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一七
霍衍的寝宮在貞華殿最偏僻的那一間, 因為珍妃平日裏并不喜歡看見他,所以下人就将他安置在最偏僻的角落。
霍衍重生的時候,這具身體剛滿六歲,那天狂風驟雨,當時的他饑寒交迫, 四處透風的牆壁, 單薄的被子, 若不是他重生回來, 那個小霍衍就會因此感染嚴重的風寒,纏綿病榻一個多月,那都是霍衍親身經歷過的,重生兩次, 他已經學會用最快速的方法改變自己的處境。
對于他來說, 那時候最要緊的就是收攏所有需要收攏的勢力, 好在珠珠降生的那一年,打探到她的消息,至于寝宮的好與壞, 從來都不是他在意的。
在他模糊的透露出升龍衛的存在後,正德帝投鼠忌器,似的他在宮中的自由度高了很多, 不少人忌憚正德帝暧昧的态度,倒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挑釁他。
寶珠跟着霍衍來到他的寝宮,自從十年前分封出去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裏面的擺設早就老舊不堪,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布滿了蛛絲和灰塵。
貞華殿的宮人本來就少,哪裏還會有人來打掃這個廢棄的宮殿。
空蕩蕩的寝宮裏只有一張床,一個書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椅子的腿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少了一條,斜倒在地上。
糊窗戶的紙早就老化脫落,只留個窗架,不時漏風進來。
床上的被子已經積了灰,寶珠的手從床上略過,硬邦邦的棉花,原來,他小時候過得就是這種日子。
看到的總比聽到的更讓人心疼。
透過窗戶,寶珠看到院子裏的那株大榕樹下居然擺着一張秋千。
“那是誰幫你搭的?”寶珠好奇的問道。
霍衍沒有回答,那個秋千記載了他第一世太多美好的記憶,那時,他是不受寵的冷宮皇子,她是耀眼的重臣之女,當時太後并沒有和傅家相認,可是在芸娘帶寶珠進宮晉見的時候還是意外的對她産生了好感,常常接她進宮,兩個毫無交集的人才因此相識。
那時的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自己搭了一個秋千送給她。
至今,他還記得珠珠見到那個秋千的樣子,圓圓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急不可耐地坐上秋千,催促他推動秋千。
“衍哥哥,我想坐那個秋千。”寶珠晃了晃他的手,愉快地跑了出去,早就忘記了雙腿的酸痛。
上在她還是孤兒的時候,每當路過公園,看到和她同齡的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蕩秋千時,總是豔羨不已,這輩子重生到傅家,一直被家人捧在手心,早就忘記了當年那一絲羨慕,只是此時看到秋千,又勾起了她上輩子童年的遺憾。
霍衍看着寶珠坐到秋千上朝他招手,明豔的姑娘和記憶中的小女孩重合,真好,這輩子他再一次找到了她。
“高一點,再高一點。”寶珠坐在秋千上,晃到最高點的時候還可以看到圍牆之外,有一種飛翔的感覺。
“咔擦——”秋千的繩子經過十幾年的風吹雨打,早就老化脆弱,沒晃幾下就直接斷開,坐在秋千上的寶珠直接飛了處去。
霍衍飛身一撲,在寶珠落地前,将人接住,情急之下,早就忘了自己會武功的事,摟着寶珠倒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
在倒地的瞬間,寶珠想着,這個時間上恐怕沒有比霍衍對她更好的男人了,可是她到底有什麽地方吸引了他。
畢竟她性子嬌,腦子笨,除了一張臉,似乎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地方,寶珠自怨自艾着,又瞅了瞅霍衍,長得好,性格好,還聰明,簡直就沒有不完美的地方。
寶珠眨眼望天,所以到底是什麽樣的運氣,才讓這個男人死心塌地地護着他吶,看了看霍衍一臉急切地樣子,想了想,或許這個男人還是有缺點的,那就是眼瞎。
不過,既然他上了這條賊船,這輩子她都不會給他下船的機會。
霍衍不知道寶珠想到了什麽,看她捂着臉偷笑的樣子,就知道她并沒有受傷,放心的站起身,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污垢。
寶珠踮起腳尖,拿掉他頭上沾着的草屑,看在他舍己救人的份上,她就不計較他早上那一番肆意妄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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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從宮裏出來,霍衍送她回房後就去了書房。
