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顧煜篇六
一盞茶後,韓今領着浩浩蕩蕩的人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卷冊,站在石臺上。
韓今掃視了一圈底下的人,持起卷冊念道:“趙四挑戰三腰帶劉芳,劉芳使錘,王麻挑戰雙腰帶李強,李強擅使雙刀,張龍挑戰雙腰帶百柳,百柳使鞭,郭大挑戰三腰帶熊冽,熊冽使空手刀,若是各位想了解的更詳細些,便來我處問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王麻舉手:“請問,為什麽沒有顧煜。”
韓今望了一眼顧煜:“顧煜沒有挑戰意願,會留在北院。”
“這是為什麽?”其餘四人議論紛紛,疑惑不解,因為新人嶄露頭角是最能引起上面注意的,說不定會被某位“神”看中,挑選為弟子,若是過了這一時間段,就再也彌補不回來這樣一個良機。
顧煜擡起頭直視着韓今,一句話也沒有說。
韓今覺得顧煜的眼神似乎要把自己戳的千瘡百孔。
待到其他人散去,韓今依舊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他有點心虛,更有點愧疚,因為他也知道這樣一個機會對于新人是多麽珍貴。
顧煜走到他面前深深施禮:“掌事師兄,以前多有得罪,萬望見諒。”
韓今腳尖朝外只想趕緊走:“啊,啊那個沒事,沒事。”
顧煜低頭:“我知道錯了,請掌事再給一次機會。”
顧煜說的那叫一個可憐巴巴,韓今這個向來不要臉的混蛋生出憐憫之心:“顧煜,不是我為難你,是長雲啊,若要賠罪,就去找她罷。”
顧煜這下真有點驚訝了:“怎麽會,她不是那樣的人。”
韓今怒:“你這狼崽子什麽意思,把壞人當好人,把好人當壞人,她看着不是那樣的人,活該我要背黑鍋麽。”
顧煜:“可即便如此,您是掌事,決定權在您手上不是麽。”
韓今:“我,是,是啊,可是,诶呀,你懂什麽,行了,有什麽委屈去找黑虎潭找長雲,好好想想你到底哪裏得罪了她,讓你天天這麽人五人六的,不止收斂,也是活該。”
顧煜回到了舍內,他的消息比他的人先一步傳回來,那些落選的同舍一壁為他不能進上阮院而感到難過,同時也為他不能進上阮院感到高興。
高興大于難過,舍內的氣氛又再次活躍了起來:“顧煜,沒關系,這不是還有我們呢麽,來年一起再考就是了!”
顧煜坐在床榻上,臉沉在暗暗的陰影裏:“單長雲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為什麽可以在北院一手遮天,僅僅因為她是三腰帶麽。”
夏朔道:“是啊。”
顧煜道:“那如果我是四腰帶了,在北院也可以壓她一頭,一手遮天麽。”
夏朔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應該吧,不知道,畢竟她在這裏很多年了,顧煜,我早就提醒過你了,她在北院的地位,你到底是哪裏得罪她了。”
顧煜:“我真的不知道。”
夏朔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那我就明白了,她是嫉妒,嫉妒是萬惡之源,她嫉妒你的光芒早晚會蓋過她,所以先一步把你澆滅咯。”
顧煜拍大腿:“我去找她。”
一路上,顧煜不斷的想,自己與她無冤無仇,為什麽她要為難自己,難道是因為他認錯了她的性別,她在生氣?生氣是應該的,但是若因此公報私仇,也是在有點小肚雞腸了吧。
黑虎潭之所以叫黑虎潭,是因為背水處有一面巨大的形似黑虎的岩石,黑虎張口,流下涎液,形成一汪淺淺的潭水,色碧石褐,周圍圍一圈斑竹。
三間連起來的石屋坐在黑虎潭上,僻靜幽寂,到了晚上鬼氣森然。
顧煜剛踏足這裏,就覺受到了潭水逼人的冷氣。
長雲天天那麽厚是有原因的,與寒潭為伴,難免落下個痛風關節病什麽的。
顧煜站在門口,敲了敲門,無人應。
莫非不在。
顧煜往後退了幾步,環視着周遭的景色,看見灌從深處有人影綽約。
顧煜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去看了。
萬一看見什麽不雅的事情,多傷同門友誼。
這時,一聲悶叫從灌木處傳來,這悶叫絕對不是什麽歡愉的叫聲,而是類似于痛苦的,絕望的瀕死的叫聲,從喉嚨裏爆發而出,又被外力所制止。
顧煜必須得去看看了。
