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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二更

及笄禮是古代每個女子除了婚禮外最重要的日子, 傅家人當然不會忽視。

正賓一般選擇德才兼具, 福運深厚的女性長者, 李氏原本還在為邀請哪一個府上的老太太感到煩惱,太後就派人傳口信出來,寶珠及笄禮的正賓,她老人家當定了,試問,這個世界上, 那個女人的福氣能比太後還高。而且由太後當正賓,可以讓衆人看清珠珠在太後心中的地位,為珠珠增添底氣, 傅家人自然是樂意之至。

倒是在選擇贊者的時候, 一夥人犯了難,也全怪珠珠太懶,一些閨閣女子間的聚會她都少有參加,這麽多年, 和那些名門閨秀都只有點頭之交, 唯一的閨蜜盧璎,現在已經成了她的嫂嫂, 其他的堂姐堂妹,都是難登大雅之堂。

最後還是芸娘拍了板,請了傅傳嗣直系下屬吏部侍郎夏荪的嫡女夏研,夏研知書達理,且繼承了其母和善的性格, 在京城一衆女眷中頗有賢名。

要知道,自從大家打聽到太後會是這場及笄禮的正賓後,多少女眷為了争奪找個贊者的位置擠破了頭,國公府每天都能收到幾十封帖子,得罪哪個都不好,芸娘幹脆就選了和自己關系最親密的吏部侍郎夫人的嫡女,總算上這場紛争消停了下來。

夏家人收到邀請函後也難掩內心激動,尤其是夏夫人,她和芸娘交好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為了自己丈夫的仕途,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意外之喜,能讓在家女兒在太後面前露個面,只要太後稍微誇贊那麽一句,夏研的婚事就不需要愁了。

不提夏家人對夏研的耳提面命,寶珠也被及笄禮的複雜程序搞昏了頭腦。

此時寶珠的寝室幾乎沒有一個下腳的地方,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箱子,裏面要麽放着绫羅綢緞,要麽放着各式各樣珍貴的珠寶首飾。

寶珠的面前是一面高大的落地鏡,這是她舅舅的船隊從西洋帶來的,可比現在他們使用的銅鏡清晰多了,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琉璃鏡,那一船的鏡子,在京城裏引起了軒然大波,連宮裏的皇後妃子都以有一面琉璃鏡為榮。李家也算是賺的盆滿缽滿。

可惜遠洋船隊一來一回,要耗時大半年,這麽些鏡子,萬全不夠京城貴婦的需求。

寶珠面前的這一面落地鏡是舅舅特地給她留的,除了太後和皇後,就這面鏡子最大了。

此時寶珠就像是一個木偶人一樣,被自家娘親和奶奶使得團團轉。

“這塊料子好,襯的珠珠氣色紅潤。”李氏拿起一塊玫紅的布料,在寶珠身上比劃着。

“這塊也不錯。”李氏又從那一堆布料中選出一塊,覺得這塊也很好。左比右劃的,哪塊都舍不得放下。

“咱們珠珠長得太俊了,真是哪塊布料配着都好看。”李氏看着眼前已經出落成大姑娘的孫女,心中有些自豪,這麽漂亮的閨女可是他們家生出來的。

寶珠已經不知道這是奶奶她們給她試的第幾塊布料了,在那站了一早上,看着那一堆布料頭都快暈了,此時聽奶奶這麽一說,立馬來了精神。

“對啊,奶奶你看爹娘把我生的這麽标致,無論那塊布料,我穿着都好看,不如随便選一塊布料出來吧,都這麽久了,您老人家還不累啊。”

寶珠都想舉雙手投降了,經過這件事,她估計有一段時間不想做新衣服了,明明她是那麽愛漂亮的一個人。

“這怎麽行。”李氏瞪了自己的寶貝孫女一眼:“及笄禮那麽重要的日子,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回來觀禮,咱們珠珠必須打扮的風風光光的,讓那些夫人小姐知道咱們傅家可不是那些底子淺的。”

若是随便選塊布料,還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地裏說些什麽吶。

芸娘對自己家婆婆的話非常贊同,她及笄的時候,李家只是個普通人家,雖然她爹那時候已經考上了舉人,地位上高于常人,但是在錢財方面,還是有些緊缺,直到她哥哥從商以後,家裏才漸漸富裕了起來,因此,她的及笄禮并不是很隆重。