寶珠吩咐紅豆叫來了管家,肅親王府的管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長得老實憨厚,拿着厚厚一疊賬簿,低着頭進來。
這是霍衍吩咐的,既然珠珠嫁過來,那她就是肅親王府正真的女主人,府上的事務都該交到珠珠手裏,若是珠珠不耐煩管理,他自然會找個有能力的幫珠珠管家。
若是可以,他真想把她養成一個籠中鳥,除了他,再也沒有別人能依靠,可是他知道珠珠的脾性,如果真的這麽做,珠珠不一定會開心。
“回禀王妃,這些是王府這麽多年的收支開銷,還有庫房的鑰匙,這些是府上所有丫鬟小厮的名單,全都是簽了死契的,盒子裏就是那些下人的賣身契。”管家恭敬地将東西交到一旁的紅豆手上。
主子的态度已經很明确了,這個女主子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物,如果他還想坐穩大總管的位置,就得好好巴結這個王妃,連帶王妃身邊的大丫鬟,也不能得罪了。
寶珠沒有去翻那些賬簿,那些東西一時半會看不完,她現在好奇的是府上的下人。
通常一個府邸裏不可能全是賣身的下人,像他們府上還是存在一些簽了短契的仆從的,那些人就負責一些雜碎的事情,輕易不能進入內宅。
寶珠将那本名冊翻開,肅親王府的下人在諸多王府中并不算多,只有五十幾個,畢竟王府那麽大,打掃的下人也有不少。
“王爺身邊伺候的丫鬟吶。”寶珠翻了一遍,王府裏的女婢名單後面的職責上,沒有一個是和霍衍有關的,不由有些好奇。
“王爺不喜歡丫鬟伺候,平日裏身邊跟着的都是小厮王爺的書房也從來不許丫鬟進去,打掃之類的活都是由身邊的小厮做的。”
“哦。”寶珠聽聞暗喜不已,稍稍正了正神色:“王府裏可有什麽一定要遵守的規矩,你講給我聽聽。”
管家想了想,猶豫地說道:“平日裏王爺不怎麽管家,除了書房是禁地不準人進去外,倒也沒別的規矩。書房外早晚都有三班侍衛輪流看守,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不過王爺愛重王妃,恐怕這個規矩在王妃面前也只是擺設罷了。”
管家一邊說一邊不着痕跡的拍了一下寶珠的馬屁,寶珠未置可否,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有什麽變化,讓管家的心一沉,這個王妃小小年紀,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你先下去吧,等我看完這些賬冊,再讓人喚你過來。”
肅親王府的賬面很幹淨,光從這個賬簿上找不出任何問題。賬面上清楚的記載了漓川每年的稅收,除了上繳國庫的,每年有十幾萬兩白銀入庫,這是這幾年的稅收,早幾年,漓川災後重建,每年的稅收少的可憐。
除了這些,府上也沒有其他的收入了。
可這恰恰是最大的問題,寶珠知道日進鬥金的饕餮樓是霍衍的私産,可是在府上的賬簿裏絲毫沒有提及這一點。
寶珠知道,除了管家交上來的這個賬簿,霍衍手上肯定還有另一個真實的簿子。
她在心裏狠狠記下一筆,男人藏私房錢什麽的,都是要不得的,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他的小金庫掏空。
撇開這些,在現在這個賬簿上,霍衍每個月都會提出一大筆銀子,可是賬簿上并沒有寫清楚那筆銀兩的具體用處,結合那些全簽了賣身契的下人,和戒備森嚴的書房。寶珠覺得,霍衍背地裏肯定在做些什麽。
正德帝老邁,幾個皇子之間的争鋒越發激烈,霍衍是皇長子,也是現在最名正言順的嫡長子,這場風波,他注定避不過去。
寶珠不會矯情地說什麽讓他放棄皇位,和她浪跡天涯之類過于天真的話,因為她也明白,這場風波他們是避不過去的。二皇子僞善,三皇子陰險,無論哪個上位,霍衍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而且寶珠看得出來霍衍的野心,從他開辦饕餮樓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吧,自古以來,酒樓茶肆妓院賭坊,這幾個地方是最能打探消息的,饕餮樓享譽大慶,無數達官顯貴是他的常客,可想而知,每天有多少消息透過這個酒樓傳到霍衍的耳中。
除了這個寶珠知道的産業,他又有多少掩藏在暗處的據點。
那時他才幾歲!寶珠有預感,他早早就織下了一張巨網,準備将所有人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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