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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宋琬情傷,祈芷斷情

宋琬撫上劉祈的眉,這雙眉發起怒來如刀鋒,一如初見他護在自己身前正氣禀然。劃過眼角,這雙眼思念佳人時滿是柔情,卻是她喜歡的開始。撫上鼻梁,微微挺翹,有幾分秀氣,指尖停留在唇間。

這張嘴,對劉溫芷說過多少甜言蜜語,又對自己幾番冷語惡言相向。可自己怎麽這般不争氣,只能将嫉妒發洩在劉溫芷身上,也不忍怪他半分。

宋琬俯身,将唇印上,多日昏迷難免缺水,他的唇,幹燥有些裂紋,可自己眷念萬分。夫妻兩年,劉祈極少親吻她。

外人只道天作之合,其實他們的感情不好不壞,身體再契合,兩顆心卻始終未曾靠近。即使劉祈失去記憶,也不曾舍了自己的心。

宋琬想起往事,悲從中來。淚順着眼角滑下,落在宋琬顫抖的唇間,滴落在劉祈唇上。不知是宋琬的碰觸,還是淚水的刺激,劉祈的唇彎了彎。

宋琬猛地驚醒,急急擡起頭看劉祈面色,他卻是再無動靜。自己的錯覺吧,宋琬就勢坐在腳踏上握住劉祈的手,偶偶私語,全然不顧儀态。

次日。宋琬醒來,揭開床被。該去給夫君洗漱了,宋琬忽的意識道,自己昨晚拉着夫君的手訴說他們的過去,漸漸地,她睡着了?

仔細看了看房間擺設,這是劉祈的房。夫君呢,房間只有她一人,宋琬開始恐慌。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婢女正端着洗漱用具候着。

宋琬急急問道:“劉大人呢,你們把他弄到哪去了,誰給你們這麽大膽動本郡主的人?!”宋琬氣勢淩厲,一衆婢女連連跪下告罪,請求饒命。

領頭的婢女紅彤道:“劉大人一早就出去了,臨走前讓奴婢不許打擾您安睡,必是體貼郡主多日勞累。”

宋琬聞言身形一軟,好在紅彤扶的及時。宋琬道:“回房吧。”外人只道他體貼,若是夫妻感情深厚,此時他應在,她身側陪伴才是。

只怕劉祈,是恢複記憶,找心心念念的良人去了。他們的情定不移,顯得她的愛情就是場笑話,就連多看一眼,都是施舍。

劉祈策馬趕到院門,卻躊躇不前。是的,他想起了一切。他是鄭祈,是青荇湖對劉溫芷一見傾心的落魄書生;是信誓旦旦非卿不娶的窘迫少年郎;是必不負卿的趕考士子。

如今他已官袍加身,亦是再次一見傾心,可非卿不娶已成過往雲煙。劉祈落淚,她等了自己兩年,錯過女子最美好的年華,可等來的,卻是他攜着另一位女子歸來。

詹錦帶着夏緋、絲絲出去逛街,素素不去,擔心劉溫芷一人寂寞。劉溫芷看出素素這些日子也待得有些倦,就借口讓她買些布料回來,勸了出去。現下,劉溫芷有些坐立不安。

走出屋子,看了看樹上,蘇安也不在。真是,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劉溫芷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呼出心中郁結之氣,正準備進屋練練字。

卻聽見院外傳來馬鼾聲,隐隐有人在安撫,漸漸外面安靜下來。可劉溫芷的心,激烈的跳動起來。昔年,有一藍衫少年,總是牽着馬,在劉府外靜靜等候。

鬼使神差,劉溫芷走到門後,猛地拉開門。門外,站着錦衣華服的男子,錯愕的看向劉溫芷。

劉溫芷一黯:“是劉大人啊,你醒過來了,郡主的苦心也沒白費。這次過來”話未說完,便被人緊緊抱在懷裏。

劉溫芷掙紮:“劉大人,這是做什麽?放手,讓人看見郡主該誤會了。”感覺抱着的力道一松,劉溫芷趕緊分開兩人。

向四下看了看,小院偏僻,倒是無人來往。還未松口氣,腦袋便被人轉過去,雙手捧住,劉祈的臉越來越近,不過瞬息,便已覆上劉溫芷的唇。

劉祈的唇幹燥,來回研磨,她整張唇麻麻酥酥,氣味是劉溫芷很是熟悉的、很懷念的,不留神就讓那張舌滑了進來,兩舌交纏,口腔存留的苦澀藥味讓人落淚。

見劉溫芷氣息漸漸急促,劉祈才放開她。正欲開口,劉溫芷伸出手,扇在他的臉上“啪——”。相顧無言,劉祈臉上漸漸泛紅,出現淡淡的巴掌印。

劉祈看劉溫芷面色如桃花,目光卻難掩悲憤。輕輕捧起那只掌掴他的手,溫柔卻不容反抗的控制住:“打疼了吧,我該打,你若是氣不過,說一聲便是,我自己動手。”

他疼的是臉,她痛的,卻是心。劉溫芷見劉祈神色舉動與往日皆不同,隐隐有個猜測,卻不敢說出來,只喃喃道:“劉大人,這是做什麽?”

