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選秀(捉蟲)
時光匆匆,轉眼間,四年又過去了。
“三少爺,三少爺,你在哪裏啊,別躲了,快出來吧。”幾個仆婦打扮的人在擁珠閣裏四處翻找,臉上一片焦急。
為首的那個中年婦女此時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都怪她粗心,看三少爺睡着了,身邊還有幾個小丫鬟守着,就去外面找婆子聊天,誰知才那麽一會的功夫,少爺就不見了,若是被老爺夫人知道了,她肯定會被趕出去的。
要知道,現在的榮國公府,可以加不是當年那個僅靠太後的小小勳貴了,傅傳嗣已經是正二品吏部尚書,手握重權,深受皇上器重。
大少爺傅光宗在三年前考上武狀元後,娶了骠騎大将軍盧飛虎的女兒盧璎,被皇上派遣邊城,現在已經是從四品佐領,有盧家這個岳家的扶持,加上他本身的武藝,将來自然是飛黃騰達,前途不可限量。
二少爺傅耀祖才華橫溢,小小年紀已經考上舉人,若不是老爺怕他年少氣盛,有意壓壓他的銳氣,現在恐怕早就考上進士了。
有這兩個出色的兒子,可以保證傅家再輝煌三代。
大小姐傅寶珠是皇上親封的榮慧縣主,最受太後她老人家的喜愛,即便是宮裏頭的公主都比不上她在太後心裏的地位,只要太後還在一日,榮慧縣主的地位就超然一天。加上有這麽得力的父兄和家室,她的及笄禮還未到,上門提親的人都快把門給踏平了。
更重要的是榮國公府的幾個主子性格和善,不像一些大戶人家又打又罰的,她當選上榮國公府三少爺的奶娘,不知羨煞了多少人,若是因為她的疏忽丢了這份工作,回家肯定會被婆婆和相公罵死。
“外面這是在吵什麽?”
一只纖纖玉手從帷帳中伸出,将薄紗掀開,露出一張睡意惺忪的小臉,只見她肌膚嬌嫩,臉頰上還帶着一抹剛剛睡醒的紅暈,輕輕打了個哈欠,如水般的眼眸蒙上了一絲霧氣,真叫人憐愛不已。
一到入夏,寶珠總是有些貪睡,加上天氣悶熱,房間裏總是擺着充足的冰盆,通常用完午膳,她都會小憩一會。
只是今天睡了沒多久,就被外面的叫嚷聲吵醒了
“小姐,不好了,三少爺不見了。”
紅豆出去打聽了一下,急匆匆地跑回來。
“什麽!”寶珠也顧不上午睡了,匆匆忙忙地套了件衣服,趕了出去。
他們口中的三少爺正是寶珠最小的弟弟,今年剛好三歲,取名傅念祖,小名全哥兒,寓意十全十美。
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
楊家大小姐因為落水被下人救起的那件事,被左相送去了城外的懿慈庵帶發修行,美其名曰替祖父祈福,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楊蔓芷代替她成為了三皇子妃。
顧明珠在三年前及笄後嫁給了三皇子做側妃,可能顧念着她身後的背景,霍彶對她很是寵愛,楊蔓芷性子平淡,不愛管事,反倒是顧明珠這個側妃一直代她活躍在命婦之間,這些年,她的氣焰反倒愈加嚣張了。
寶珠的穿越老鄉被皇帝賜婚給了南江世家許家的嫡子。
許家事清流世家,許家有祖訓,嫡長子,也就是未來的家主不能入朝為官,霍令儀指婚的對象正是許家的嫡長子,雖然在許家地位尊崇,可惜沒有真正的權利。
寶珠在她指婚後見過她一面,不知道那個許少爺有什麽魅力,迷倒了她的老鄉,看她的樣子,對這場婚事應該是滿意的。可惜就在婚禮的前一個月,許少爺在打獵的時候意外墜馬死亡,霍令儀那個原本明豔張揚的姑娘也就此沉寂,寶珠已經很久沒有在宮裏見過她了。
只是聽說,皇上有意再給她指婚,畢竟,算算年紀,霍令儀也不小了。
大表哥還是老樣子,一直不肯娶親,看舅舅舅媽的樣子,已經放棄了,一點也不急,到是舅公三天兩頭往他們家跑,央着李氏幫忙相看對象。