他悄悄靠了過去,躲在一棵樹後向聲源處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都瞬間凝固。
十幾個弟子圍在一起,有北院的,也有其他院的,他們的占位像一排牙一樣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半包圍,而半包圍的中間則是幾個如困獸的衣衫不整的男人。
有一個男人已經倒在了地上,其他的人則空着雙手瑟瑟發抖。
顧煜要尋找的長雲就站在圈子的中央,她的手上持着一段細長的柳條,那極柔弱又極易折斷的柳條卻被當成了最兇險的殺人工具。
她将柳條在掙紮男人的脖子裏迅速的繞一個圈,手指發力,那男人的脖子上就被勒出一條怪異的紅線,從紅線處流出涓涓的紅色液體,長雲的手一松,男人的屍體就怦然倒地。
柳條還是完損五缺的,立刻有弟子端上來一盆水,長雲将染了血的柳條放到水裏涮洗,再撈出來的時候,又是簇綠。
她洗柳條的時間甚至比割脖子的時間還長。
接下來,柳條又套在了另一個人的脖子上。
也許是被點了啞xue,除了顧煜聽到那唯一的一聲悶叫之外,再沒有一點聲音。
就連屍體倒地的聲音都是軟綿綿的,被軟和雜亂的長草溫柔的拖住。
一場殺人的盛宴持續了沒有多長時間就已經結束,長雲的手熟練而精确,就像是一個慣殺的屠夫在做一次毫無意外又無波瀾的屠殺。
稀稀落落的道謝聲響起:“多謝師姐,謝師姐。”
長雲在盆子裏緩緩的洗着雙手,每一根指頭都洗的很幹淨,然後她柳條再次繞在手腕上道:“行了,你們可以走了,這些屍體交給貓兒他們處理。”
幾個弟子再三道謝,結伴離開,剩下幾個人負責擡屍體。
短短一天內,長雲的形象在顧煜心中徹底崩塌,只剩下一個“惡”字。
長雲朝這裏走過來,顧煜并不逃走反而從樹後走了出來,靜靜的等着她。
長雲看見顧煜迎在那裏等着她,腳步緩了緩,臉上倒是毫無愧色。
顧煜行禮,響亮的喊道:“拜見師……兄。”
長雲愣了。
這一聲師兄叫的,可真是地崩山摧,挑釁味十足,像是故意要把對方氣個半死不活。
長雲的神色果然又古怪了起來。
顧煜眯眼笑道:“師兄,原來您竟然如此厲害,是顧煜有眼不識泰山了。”
長雲皺眉:“你找我沒有別的事了麽。”
顧煜道:“師姐,我不記得什麽時候得罪了您,為什麽把我的名字抹去,還望告知。”
長雲:“倒也沒什麽特殊原因,就是不想讓你去。”
尼瑪,居然連個敷衍的理由都懶的給,太他娘的氣人了。
顧煜咬牙:“出于您個人原因?”
長雲仰了仰下巴:“嗯啊。”
顧煜:“你這未免有點太自專了吧,一手遮天,我等凡人還真是生存艱難。”
長雲笑:“正是,師弟。”
顧煜正色道:“我不想為難你”
長雲聾了:“誰為難誰?”
空氣中彌漫起危險的味道,這味道類似與鐵鏽的腥氣,從皮膚滲出來,在空中相互融合後再一次融進皮膚裏,連帶着血液都凝滞起來。
顧煜先回過神來,施施然笑道:“您好自為之,願您長安。”
單長雲看着他,心中咀嚼着那句長安,心中好笑,好一個陰陽怪氣,居然敢威脅自己。
顧煜威脅後轉身離去,他不能坐以待斃,他的時間從來不多,可經不起被這個丫頭片子禍害,在北院蹉跎一年的時光。
被破布包住的利劍總要刺破這柔軟的障礙物,露出鋒芒。
三天後的挑戰萬衆矚目,比升級考試還有看頭。
比試的場所就在上阮院的離月館。
操辦比試的教佬們一早就坐在了一樓的看臺上,準備好茶水點心瓜心和筆墨紙硯。
二樓的看臺上則也零零散散的坐着幾個五腰帶,預備着挑選看得上眼的徒弟帶回家。
三樓則是空的,一般教主和大小神們不會來,當然了,二般情況下也不會來。
比試太下,坐着烏泱泱的看客,大多都是上阮院的弟子,興高采烈着讨論着今年的新秀。
入門考試的時候新秀往往會在後來前途無量,最近神開始普遍老齡,因為已經很久沒有出類拔萃的年輕人封神了。
因而每一年的新秀都是備受關注的。
郭大抽到了第一位,他的對手是三腰帶空手拳熊冽,如果能成功的與熊冽過一百招,他便能直接升為三腰帶。
郭大既緊張又興奮,一激動就忍不住上茅房,他匆匆趕到茅房解決完後,剛要推門出來,一個細長的手就把住了出口。
郭大定睛看着手的主人:“顧煜!你站在這裏幹什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得出去,顧煜,你怎麽不說話。”
……
離月館內。
“郭大,郭大!郭大為什麽還不來!”教佬焦急的敲着桌子。
“來了!”
一道身影矯健的竄上了比舞臺,待他落定之時,臺下沸沸揚揚。
“我的娘嘞,這不是顧煜嗎!”