劉祈滿是疼惜,目光绻绻:“溫芷,我回來了。我是,鄭祈啊。”

時近正午,卓絲絲幾人回到院中,卻不見劉溫芷,正欲出門找尋。院中大樹裏探出一只腳,來回晃蕩。

一人醉言道:“該來的終究避不過。佛家言,有舍,方有得。随她去吧。”卓絲絲還待細問,蘇安卻已睡去,素素倒是若有所悟,不再多言。

一騎兩人。日夜不歇。直奔柒州。

微微晨曦,兩人走過郊外捉魚烤魚的小溪,掠過賦詩寫詞的望江亭。城門剛開,商販尚未上街,鋪子還未開門,穿過一起走的街道,經過兩人釀酒的北城劉祈的家,最終回到初遇的青荇湖。

朝陽初生,兩人一同看着美景,默契的沒有說話。一切太突然,記憶恢複的太突然,不顧一切回到柒州,太突然。沖動過後,自是該好好緩緩。

劉溫芷迎着晨光,下颌微擡,深深吸了口氣,平複內心的波濤洶湧。似是下定了決心,整個人看起來都放松不少,嘴角微微一鈎:“真好,鄭郎回來了,像夢一樣。”

劉祈看向她,沐浴在晨曦中的女子,溫婉而明媚,一如初見。不由喃喃道:“是啊,真像夢一般。”相遇,相知,相戀,分離,重逢,在劉祈的記憶裏來回沖撞。

劉溫芷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般,繼續回憶道:“上次,就在這青荇湖邊,那個時候是鄭郎吧,我以為又是一場夢呢。鄭郎可知,這場夢溫芷已經做了兩年。”

劉祈思緒萬千,到頭來不得不道一句:“溫芷,是我辜負了你,我回來的太晚。”誰知,劉溫芷搖頭,轉身看向劉祈,有種解脫的豁達:“鄭郎回來的正是時候,不早,亦不晚。”

如果,注定他們要經受此劫難,如果,劉祈注定會失去記憶,這個時候想起一切,對劉溫芷而言,反倒更看清楚自己的內心。

劉祈極為欣賞劉溫芷的大氣通透,可此時卻隐隐不安,抓住她的手:“溫芷,我們可以重頭再來的,一切都還來的及,我”

劉溫芷打斷他:“那郡主呢,重頭再來你置她于何地?莫非我嫁你為妾,你置我們的誓言又為何地?鄭郎,來不及了。現在,夢該醒了。”從你離開柒州,一切開始不可挽回了。

劉祈頹然的放開她的手,雙手來回搓着臉。是啊,還有個宋琬,就算自己可以放棄官位,放棄郡馬爺的身份,可那個女子,是他的妻呀。

宋琬不愛詩書,為了他在書房一字一句的學;宋琬性子驕縱,但對他溫柔小意極力迎合;宋琬不屑虛僞與蛇,他初初為官她卻四下打點。本是天之驕女,為他做的已是太多太多,怎的當真視而不見?

劉溫芷見他面色痛苦難以取舍,輕輕嘆息,重情是好事,太過重情,又未必不是傷人又傷己。一年相戀,兩載等候,有過思念,有過擔憂,有過怨恨,有過不甘,卻在兩人故地重游的時候漸漸想通。

劉溫芷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輕輕抓起他折磨自己的雙手,緩緩放到身側,捧着他的臉:“鄭郎,看着我。你聽我說,與你相戀我不悔,等待亦是甘之如饴,謝謝你給了我一場美夢。只是,我們要學會放下過去,放過自己。”

劉祈看着眼前的女子,似是迷路的小鹿,眼裏閃着脆弱的光:“我放不下啊,溫芷,我不願,溫芷,溫芷,我到底該怎麽做?”怎麽做才能不傷害你也不傷害她?

劉溫芷諄諄細言,語氣溫和而決絕:“鄭郎,我也不會,我們都要學會慢慢放下。我帶你去看看鄭伯父吧,兩年沒見,他很想你。”

劉溫芷牽起劉祈的手,一步一步遠離青荇湖。湖水蕩漾,碧波潋滟,靜靜地見證這段緣分的相遇與分離。

劉府別院。劉溫芷在院中等候,劉祈在屋內與鄭河細細訴說,鄭河聽後不由自責:“都怪我,當初想着自己活不了多久,總想着讓你考取個功名,才不委屈溫芷這孩子,誰知,竟出了這等變故,你說我多這個嘴幹嘛,咳咳….”

“爹,你慢點說,別激動,這事兒怎麽能怪你,”劉祈撫了撫鄭河的背,給他順氣,目澀吶言:“當初孩兒亦是想有個功名在身,風風光光娶溫芷進門,誰能料到會走到這般地步?”

鄭河想起劉溫芷,又是遺憾又是疼惜:“是我鄭家對她不住,你走以後,我這把老骨頭眼看就不行了,溫芷非把我搬到這別院來,不願你分心,也沒寫信,請了大夫再三照看,是個好孩子呀。”只可惜,終究有緣無份。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所要的,就如宋琬對劉祈的愛,最初不過是因為他的深情,真的得到了,傷透她的也是他的深情;就如劉溫芷對鄭郎的愛戀,不過是起源于那一雙只有她的眼眸,停止在沉浸太多利益得失的雙眼;就如同劉祈,他放不下鄭郎擁有的白月光,也舍不下劉郡馬得到的朱砂痣。當你得到某樣東西的時候,有多奮不顧身,失去的的時候,才能明白,什麽是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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