她做夢都想有一個盛大的及笄禮,自己得不到,自然想在自家女兒身上實現,此刻她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到珠珠的身上。

二比一,寶珠完敗,只能認命地由着兩人在自己身上上下比劃,府上的丫鬟還源源不斷的搬着箱子進來。

寶珠看着那一箱箱搬進來的東西,忍不住咋舌,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家已經有了這麽多好東西。

這些年,宮中常有賞賜下來,太後更是有了點好東西,就想往自己弟弟家塞。傅傳嗣和大舅兄合夥做生意,李淩白的鋪子都開到鄰邊小國去了,可以說是日進鬥金,傅傳嗣每年的分紅都是一大筆數目。而且李淩白惦記自己的妹妹,每到了一個地方,都會買上好幾車的東西送到傅府來,绫羅綢緞,異域珠寶什麽的,都快在庫房堆成山了。

傅家統共就那麽些人,怎麽用都用不完,于是就有了今天寶珠被折磨的一幕。

“這些啊,以後都是留給你的。”李氏看寶貝孫女盯着那些箱子,笑着說道。

寶珠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奶奶,你這是要把庫房給搬空啊,二哥可還沒成親吶,要是讓他知道的,又該說你偏心了。”寶珠笑着打趣道,當然她心中知道,二哥是絕對不會介意的。

“他敢。”芸娘瞪着眼睛,“他娶媳婦的銀子我都給他留好了,這些都是我們這些長輩留給你的,他作為一個大男人,有什麽想要的,就自己去賺,哪裏能盯着妹妹的嫁妝吶。”

李氏深有同感,反正現在在她心中,無論那個都沒她寶貝孫女來的重要。

寶珠覺得自己都快哭了,這輩子,能有這樣一心想着她的家人,她是何其幸運。

“老夫人,夫人,有貴客送了禮物過來。”

幾個丫鬟捧着幾個盒子走了進來,還有一個被紅布蓋着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是哪家送來的。”

因為寶珠及笄禮的事,好幾戶人家都已經提早送了賀禮過來,芸娘也不覺得奇怪,放下手上的布匹走了過去。

“這是崔尚書府上送來的。”崔尚書就是崔晉安,他外放這麽多年,政績顯著,又是正德帝的心腹,從雲田縣回來就被擢升為禮部尚書,也算是和傅耀祖平級了。以後同朝為官,又都是皇上的心腹大臣,他送禮過來倒也是正常。

芸娘好奇的打開了那個錦盒,裏面放着一塊素色的布匹,芸娘将它拿了出來,入手才發現那塊布匹的不同,那塊布入手極致的華順細致,流動間,熠熠生輝,仿佛鑲嵌了一整片星空,居然是鼎鼎大名的天绫羅。

崔晉安的繼室是绫羅孟家的嫡女,崔家能送的出天绫羅倒也是情理之中,這一份禮可不算輕,要知道,這天绫羅産量極少,基本專供皇室,只有極少的流通在市面上,芸娘原本也想過用天绫羅來幫珠珠裁一件衣服,可惜去年的份額早就被搶空,今年的布匹還沒織染出來,只能作罷。

現在有了這塊布料,到不用在頭痛寶珠及笄禮上的衣服了。

“也不知道這是怎麽染出來的。”寶珠好奇地上前,古人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無盡,明明摸上去如此光滑,抖動間仿佛鑲嵌了無數細碎的寶石,寶珠對于這種閃閃發光的布匹沒有絲毫感覺,畢竟現代太多類似的布料了,可是在古代,這種技術可就是萬中無一了,怪不得受到所有人的追捧。

寶珠看奶奶和娘親都被這塊布給迷倒了,也不敢插嘴,生怕自己露出些不滿,就又要遭受不停試換的折磨,現在對她來說,無論那匹布料都好。

“這個又是哪家送來的。”小心的将那匹布放入錦盒中,寶珠又将目光轉向了後面的幾個盒子。

“這個是四公主送來的。”一個丫鬟捧着一個錦盒上前。

霍令儀,寶珠有些好奇,自從那次她在禦花園提醒她小心陸貴妃和三皇子後,再也沒有聽到過她的消息,沒想到她居然會記得給她送禮物。

要知道,陸貴妃早就以三皇子一系的名義送過禮了,霍令儀其實完全沒必要再送一份禮過來。

“四公主啊,她不是被許配鎮西将軍家的嫡子了嗎,居然将女兒嫁給那個兇名在外的小将軍,也不知道陸貴妃是怎麽想的。”