但是這一類的聲音很快被其他的聲音遮掩了:“新來的小後生好俊哦!
“就是有點瘦…”
顧煜的手裏拿着郭大的□□,看着對面的空手拳熊冽面沉如水。
“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要漂亮要幹淨。”
顧煜的手沁出冷汗,持槍的手也有點微微打滑,他屏息凝神,身上的每一根毫毛,每一寸皮膚,就連流出的汗,呼出的氣都精準的掌控着。
“二十招之內打敗他,做不到也要做到。”
顧煜的眼神冷的像冰,又熱的像火。
熊冽在對面被盯的毛骨悚然,雖然比試還沒有開始,但已經有了在過招的錯覺。
熊冽心想,奶奶的,這小子不好惹,趕緊打完吃午飯,中午有溜豬蹄,白菜肉。
顧煜抱拳後,已經躍了上來,□□從側劃過,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铮鳴聲,劃至熊冽近前,□□上挑,至抵熊冽咽喉。
熊冽遲鈍的後退幾步,被□□的餘威掃到,下巴有點發麻。
熊冽想,完了,最近又胖了。
顧煜的□□不給他胖子絲毫喘息的機會,就像是狂風驟雨的往自己身上招呼,招招都不容小觑。
顧煜快速的尋找熊冽的弱點,他招式厚實,密不透風看起來毫無破綻,但是太模式化,不夠随機應變,也不夠靈活,每一次抵擋都有遲疑,進攻的時候也若有所思,猶猶豫豫,不知在想什麽。
熊冽身在比武場,心在飯桌上,才吃了早飯肚子就餓的咕咕叫,真是受不了,啊,那圓溜溜的太陽啊,就好像煎雞蛋黃一樣誘人,浮在左右的白雲就是雞蛋清啊,被放在巨大的藍色的托盤上。
贏與輸對熊冽這個被挑戰者毫無影響,他不介意讓讓後輩,只要別輸的太難看……
顧煜的槍已經抵在了他豐滿的小肚腩上,破開衣服後,在皮膚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口子。
顧煜立即收手,将□□插在地上,抱拳:“承讓,熊冽師兄!”
臺下是震天震地的呼聲,熊冽算了算過的招數,一臉絕望。
一共八招。
太輕敵了!!太丢人了!
看臺上的教佬們露出了看未來女婿的欣慰表情,二樓的人也微微颔首,準備開搶了。
就在這時,顧煜突然跪了下去,長長叩首。
“弟子顧煜,請罪。”
場上場下短暫的沉默。
接着,底下那被人海淹沒的喊聲終于又在寂靜中浮出了頭:“這是顧煜,不是郭大!這是新秀第一名顧煜,打錯了!”
場面一度混亂起來,教佬站起身艱難的維持秩序,好不容易才再度安靜下來。
顧煜跪在冰冷的地上,擡起頭獎□□舉過頭頂:“弟子顧煜,并非郭大,只因名字被劃去,無法參加考試,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藐視門規,願接受一切懲罰,只求此場比賽做數,進上阮院。”
“名字劃去,北院竟然發生這樣的事,韓今何在?”
韓今背鍋背的甚是驚恐,跑上臺對各位教佬說:“此事是單師姐的意思,弟子雖是掌事,但也無可奈何。”
“單長雲?”
“是。”
教佬們瞬間就不說話了。
顧煜擡頭望着他們,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頭升起。
不會吧,不肯能吧,不至于連上阮院的教佬們都忌憚單長雲吧。
教佬們相互望了一眼,一位最年邁的教佬顫顫巍巍的問:你的意思是,此事是單長雲所為?”
“是,人是單師姐扣下來的。”
他們又開始沉默。
顧煜的心幾乎要咆哮了,各位教佬們,數數你們身上的腰帶,四根啊,四根腰帶的教佬會怕三根腰帶的單長雲?你們不會容忍如此霸道的事情發生的吧。
顧煜又希望的将視線移到了二層,二層的前輩們正襟危坐,望着天空若有所思,總之死活不看地面上的事,假裝他們聽不見。
顧煜覺得難以置信。
為什麽?單長雲到底什麽來頭,為什麽連上阮院的人都怕她。
終于,一個還比較有良心的教佬站起來:“單長雲可在?”
底下的人群騷動,一個人從人潮中走了出來,緩緩的上了比試臺。
這人穿的很厚,別人還在過秋天,她已經開始過冬天,穿着肥大的襖,肥大的褲子,脖子上繞着一圈狐貍毛,腦袋上扣着猩猩帽,像是一個移動的棉被。
單長雲走到臺上,艱難的将手指從袖子裏縮出來摘掉頭上的猩猩帽,放到腳下,跪在地上向三樓行禮。
她居然還會跪,顧煜以為她這麽雕,會直接上來就直接坐在椅子上與教佬當面對峙了呢。
單長雲行完禮,将帽子撿起來自覺的站了起來。
教佬沉聲道:“單長雲,請你給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