大哥終于靠着自己的死皮賴臉,抱得美人歸,在和盧家所有的男兒打了一架後得到了盧老将軍的認可,在盧璎及笄那年,将她娶過門。
說來也巧,在傅光宗和盧璎成親沒多久,婆媳兩人雙雙被診出喜脈,當時真是把芸娘羞臊死了。
當年兩人前後腳生下兩個男孩,歲數只差了一個月,輩分卻整整差了一倍。
全哥兒模樣像極了寶珠小時候,玉雪可愛,而且還人小鬼大,嘴巴甜的膩死人,傅光宗的大兒子傅修傑比全哥兒還晚半個月出生,性子确像極了盧璎,總是板着臉,一副小老頭的樣子,一點也沒有他小三叔讨人可愛。
盧璎生完傑哥兒後就帶着孩子遠赴邊城随傅光宗赴任,見不到曾孫的傅老頭兩口子更是把所有的愛都留給了這個小孫子,要星星不要月亮的,有時候他幹了什麽壞事傅傳嗣想罰他,還會被老兩口罵,縱的他的脾氣越發無法無天了。
這個家裏,他唯一怕的也就寶珠這個姐姐,機靈的小不點很聰明的感覺到,這個家裏他惹誰都有幾尊大佛護着他,但是若是惹得珠珠這個姐姐不開心,他就要倒大黴了。
傅念祖喜歡纏着寶珠這個姐姐,因此常常賴在擁珠閣午睡,擁珠閣的偏房幾乎成了他的固定住所,這些天天氣比較熱,寶珠怕他貪涼,還特地叮囑下人少放了幾盆冰盆,怕小孩子受不了寒氣。
“你們是怎麽看着全哥兒的,一群人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寶珠怒目看着跪在下面的一群人,來了這個世界将近十五年,她已經越來越适應這個朝代了,若說以前,她怎麽可能受得了一群下人跪着她。
“回,回縣主的話,奴婢看三少爺睡着了,想着少爺醒來會嚷着喝奶茶,就去廚房找餘婆子去了。”
奶娘低着頭,汗水濕透了後背,縣主的威嚴越來越大了,明明是嬌滴滴的小姑娘,看着她時比對着夫人還吓人。
“丫鬟吶,全哥兒身邊那麽多丫鬟,哪裏需要你這個奶娘去廚房吩咐廚娘。”寶珠根本就不信她的話,質問道,眼睛緊緊盯着跪在一旁的幾個小丫鬟。
“奴,奴婢做個守夜,實在忍不住,睡,睡着了。”一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鬟紅着眼,吓得直哆嗦。
寶珠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克制住怒火:“青硯,青墨,你們兩個是娘特地放在全哥兒身邊的,怎麽讓一個小丫頭看着他,你們兩個跑哪去了。”
青墨和青硯齊齊跪着,她們哪裏知道就偷那麽會懶,全哥兒就不見了,現在也只能不停地磕頭求饒。
“紅豆,把這兩個丫頭和奶娘交給管家,管家自然知道該怎麽處理。”寶珠并沒有理會她們的哀求,全哥兒還是個孩子,她可不放心把他交給這麽一群偷奸耍滑的下人。
“縣主饒命,奴婢可是夫人親自賜給少爺的。”青墨的老子娘是最早跟在傅家的下人,當初一家子被賣進府裏,在芸娘面前也算是有些臉面,聽到小姐要将她交給管家,吓得口不擇言。
“呵。”這是在拿她娘壓她,寶珠雙眼微眯,看樣子這些年他們的寬容反倒養刁了這些人的脾氣。
可能是因為傅家是泥腿子發家的關系,傅老頭老兩口還是不太習慣下人伺候,在對待下人的時候也格外寬容,不止他們,芸娘也有這個毛病,容嬷嬷已經跟她講了好幾次,主仆有分,若是做主子的太軟,下人會覺得你好糊弄,欺上瞞下,這是亂家之源。
寶珠一開始還不太在意這些,畢竟她身邊的丫鬟都有容嬷嬷□□,一直沒出過岔子,沒想到府上的下人已經開始有了這種脾性,趁這次機會,一定要好好治治他們,殺雞儆猴。