芸娘聽到四公主送禮過來,有些疑惑,只是想起那個四公主将來的命運,心裏有些唏噓,雖然她曾經和他們有過嫌隙,但是看着一個好好的姑娘入了虎坑,她還是有些同情的。

“四公主被賜婚了,我怎麽沒聽說過這件事。”寶珠打開那個錦盒,裏面是一個正正方方的小盒子,正要打開,就聽到了娘親的話,停下動作,轉過頭,好奇的問道。

“就是在你們回鄉的那段時間,鎮西将軍親自上書跟皇上求的,皇上問過陸貴妃的意思,陸貴妃欣然接受了。”

芸娘撇撇嘴,誰不知道陸貴妃是看上了鎮西将軍手上的那點兵權,早就和鎮西将軍商量好了,才有了鎮西将軍上書求皇上賜婚這一事。給自己的女兒找了這麽一個夫婿,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不少人因為皇上同意将四公主許給鎮西小将軍,覺得皇上可能對三皇子更加中意,所以才給了他這麽有利的臂膀,正想着要不要投靠三皇子吶,下一秒,皇上又将二皇子妃的妹妹許給了榆陽候世子,也就是陸貴妃看重的另一個對象,一下子,雙方又勢均力敵。

一時間,大夥也搞不清皇上的真實想法,這段日子,雙方勢力到是消停了不少。

“那個小将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看她娘的模樣似乎并不是一個什麽好的對象,寶珠看着眼前的方盒,心情有些複雜,算起來,霍令儀和她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老鄉,雖然她曾經算計過她,但是并沒有壞心,只是被穿越一下子沖昏了頭腦,才做了這些事罷了。

想想上次時她那副死寂的表情,萬全沒有了當初明媚嬌豔的模樣,寶珠一瞬間有些同情。

“誰知道吶,反正那個小将軍的名聲并不好,傳言他性子暴虐嗜殺,家中有不少丫鬟被他虐殺而死,幾年前,被鎮西将軍送去了軍營,也沒怎麽在京城出現,到是不知道他現在如何。”

李氏嘆了口氣,看了看自家閨女,幸好大皇子是霍衍那孩子,相處那麽久了都知根知底,若是珠珠被許配給了這樣一個臭名在外的男子,她怕是要哭死過去。

“這些啊,都是命。”李氏還記得那個四公主,當年神女之名,可謂是家喻戶曉,誰知道現在,第一任夫婿死于非命,第二任夫婿又是這樣一個人,怎麽看都沒他們珠珠命好,果然,即便是一起下凡的,也沒珠珠有福氣。

李氏在心裏暗自歡喜,越看自家孫女越得意。

“或許只是謠傳,沒準那個小将軍是個不錯的人吶。”寶珠想了想,不确定地說道,要知道,在她知道衍哥哥就是大皇子之前,大皇子還被傳出來過斷袖的緋聞吶。

“別說這些了,你快看看盒子裏是什麽?”李氏不想提起那個四公主,老太太的小心眼可還記得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吶。

寶珠将那個盒子打開,裏面放着兩枚戒指,這讓寶珠楞了神。

戒指,在現代人的婚姻中,是起到象征作用的,然而在大慶卻從來沒有過這種說法,寶珠自己都快忘了,沒想到四公主居然會送自己這個。

“這寶石亮晶晶的,還怪好看的,只是這樣式怎麽古裏古怪的。”李氏和芸娘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樣子的戒指,有些納悶。

這對戒指的式樣十分簡單,白銀的戒托,鑲嵌着一顆鑽石,寶珠不知道她是從哪裏找來這顆鑽石的,因為在她印象中,大慶還沒有出現過鑽石。

只是現在,她送她這副對戒,是想表達什麽吶,是她的身份被拆穿了,還是單純的祝福吶,寶珠仔細思索了一番自己的行為,并沒有什麽地方露出馬腳啊,難道真的只是她想示好嗎?

