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搖辛蠱術,絲絲身世
劉溫芷倒是欣賞這樣坦蕩的作風,再開口倒是少了幾分戒備:“詹姑娘這般坦誠,倒是我多心了。不知兩位所說的貴人可與疫病之事有所關聯?”如若不然,着實是想不到二人的來意。
夏緋的兩眼亮晶晶的直點頭,看起來像只倉鼠。卓絲絲有幾分喜歡,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夏緋也不拒絕,眼睛眯成一條線。
劉溫芷低聲叱呵了卓絲絲幾句,有些歉然道:“絲絲不懂事,有所冒犯,還請見諒。”詹錦、夏緋二人看起來十七八歲,在卓絲絲面前算的上是長輩,這般胡鬧着實失禮。
可這二人也不惱,看向卓絲絲很是恭敬,詹錦的聲音略帶拘謹:“卓姑娘天真率直,很是難得,我這好友生性膽小,這般碰觸而不驚懼,是打心底喜歡同她親近。”
打心底喜歡同她親近?劉溫芷心生疑惑,但見二人不怪罪,也不再多想,也許只是一種托詞吧。詹錦又主動說起疫病之事:“劉大小姐可知,此次疫病的古怪之處?”
劉溫芷點頭,她幫忙熬制藥材、發放湯藥,大夫商讨疫情之時也曾聽到過,知曉其中內情:“聽何大夫說,螺州的大夫之所以沒有破解出藥方,是受到誤導,染上疫病的人群中,有人體內有另一種毒素。”
另一種毒素,據何六曲所說,是來自搖辛國的蟲蠱。疫病雖然解決,可還有十三人體內有此種蟲蠱 ,終究是隐患。搖辛國?劉溫芷看向二女的目光變了變,最終恢複平靜。
詹錦對眼前的女子也有些欣賞,進退有度、行事謹慎,卻又胸懷大氣。若在搖辛國為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
詹錦主動坦白道:“此乃出自我搖辛國的蠱術,中原少有人涉獵,是以未有察覺。我二人前來,便是相助破解蠱術。”
劉溫芷當下命素素去請何六曲前來,又問道:“既然你們能夠破解,為何不直接去醫館找何大夫他們呢?”
詹錦看了卓絲絲一眼,答道:“相助破解蠱術,是為其一。迎回貴人,是為其二。”劉溫芷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卓絲絲,難道她所說的貴人,便是絲絲嗎?
卓絲絲逗弄夏緋正是開心,見兩人看過來,有些疑惑。詹錦卻是起身甩袖跪在卓絲絲面前,拱手道:“屬下奉聖女之命,迎貴人回國。”
卓絲絲身側,方才還玩的開心的夏緋也跪下:“屬下奉聖女之命,迎貴人回國。”卓絲絲茫然無措,到底發生什麽了?世界變得太快,我完全跟不上啊喂。
醫館離他們的住所只隔一條街,倒也不遠。是以,何六曲過來之時看到這幕,有些愣。素素将他迎進屋,倒上一杯熱茶。
劉溫芷開口道:“二位還是先起來吧,絲絲的事太突然了,我們過後細談。何大夫已經過來,還是先商讨蟲蠱之事吧。”這麽大一個人說帶走就帶走,哪有這般容易?
詹錦想了想,點點頭站起來。夏緋有樣學樣,很快又和卓絲絲玩在一塊。何六曲問道:“方才素素說,那蟲蠱有人能夠破解,可是眼前這兩位?”
蟲蠱,在何父留下的游歷見聞中記載:行至搖辛,見沿途怪相疊出,有蛇盤于手臂,老弱婦孺皆攜帶毒物,或蜘蛛,或蠍子,亦有人面色青黑,更有人以身養毒,駭人聽聞。後入光辰,見蟲蠱盛行,醫者皆是蠱術,始覺世間無奇不有。
是以,何六曲能夠從游歷見聞中知曉蠱術的存在。但蠱術是如何治病,卻是從未見過。劉溫芷點頭,又為三人相互介紹。
三人就蠱蟲之事交流起來,卓絲絲發現夏緋談起蠱術眉飛色舞、神情與方才迥然不同,頓時就覺得好神奇。
到了最後,就成了夏緋與何六曲争論,而且方向莫名在跑偏,從蠱術談到醫術淵源,到比較起是中原醫術好還是蠱術強,最後還幼稚的比起誰的醫術更好。圍觀的吃瓜群衆表示,天兒還能這麽聊,真是長見識了。
兩人天馬行空,越跑越偏。詹錦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拉回夏緋,按到卓絲絲面前:“不許再提蠱術,好好陪卓姑娘玩兒。”
又轉過頭來說道:“何大夫,劉小姐,不用在意她,提起蠱術就這副德行,我們還是接着說蠱術的具體破解。”
一連串舉動行雲流水般順暢,舉止優雅,若不是動作有些勇猛,倒看不出半絲惱意,讓人嘆為觀止。
