子會做糕點,她去學了一手。
她“嗯”了聲,“你不喜歡吃甜,我少放了糖,這個程度能接受吧?”
鐘旭毫不猶豫點頭,“好吃。”
是她親手做的,哪怕甜得發膩,他也能吃得一點不剩。
蒲嬌兩眼彎彎,“好吃你就多吃點。我第一次做蛋糕,還擔心搞砸了,幸好你不挑。”
鐘旭一顆心軟得稀巴爛,“我很喜歡。”
師傅高血糖,不能碰糕點甜食。
蒲嬌吃東西像貓,吃得又慢又少。
最後幾乎整個蛋糕都被鐘旭解決掉,蛋糕盒空了,他還一愣,尤覺不夠。
蒲嬌再一次目瞪口呆,然後笑起來。
夏天的午後,日頭大,外面樹林中蟬鳴不歇,偶爾吹進來陣陣微風,讓人困頓。
這時有客人上門買農具,鐘旭開始下午的忙碌。
蒲嬌打了個哈欠,去睡午覺。
沒睡多久,師傅在院子裏喊她去看他打牌。顯然,老頭對于“吹牛”一事有執念。
蒲嬌跟着師傅去茶館,他們打的牌是長條形,叫做“大貳”。
蒲嬌拉了把椅子坐在師傅身後觀看,看了半天,沒看懂。
不過師傅倒還是真的局局都贏,笑眯了眼。
牌搭子都是老頭,其中一個戴着老花眼鏡的問,“王鐵匠,這是你孫女吶?”
師傅慢吞吞理牌,“算是吧。”
“嘿,什麽叫算是吧?”
師傅笑而不語。心想,我徒弟未來媳婦,可不就算是嘛。
蒲嬌哪知道老頭心裏的彎彎繞繞,一心只注意他手裏的牌。
一下午,師傅統共贏了二十來塊錢。散局時,順便在旁邊小賣部給蒲嬌買了支雪糕。
是讀小學時吃的玉米棒雪糕,一袋有兩根,外面薄薄一層軟皮,裏面裹着奶味冰淇淋。
以前她特喜歡吃,沒想到現在還有賣。
她有點高興,一路吃得津津有味。
回到鐵鋪,落日餘晖溫柔又美麗,院子裏的一切都格外美好。
鐘旭站在井邊,打了一桶水冰鎮西瓜。
他剛沖過涼,額前短發濕漉漉的垂下來,身上的硬氣,柔和不少。
蒲嬌走過去,伸出手,“吃不吃雪糕?”
他搖頭,女孩子和小孩才愛吃這個。
她仰着臉,雙目透亮,帶着點撒嬌的語氣,“你吃嘛,剛好我們一人一根。”
說着,已經撕開包裝遞到他嘴邊。
都這樣了,鐘旭真是沒辦法拒絕,老老實實吃了。
蒲嬌要在這兒住兩天,等給張婉過了生日才回家。
新聞聯播後,電視劇都放了半集,外面天邊還有些微稀薄的霞光,将黑未黑。
月亮悄然綴在穹頂,漫天的星星一閃一閃,夜色漂亮至極。
大榕樹底,鐘旭和蒲嬌吃着西瓜乘涼。
用井水冰鎮的西瓜格外涼爽,沁進脾胃裏,把所有的燥熱都消除掉。
鐘旭幾口啃完一塊,随手一丢,西瓜皮飛出院子側牆,落入不遠處無人經過的荒草林中。
他伸出長腿,交疊着。
身邊蒲嬌吃得很專心,她小口小口,看得他心一動,咽了咽喉。
鐘旭收回目光,忍了忍,摸出煙盒。
他說:“我抽根煙。”
蒲嬌知道他打鐵時會抽一兩支,但其餘時間很少見他拿煙,疑惑,“怎麽了?”
他神色掩在陰影裏,動動唇,“沒怎麽。”
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低頭咬西瓜,“你想抽就抽吧。”
打火機“嗒”的一聲,鐘旭點燃煙,吸了兩口。
他抽煙很沉默,側了身背着她,盡量不讓煙霧飄過去。
抽完一根煙,她的西瓜也剛好吃完。
鐘旭用腳尖輾滅煙頭,吐了口氣。
蒲嬌學他丢西瓜皮,還沒飛上圍牆,便落在地上,摔成幾小截。
她情不自禁“呀”了一聲,連忙過去撿進垃圾桶。
鐘旭一樂,笑出聲。
她洗幹淨手,回到榕樹坐下,問他,“你送婉婉什麽禮物?”
鐘旭早忘了這茬事,“什麽?”
她笑他,“難道你打算空手去參加她生日聚會?不太合适吧。”
他這才反應過來,問她,“你送什麽?”
“書啊,她喜歡看書。”
“那你幫我給她挑一本。”
蒲嬌覺得好笑,“這樣太沒誠意了吧。”
他不以為意,“随便吧,意思到了就行,她也不缺我這份禮物。”
“要不明天我們一起到城裏逛書店?你自己去挑。”她還是覺得不妥,提議。
他拉長了聲音,“我沒空啊——”
蒲嬌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又聽他補充了一句,“不去,麻煩,又不是送給你。”
蒲嬌心跳加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個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