“将人帶下去,把青墨一家子的賣身契都找出來,交給大管家,他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縣主饒命,縣主饒命。”青墨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會觸怒寶珠,原本可能只是被管家責罰一頓的事,現在将一家人都拖累了。
容嬷嬷揮揮手,讓人捂着她們的嘴巴,把人帶了下去,對寶珠的處理頗為滿意,“縣主,你今天做的很好,做主子的恩威并施,這才是真正的禦下之策。”
未出閣前,嬌嬌弱弱的性子還有人護着,真嫁了人,那就要看自己的手段了,後宅之事,勾心鬥角,稍有不慎,滿盤皆輸,雖然主子現在對縣主表現的一往情深,十年後,二十年後,誰能猜得準主子的心意。
主子是注定要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的,後宮裏面哪裏少的了女人,她唯恐縣主太過單純,不是那些女人的對手,只能在日常生活中潛移默化的教導她,也算全了她這些年的主仆之義。
寶珠不知道容嬷嬷考慮的這麽深遠,心裏還記挂着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的全哥兒。
“嗷嗚嗚——”
寶珠正愁着吶,就聽到外面傳來飯團的吼叫聲。
當年蠢萌的小肉團子可是今非昔比了,度過了那段怎麽長也長不大的階段後,個子開始蹭蹭往上竄,現在已經到了寶珠的腰上,兩只前爪直立起來,足夠把寶珠整個撲倒,蓋的嚴嚴實實的。而且傅府的夥食好,還有霍衍時不時的供應,長得是膘肥體壯,從以前的小丸子變成了現在的超級大丸子。
一動不動站在那裏的時候還真能唬唬人,不少剛進府的小丫鬟都被它吓到過,等習慣了,自然就不怕它了,畢竟,這些年它的膽子絲毫沒有因為它體型的變大而增長。
“嗷嗚嗚——”
寶珠走出去一看,發現飯團正蹲在屋子前的空地上,兩只虎眼透露着一絲懇求,失蹤多時的全哥兒正騎在它的背上,嘴上還喊着:“駕——駕——”感情是把飯團當馬騎了。
看飯團的樣子,顯然是被折騰的不輕。
芸娘懷全哥兒的時候算得上是高齡産婦了,從懷孕開始,寶珠就常常偷渡空間裏的靈藥替她滋補身體,因此全哥兒的身體十分健壯,加上他飯量大,三歲的孩子肉呼呼的像個小肉球,此時騎在飯團背上,把飯團累的不輕。
“嗷嗚嗚——”
保護動物人人有責,求愛護,求憐惜。
“全哥兒,你怎麽一個人偷溜出去了,你知道姐姐有多着急嗎。”寶珠把這個小魔王從飯團的背上抱下來,假裝生氣地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傅念祖怕熱,穿着一襲寬松的褂子,露出藕節般的小肥手和小肥腿。
“姐姐,今天的花開的可漂亮了,最美的花,給最美的姐姐。”
全哥兒像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拿出一朵蘭花,此時的蘭花開的正盛,上面還挂着水珠。圓溜溜的小眼睛撲閃撲閃的,笑眯眯着臉讨好。不知哪株蘭花這麽倒黴,又被這小鬼霍霍了。
被他這麽一打岔,寶珠的火是發不出來了,點了點他的鼻頭:“小小年紀就這麽會讨人開心,以後還不知有多少小姑娘會被你騙吶。”
“那些庸脂俗粉哪值得小爺讨好。”全哥兒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想凸顯一下自己的男子氣概,誰知道中午吃的太飽,凸起的小肚子反倒搶了不少戲。
“別傷心,爺最愛的肯定是你。”得意的昂着小腦袋,讓寶珠哭笑不得。
也不知是不是跟着李氏看多了戲本子,什麽都沒學會,一口一個小爺到是說的挺溜的,要是讓她爹聽見,肯定少不了一頓抽。
“好了,這位小爺,現在咱們老老實實去午睡吧。”
