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不同的道路
聽完瑪利安的分析，伊明不由覺得有些好氣又好笑。原來，傭兵協會這個組織的成立有些不同尋常，它的出現和傭兵之國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而事實上，所謂的傭兵之國，也并不真的是由傭兵所組成的國家。或許曾經是那樣，但是在幾代的積累下來之後，你當然不可能去指望那些貴族老爺和王族象傭兵一樣拿錢賣命。而且，國家不是個人，總不能夠因為誰出錢多，就跟着哪邊倒。所以，現在的傭兵之國，更象是傭兵們的精神家園，就好像朝聖者的聖地一樣，屬于一種靠無形資産積累的國家。傭兵們将傭兵之國當作自己理所當然的歸屬，而這樣一來的好處也頗為明顯，只要是傭兵之國放出的信息，那麽大部分遵守規矩的傭兵，看在面子上還是願意遵守一下的。也可以說，依靠這種無形的精神資産，傭兵之國才能夠在大陸各國之中站穩住了腳步。畢竟，雖然大部分人不太看的起傭兵，但是很多時候，保護商業物資，守護重要人物或者偷取一些敏感東西的時候，他們卻又都是不可獲缺的。一旦和傭兵之國交惡，那麽雖然明裏沒什麽，但是私底下，教唆傭兵們給你穿穿小鞋，拉拉後腿，也足以讓不少人叫苦連天了。所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也很少有人會自讨沒趣。
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卻暗暗有了變化，伊明雖然是出于多拉幾個炮灰當墊背的心理，才大肆将阿祖斯城打造為一座傭兵之城。但是顯然某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衆卻并不這麽認為。在他們看來，生命之森的這些動作，很明顯是要将傭兵之國取而代之。他們的擔心并非沒有道理，傭兵之國雖然是傭兵們的精神家園，但是那也僅僅只是限于傭兵們的認同感而已。但是，傭兵之國的缺點就在于——他們沒有偶像。
整個傭兵之國裏，除了僅有的幾位劍術士之外，沒有任何武力足以讓所有傭兵信服的人物。當然，政治并不是比誰的肌肉更棒，但是，對于傭兵本身來說，政治這種東西卻是可有可無，他們更看中的，則是領導者是否“夠種”。而在這一點上，傭兵之國的貴族階層，顯然讓這些傭兵們很是失望，更不用說那些從小嬌生慣養的王族，別說打狼了，就算打只小白兔，恐怕也會閃了腰。
雖然一直以來，傭兵自身對傭兵之國也是有着頗多怨言，但是畢竟傭兵之國的政策還是傾斜向傭兵們的，所以那些小小的埋怨和牢騷也就忍了下去。反正，傭兵在乎的也只是活命而已，只要能夠活下去，活的舒服，那麽上面的人就是腦殘一些，廢物一些，忍忍也就過去了。自己在接任務的時候，無理取鬧的雇主又不是沒有碰到過，當聾子啞巴就好。
但是，阿祖斯城的出現，卻讓這些傭兵們有些心動。它正如同一張空白的畫紙，沒有任何勢力幹涉。而不象傭兵之城內部，早已經被好幾個大型傭兵團劃分完了勢力，壓制着新生力量無法擡頭。由莉亞又是出了名的中立國，不怕它忽然搞出什麽亂七八糟的舉動。更何況，傭兵對于魔法師也是非常向往的。就算成不了魔法師，能夠成為守護者，也算是一條不錯的道路。而且，在傭兵之中，也經常流傳着某個三十多年沒有被女人看上的高級劍士，在成為了魔法師的守護者之後，才過了五年就結婚生子的小道消息。而且，由莉亞對于守護者的待遇非常不錯，完全不輸給傭兵之國。特別是那些擁有天賦能力的人，更是容易取得這樣的地位。
于是，阿祖斯城立刻成為了不少傭兵心中的向往——大把的票子，體面的位子，還有很多美麗的軟妹子……
而如果說，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難。那麽，還有一個最大的困難，是傭兵之國無法克服的。
那就是，統治阿祖斯的是兩位傳奇劍術士。
傭兵們不是政客，不是商人，他們只是戰士。
他們雖然對財富，地位，名譽都有着追求，但是骨子裏，他們最崇拜的，還是擁有強大力量的武者。
