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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含藜選了一棵大椴樹,在樹下布上茶案捧茶,點上沉香。這時的秋風最好,和煦裏帶着淡淡的青寒,卻不肅殺。

每到這個節氣他最喜歡用這套哥窯天目枯葉碗飲茶,秋色的茶碗,裏面畫着一片枯葉,秋天最應景不過。裏面倒上茶,那葉子就栩栩如生的仿佛漂浮在茶碗裏一樣。

含藜斟了一盞,一陣風拂過,椴樹的葉子撲簌簌的落下來,落了滿桌。她望着滿桌子的落葉,又看看手裏的茶碗,眼睛一轉,向丫鬟問道:“王爺叫過了嗎?”

“王爺在書房讀書,就過來了。”

含藜點點頭。

恒允穿着秋色寬松綢袍,輕挽綸巾,手裏拿着一把折扇過來。

坐下後含藜捧上一盞茶道:“夫君請。”

“有勞夫人。落木蕭蕭下,洞庭始揚波。這茶具倒是和這景致相應。”

含藜只是笑而不語。

恒允剛飲一口,就感到入口了一片葉子。這椴樹的葉子和茶碗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她故意拿一只沒有畫葉子的,放進一片真葉子,之前為了掩人耳目,還把茶桌上的葉子都撣掉了。

恒允皺着眉毛嘴裏叼着那片葉子也不講話。

她拍手笑道:“你上當了!”

“你好大的膽子。”

他過去箍住她,她倒在坐墊上只是笑。

這時候又是一陣風吹的到處都是落葉。他叼起一片硬往她嘴裏送,含藜咬住半片不開口,兩個人咬緊牙關,都不要對方把自己口中的那半片送到自己口裏。僵持一陣,含藜咬斷葉子,嚼了幾下兔子一樣吞下去,道:“我都吞了。”

恒允無奈,也吞下去,總不能輸給這個小丫頭。

她黏到他身上道:“今天夜裏陪我出去好不好。”

“不好。”

“你好久沒有陪我出去了。”

“又不是特殊的節氣,夜裏出去幹嘛。”

“非要過節就沒有雅趣了。街上人山人海的,怎麽有清清靜靜的好。”

“不知道是誰就喜歡上元節出去。”

含藜拉着他的手到離市井最近的山上。

“黑燈瞎火到這裏幹嘛。”

“天黑以後在山頂看夜景很好的。”

“是嗎?”

“相信我,你一定會喜歡的。”

她這樣自信滿滿的講,他也便相信她,燃起一點點的小憧憬。

秋天的山上夜裏更加的涼,山下的房舍同天空的距離更加分明,好像水墨畫。深秋的夜空更加的高,顯得底下重疊房子的矮矮的。山下的房屋窗戶裏透出黃色的光來,聽不到一點喧嚣,紛繁世廛也變得空靈清淨起來。夜空裏漫天繁星,一輪圓月冷而白。

兩個人重疊着在冰涼的石頭上坐着,含藜抱着他的腰,整個人黏着他後背。

“這裏看京師是不是很好,好像大隐于市。”

“是很好,若是沒有這些人家,只是青松古廟,又好像只是隐者的清淨,和自己無關。望着自己住的地方,還好像自己也安靜了。”

現在含藜也安靜下來,總是喜歡和他說個不停,現在也不出聲了。

“你這樣不說話我好不習慣了,想什麽呢?”

她頭靠着他的肩膀,好像年糕一樣緊緊的黏着。

“我在想,要是我們兩個歸隐山林,我煮飯織布,你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是什麽樣子。也許你根本不會種地。”

“你就如此小看你的夫婿。”

含藜笑嘻嘻道:“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連過冬的糧食都種不出來。到時候還要我上山挖甘薯和扒樹皮過冬。”

“非我自恃過高,我沒有別的本事,不過在用心。凡是用心,就沒有什麽做不好的。”

“那我呢?你總是要我生氣,就是不肯對我用心了。”

“我還用對你用心嗎?不用心你就尚且粘人成這樣,用了心豈不是矯枉過正了。”

“讨厭,你信不信我也是有脾氣的。”

恒允滿不在乎道:“我信你才怪。”

含藜本來就底氣不足,現在更加啞口無言了。

“怎麽樣,這樣就認輸了。”

“懶得理你。”

“到底是誰懶得理誰啊。”

“我讨厭你。”

“信你才怪。”

又是這一句,含藜無奈的把頭埋在他肩膀裏不再說話。這樣的寧靜很難得。自己不可能和他遠離紅塵煩擾,這短暫的與世隔絕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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