李氏和芸娘對于鑽石只是看個稀奇,他們正在喜歡的還是金飾和翡翠,這也是古人正常的審美。

“好了,珠珠,将這個戒指收起來吧。”李氏将那個盒子交到丫鬟手中,讓她放到珠珠的庫房裏去。寶珠也沒有拒絕,但是經此一事,到是興起了給自己和霍衍做一對對戒的心思。

“這又是誰家送來的。”

李氏看着那個被紅布蓋着的東西,好奇的将紅布掀開,紅布下面是一株開的極其豔麗的牡丹,更讓人啧啧稱奇的是這個牡丹上開的十朵牡丹花,顏色各異,千姿百态。

“太漂亮了,這麽漂亮的牡丹花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是誰家送來的。”芸娘一下子喜歡上了這株牡丹花,笑着說道。

而且十這個數字寓意也好,象征着十全十美,這份禮物,簡直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這是楊丞相府上送來的,說是恭賀縣主的及笄禮。”

“楊丞相。”芸娘沒想到和自家一向沒有交集的楊家會送上這樣一份大禮,有些納悶,可是心中又着實喜歡這株牡丹,想着以後楊家若是有什麽大事,再送一份厚禮還回去。

寶珠第一眼見到這株牡丹,就覺得胸口悶悶的,很不舒服,她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告訴她,快把這株牡丹扔掉。

“這株牡丹不如就擺在珠珠房間的窗臺吧,每天看着,多麽賞心悅目啊。”芸娘比劃了一下,覺得将花擺在窗臺正好。

“娘,我不喜歡這盆花,你快讓人把它搬走。”

李氏和芸娘這時才發現珠珠的臉色有些蒼白,緊張地上前:“珠珠,你是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個大夫來看看。”

“快坐下,別站着。”芸娘将椅子上的東西移開,扶着寶珠坐下:“剛剛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臉色就這樣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這盆花有些不舒服。”寶珠也有些納悶,難道是這盆花有什麽問題,可是看大家的樣子很正常啊,只有她一人覺得不對勁。

“珠珠不喜歡,還不快把這盆花搬下去。”李氏瞬間就覺得這盆花面目可憎了,居然讓她寶貝孫女看着不開心。

揮揮手,讓下人搬着花出去:“現在可好點了。”緊張地看着自己的寶貝孫女,焦急地問道。

随着花的香味漸漸散去,寶珠覺得舒服多了,也沒有那種胸悶氣短的感覺了,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你還是先趟床上休息一會,剩下的,明天還可以再試,身體要緊。”芸娘看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忙讓她去床上躺着。

喚來下人,将屋裏的東西全都收拾起來,将寶珠扶到床上,替她仔細蓋上被子:“娘讓廚房熬碗燕窩粥,等你起來喝。”

寶珠點了點頭,李氏和芸娘輕聲走了出去,在她們出去的一瞬間,寶珠猛地睜開眼。

她雖然不知道那株牡丹花有什麽問題,但是這種不好的直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種有隐患的東西,還是早點毀了比較好。

等到外面沒了動靜,寶珠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門,直奔花房而去。

果不其然,那株牡丹花被放在了花房最顯眼的地方,寶珠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将裏面的粉末倒在花盆的土壤上,那株牡丹以肉眼可見之速枯萎,直到寶珠确定自己對這多牡丹沒了排斥,才離開花房。

那株牡丹絕對有問題,不然她心中的壓迫感不會在牡丹枯死後消失。

楊家?寶珠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

“東西可送過去了?”楊蔓庭激動地問着來人。

“已照小姐的吩咐送到了榮國公府上,他們也已經收下了。”下人躬身回禀。

“很好,你下去吧。”楊蔓庭揮手讓他出去。

看到門關上後,她忍不住發出激動的笑聲。

即便是爺爺再嚴防死守,還是被她鑽了空子,她怎麽甘心另外一個女人,占了那個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位置。

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傅寶珠被許配給大皇子的關系,她的植物完全無法打探到傅家內的動靜,她也沒辦法操控那些植物做些什麽。

那盆牡丹,是她精心培育出來的,模樣嬌豔欲滴,一眼就會讓所有人愛上,其實裏面蘊含了許多毒素,長期将它放置在室內,會漸漸使人身體虛弱,斷絕生育的可能性,而且,即便是醫術再高明的大夫,也找不出原因來。

這是楊家送給傅寶珠的及笄禮,依傅家人對她的疼愛,這麽稀罕的花卉肯定會擺到傅寶珠的房中,她倒要看看,一個不下蛋的母雞,該怎麽坐穩肅親王府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清明節日萬活動結束啦,明天開始正常更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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