伊明和梅亞莉所做的事情，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每一個傭兵都對之前的兩場阿祖斯保衛戰耳熟能詳。特別是那些曾經與他們一起并肩戰鬥過的傭兵，更是把兩人都捧上了天。在他們看來，伊明和梅亞莉與那些官老爺完全不一樣，不但永遠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而且永遠沖在第一位，這才是真正的“夠種”。
當然，他們并不知道，伊明和梅亞莉之所以這麽做，僅僅是完全不信任這些傭兵的戰鬥能力而已。再加上多年小心謹慎的習慣造已經讓他們養成了盡量掌握局勢變化的習慣，而待在後方，對于這種局勢變化的感應顯然會比較弱一些。
但是，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同的看法，不是嗎？
出于這些“誤會”以及“想法”，在傭兵們的心目中，生命之森的地位已經越來越高，而傭兵之國的地位，則漸漸的開始下降。這當然不是傭兵之國希望看到的局面，當然，他們也明白，從政治，外交的層面進行幹涉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借用傭兵協會，這個至少看起來表面是非官方性質的組織，來進行幹涉。
阿祖斯城向來沒有傭兵協會。有關于傭兵的事務，都是由城堡的衆人在打理。所以，這一次傭兵協會是打着“協助管理”的名義進駐其中，很明顯，他們是打算重新控制住，對于傭兵們的所有權。
這正是瑪利安所分析出來的結果，而伊明則對此相當不爽。
事實上，對他而言，傭兵的所有管理權什麽的根本就無所謂。但是讓伊明非常不爽的是，自己在前方辛辛苦苦的“拯救世界”，後面這幫子人居然連近在眼前的危險都混然不知，甚至還有閑心争權奪利。雖然為了穩定大局，以避免出現不必要的混亂，評議會将有關于魔鬼的一切全部列為最高機密。一般人根本沒有資格知道這些，但是，這卻不是他們貪婪為己的理由。
“不過，萊法爾如果是傭兵之國的人，她為什麽會出現的由莉亞？”
伊明立刻提出了問題，顯然，他已經察覺到了關鍵的中心所在。
“這就是重點。”
瑪利安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根據我們調查得到的情報，在幾年之前，萊法爾就已經和自己的父親，傭兵協會的會長鬧翻，具體原因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在那之後她就離開了傭兵之國。然後來到了我們由莉亞，寄宿在她的劍術老師家裏。接着，她的老師将萊法爾小姐送入了學院學習……之後，之後的事情，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原來如此。”
伊明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但是他的內心深處還遠遠沒有釋疑，萊法爾，會不會是傭兵之國派遣來由莉亞的間諜，這個可能性伊明并沒有就此否定。
“那麽，為什麽現在又扯上她了？”
“原因同樣很簡單。”
瑪利安看來早已經做了充分的調查和準備，面對伊明的詢問絲毫沒有慌亂。
“她的父親，快要去世了。而傭兵協會的下一任會長，必須要在幾個候選人中選出，萊法爾小姐，以及她的姐姐庫菲絲小姐，都是候選行列。”
聽到庫菲絲的名字，伊明面色微微一變。
（伊明？怎麽了？）
敏銳的察覺到了伊明的變化，梅亞莉有些驚訝的低聲詢問道，但是伊明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搖了搖頭。
“還有一些事……”
“不好意思。”
瑪利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手中的情報上，所以她并沒有注意到伊明的表情變化。這也是當伊明打斷瑪利安的說話時，她露出了驚訝表情的原因。
“不好意思，瑪利安。麻煩你做了這麽多調查，不過，接下來的事情，等以後再說，好嗎？”