何六曲發覺自己竟被帶着偏題這麽久,有些不敢相信。看了夏緋一眼,乖乖巧巧不見半分犀利,和剛才與他争論的,分明是兩個人嘛。
方案敲定。何六曲對蠱術又多了一些了解,收獲頗深。詹錦問道:“現下中了蟲蠱的有多少人?”劉溫芷答道:“十三人。”
詹錦微微凝眉,又轉過身問夏緋:“緋兒,你身上帶的藥引能治幾人?”夏緋掏出身上的小包包:“最多六人。”
詹錦歉然道:“我們到臨啓國已有一年餘,身上的蠱蟲藥引也不多了,我這的只夠三人。”那麽,還差四人的藥引,房間裏陷入沉默。
藥引産自搖辛國,中原難尋。眼下有了方案卻無足夠的藥引,無疑是千辛萬苦找到寶藏卻發現鑰匙不匹配。若是放棄其中的四人,在座的沒人能夠忍心,都是人命啊。
何六曲想了想:“有沒有其他藥材與它藥性相近的,也可嘗試一番,中原物博,未必沒有希望。”詹錦搖頭:“藥引産自搖辛國極寒之地,我來臨啓國一年餘不曾發現此等藥材。”
氣氛陷入低迷,正在與卓絲絲玩耍的夏緋卻道:“讓卓姑娘獻幾滴血不就可以了。”卓絲絲身上有聖女江景喂下的百化丸,可克天下衆多蟲蠱。
詹錦呵斥:“夏緋,切不可胡言亂語,這話是你能說的?”聖女的貴客,寶貝程度從讓二人深入臨啓國保護一年有餘可窺一角,若是知曉她們縱容卓絲絲放血,只怕罪責難逃。
夏緋見詹錦神情嚴厲,不敢再說話。她只是好心建議嘛,有現成的方法,何必這般為難。劉溫芷卻問道:“夏姑娘此番言辭,卻是何故?”
一番交談下來,詹錦知道劉溫芷、何六曲都是信得過的人,也不隐瞞:“卓姑娘體內有百化丸,一些尋常的蟲蠱都無法入體,是以她的血液也是絕佳的藥引。”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卓絲絲的身上。劉溫芷對卓絲絲的身世所知不多,大概八歲的時候來到她家,那時腦袋還犯迷糊,記不住事情,父親只道故人之女,轉眼竟六年了。
劉溫芷小心斟酌措辭道:“絲絲的身世,我所知不多,要寫信問問我父親,至于以血為引,還得看絲絲的決定。”卓絲絲看起來潑辣,但心底還是個好姑娘,也不怕疼,當下就同意了。
又過了三日,蟲蠱的危機終于解除。螺州再無天災人禍,漸漸散發出生機。接到回信的劉溫芷卻不知該如何回複詹錦,父親并不知卓絲絲的身世。
卓絲絲面色有些蒼白,放了幾天的血,也是辛苦她。詹錦給她喂藥,夏緋在旁邊讓她逗弄着玩。這兩人是真心實意對卓絲絲好,可劉溫芷不敢大意。
詹錦放下藥碗,走過來。看着劉溫芷捏信封的手,問道:“如何了?”劉溫芷神色複雜:“我父親只道故人所托,并不知道絲絲的身世。若是故人未開口,絲絲不能讓你們帶走。”
詹錦有些不解,劉府的人竟不知道卓絲絲的身世,随即釋然,看來聖女将她保護的很好。詹錦建議道:“倒不如問問蘇公子,也許他知道一二呢。”
一年前,詹夏二人潛伏在劉府周圍保護卓絲絲。某一天,一白衣少年款款而來,大喇喇的尾随卓絲絲及劉溫芷主仆回府,還就此在劉府住下來。
雖然劉府不知道蘇安的存在,住的也是樹上,但她們知道啊。一開始,以為他有所圖謀,幾番試探,發現只要靠近劉府就會收到襲擊,漸漸也放棄了。看來對劉府沒有危險,有危險的是她們。
詹錦傳信給聖女禀報,聖女只回“無事”二字,顯然早已知情。就這樣,她們眼巴巴在府外護衛,蘇安卻在劉府吃香喝辣,還有劉府大小姐送新衣,讓人羨慕嫉妒恨。
小安?看到詹錦肯定的眼神,劉溫芷忽然想到,詹錦夏緋到臨啓國一年有餘,蘇安也是一年前來到劉府,這般巧?喚來素素,吩咐四下去找蘇安,找不到就在院中的大樹下放一壇剛挖出來的酒。
及至黃昏,蘇安推門而入,淡淡的佛香散開。攜着一壇酒,進門放在桌上:“這不是桃花釀。”言下之意,這酒沒有故事,寶寶不喝,劉溫芷也不介意,讓素素将酒收起來。
問及卓絲絲身世,蘇安也說不知。想起卓絲絲手上的鈴铛,師父定然知道其間來龍去脈,蘇安當下借了劉溫芷書房紙筆揮毫,寫了一封信讓寄出去。
如此又過去六七日。螺州府衙。宋琬将藥碗遞給婢女,示意都退下。“嗒啦——”門環叩擊,房門關上,室內暗了下來。
何六曲說劉祈恢複的很好,這兩日便會醒來。醒來啊,宋琬此刻有些希望他永遠都這般,安安靜靜陪着自己,只屬于自己,終究,還是自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