寶珠被他這麽一鬧,反倒更困了,全哥兒身邊的幾個丫鬟都被她交給管家了,正好今天中午和她一塊午睡。
“嗷嗚嗚——”
飯團哀怨地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主人,你還記得當年被你抱在懷裏的小飯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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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下令,所有四品以上京官,三品以上外官府裏年滿十四未曾許配的姑娘全部入宮候選。珠珠剛好到了年齡了。”
夜深人靜,芸娘靠在傅傳嗣的肩上,正打算睡覺時,就聽見傅傳嗣幽幽地說了這麽一句話,意識瞬間清醒。
大慶每三年舉辦一次的選秀,目的是為了充實後宮和賜婚宗親。
“不能上報太後,免了珠珠的選秀嗎?”以珠珠的身份,一般不會落選,最大的可能就是配給皇子或宗親。
傅傳嗣搖搖頭,以往不是沒有這種先例,所以他們一直都沒把選秀這件事放在心上。傅家人從沒想過靠姑娘家去博取前程,一心想給珠珠找個和心意的對象,求親的人很多,但是芸娘總覺得這不好那不對,一直沒找到和心意的對象。
“大皇子今年已經二十有二了,至今還沒有娶親,皇上這次是鐵了心了,一定要給大皇子選皇子妃。”
“大皇子,那不是斷袖嗎?”芸娘驚呼一聲,若是珠珠不幸指給了大皇子,那怎麽辦啊,豈不是一輩子守活寡。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無論是大皇子還是其他宗親,芸娘都有些不滿,如果對方地位太高,珠珠在婆家受了氣,她都沒辦法幫女兒出頭,而且盤算一下和珠珠适齡的宗室子弟,無一不是呼盧喝雉的纨绔子弟,和珠珠怎麽相配。
“辦法也不是沒有。”傅傳嗣皺着眉,思索了片刻說道。
“現在皇上還沒有下旨,只要在皇上下旨之前給珠珠找到一個合适的對象,三媒六聘,到時候自然有理由請太後出面,劃掉珠珠選秀的名額了。”
“時間這麽緊,哪裏找的到。”芸娘算算時間,根本沒辦法詳細考量對方的人品家室,若是為了逃避選秀,把珠珠嫁給了個中山狼,那才是後悔莫及。
“你先看起來吧,實在不行,只能厚着臉皮請娘進宮一趟,太後總不會舍得讓珠珠受苦的。”
傅傳嗣閉上眼,拍了拍芸娘的背:“珠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定會找到如意佳婿的。”
“你說景瑜怎麽樣,這孩子跟珠珠一塊長大,感情深厚,若是珠珠嫁給他,景瑜必定不會辜負珠珠。”芸娘在那翻來覆去,忽然想到了個合适的人選,興奮地說道。
傅傳嗣搖搖頭,“景瑜那孩子,一心想要當他的大将軍,在邊城多少年了,就沒回過家,你忍心讓珠珠陪他待在邊城?”
珠珠不同于盧璎,盧璎出生軍武世家,那種生活對她來說是很正常的,可珠珠被他們嬌養長大,吃不了那個苦頭。傅傳嗣也舍不得讓珠珠離開身邊,去那麽遠的地方。
芸娘聽了傅傳嗣的分析,也覺得不合适,“只可惜景彥那孩子和珠珠的年紀差的有點大,不然還挺般配。”
李景彥不負所願,考上了進士,現在任翰林院編修,雖然官階不高,但是前途可期。
傅傳嗣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你別想東想西了,珠珠只把景彥當哥哥,他們兩個是不可能的。”就算寶珠想,他也絕對不會同意。
芸娘不滿的嘀咕了幾聲,也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