“當然沒有問題。”
瑪利安略一猶豫，随即點頭答應。雖然她不知道伊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瑪利安還是向兩人行禮之後，接着立刻離開了房間。
望着梅亞莉，伊明并沒有猶豫什麽，他很快将一切都告訴了梅亞莉。這一切都并非錯誤，庫菲絲做出了她的選擇，伊明也作出了他的選擇，梅亞莉也是一樣。總有人要死去，不過，伊明卻一直沒有選擇将這件事告訴萊法爾。這不是一個無法預料的意外，而是一個衆人皆知的事實。事實上，雖然兩人都談不上對庫菲絲有什麽感情，但是，她畢竟是他們進入這個世界以來，最早開始接觸的人之一，在他們的心中自然有着特殊的地位。羅倫斯的死是一個陰謀與意外結合的産物，無法阻止。但是庫菲絲的死卻是他們一手促成，甚至可以說，是他們親手殺了她也不為過。
一切看起來都象是一種惡夢的延續，他們在這個世界最開始遇到的人，不是遇到了陰謀刺殺，就是被自己親手殺死。這種怪異的感覺實在讓伊明有些郁悶，如果有一天，連艾妮也因為種種原因死在他們的面前，那麽是不是自己真的帶了某種會感染給別人的惡運呢？
希望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去告訴她吧。）
沉默片刻之後，梅亞莉輕柔的開口說道。
（我的家鄉有一句諺語：隐瞞不幸比制造不幸更加讓人痛苦。我想，她有權利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我明白，那麽，讓她……不，算了。”
說着，伊明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我還是親自去一趟吧。”
（我等你回來。）
梅亞莉面上的溫和笑容并沒有什麽變化，但是伊明卻感受到了她所傳達的信息，期待，信賴以及支持。
伊明并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揮了揮手，接着離開了書房。
萊法爾并不難找也并不好找，一般來說，她在空閑的時候，都會待在城堡的練武場內進行練習。雖然伊明和梅亞莉最近這段時間都非常忙碌，根本沒有時間來鍛煉她。但是萊法爾顯然已經養成了獨立自主的習慣，而且，她也會向其他人請教，比如艾莉諾亞，又或者冰魚。偶爾也會來當她的對手。至于說她難找，是因為萊法爾畢竟是莉塔的守護者，每當莉塔接到了什麽任務的時候，她自然要跟随着一起離開，那麽如果事情發展成了那樣，那麽只有天知道她們會在哪裏了。
幸運的是，今天的萊法爾似乎很閑。當伊明走到練武場的大門口時，已經清晰的聽見了裏面傳來的吶喊聲。
走進練武場的大門，伊明已經看見萊法爾正在進行基礎的劍術練習，她抽出長劍，刺向蘋果，接着收回——這是伊明交給她的鍛煉方式，以用來加快她的速度。這種方法很枯燥，也很無聊。所以伊明并不認為萊法爾那活潑好動的性格能夠忍受這樣的練習，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她還是有點毅力的。
“啊！”
見伊明走進來，萊法爾急忙停下了動作，她迅速抹掉了自己臉上的汗珠，同時暗暗開始恢複。畢竟，根據萊法爾的經驗，伊明出現之時，一般就是把自己打個半死的時候。但是這一次，出乎萊法爾的意外，伊明并沒有動手，而是安靜的望着自己，這讓萊法爾有些心神不安。
畢竟，遲早都是要面對的。
注視着萊法爾不安的表情，伊明微微嘆了口氣，接着他的表情變的嚴肅起來。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萊法爾。”
“什麽事？”
見伊明如此嚴肅，萊法爾也不由的挺起了身體，集中了精神。雖然她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但是伊明的下一句話還是讓萊法爾感覺到自己如墜冰窟。
“你的姐姐，庫菲絲，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