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章 顧煜篇十一

水蛇神悠悠笑道:“江湖各大派的見證?你們是嫌人丢的還不夠多麽。”

那人回道:“我們自然是還有更加厲害的高手,未曾與你們較量。”

水蛇神的笑容越發舒展,自信道:“既然如此,便遂了你們的願,只是這江湖各門派一見證,你們若是輸了,以後就再無回身的餘地。”

萬神門滿口輕松的答應下來,能在江湖各派的見證下重挫中宗門是其一,能借此光明正大的搶掠他們的財産乃是二,最重要的是萬神門根本沒有做自己會輸的打算。

在水蛇神之上還有武功更加高強的神們,他們根本無所顧忌。

水蛇神與日回的戰鬥總共不過五十招,日回就慘敗。

這次比試也給萬神門放了一個信號,那就是中宗門好欺負,中宗門全是些不自量力的傻子,中宗門有錢。

有錢又傻的中宗門,向萬神門發的信號簡明扼要來講就是:“快來打我。”

萬神門不可能放過這樣一個天賜良機,這樣的門派并不多,像孤原那種窮酸的小門小派根本滿足不了萬神門的野心了。

于是萬神門決定,邀江湖各派舉行比試。

冬天已經到了,光禿禿的樹幹凝結着白色的霜,長雲站在樹下問:“這究竟是誰的末日。”

貓兒:“日回似乎并沒有盡全力,我懷疑他是故意輸的,很有可能目的就是要麻痹萬神門,将其引入自己的陷阱。”

長雲:“所以說,是萬神門的冬天要來了麽。”

貓兒:“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長雲道:“這些事不是我們應該操心的,覆滅也好,贏了也罷,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貓兒看向遠處:“呀,向你挑戰的人來了。”

顧煜帶着他的劍如約而至。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劍,劍刃并不快,并不比切菜刀好到哪裏去,但是只要持劍的手足夠好,那麽就算真的那一把生鏽的菜刀,那也是無所謂的。

顧煜将擦拭好的劍挂在自己腰間,踏着清晨的薄霧來到了黑虎潭。

他嘴角挂着笑意,雖不是勝券在握,但是誰都看的出來他很自信很冷靜,帶着少年獨有的自傲。

長雲已經在等他了,她的手裏什麽也沒有拿,就連常年纏在腕間的柳條都摘去了。

顧煜走近,看着長雲:“你什麽也不拿麽。”

長雲笑着搖頭:“我可以和你比試,但是你不配看到我的劍。”

顧煜:“你這口氣可真是不小,既然如此,我也便不用劍了。”

長雲點頭:“沒關系,因為你無論用什麽,都打不過我。”

顧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維持了一早上的笑容又一次破功了:“你說啥?”

長于:“我說,無論你顧煜用什麽,哪怕手裏拿的是絕世好劍,你也不可能打贏我。”

顧煜咬了咬後槽牙,笑道:“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口氣這樣大的女孩子,不!我從來沒有見過口氣這樣大的人。”

長雲:“我并非口氣大,只是事實的确如此。”

顧煜斂眉道:“很好,那就開始吧,我讓你三招!”

長雲:“不必了。”

顧煜也不說話了,他将自己的劍緩緩舉起,清晨的陽光打在劍刃上,泛出凜冽的光芒,映照出顧煜同樣如劍般銳利光彩奪目的雙眼。

長雲心想,氣勢還真的不弱呢,算了,就他了,底子雖然弱一點,但是勝在勤奮刻苦,執念也很強。

劍随着游移的光芒擊了出去,那光芒太過璀璨耀眼,接下來的事,是顧煜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銘諸肺腑的。

恥辱,劍士的恥辱。

……

“他是傻了麽,坐在這裏發這麽久的呆。”長雲在屋子裏小睡了一會後,打開門就看到石化的顧煜還坐在那裏處于放空狀态。

貓兒:“受的打擊太大了,可能在懷疑人生。”

顧煜抱着劍坐在石頭上,風吹着他的頭發,頭發撩着他的劍鞘,劍插在土裏,土裏有被他插死的蚯蚓。

為什麽?為什麽!?

顧煜自從見到單長雲以後,心裏活動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她幾乎每一天都能讓顧煜措手不及,只要見到她,就總會刷新自己貧乏的認知。

顧煜知道長雲是個不簡單的對手,卻沒想到事情如此荒唐。

從來沒有人可以一招能抵擋開他破曉般擊來的劍,并在下一刻将冰涼的手指捏住自己的脖子,在自己耳邊道:“你輸了。”

絕對沒有,這不符合常理。

顧煜是打死也不肯相信的,他不相信這個世上有誰可以在一招之內打敗他。

這他麽的已經不是人了。

這世上的武功再高強,都有一個極限,一個萬裏挑一的高手,即便再怎麽牛逼,再怎麽大能,他都會有一個度。

為了報仇,他每日勤學苦練,無一日安睡,瘋狂的練習每一招動作,方才使出的一個簡單的“破曉”,他練了有上萬次,也許還要更多。

他相信他的破曉已經爐火純青,毫無破綻,他相信他的破曉有資格作為一個度去衡量任何一個人的水平。

可顧煜看不到單長雲的度在哪裏。

顧煜呆呆的坐着,腦子一片空白。

長雲走過去:“你的劍招幹淨果斷,來勢如潮,孤原後人果然名不虛傳,是個好材料,孤原掌門在天之靈也可以欣慰了。”

顧煜的眸中呈現出一片死灰色:“你盡管羞辱我吧,這是我應得的。”

長雲笑道:“我哪裏是羞辱你,句句真心。”

顧煜的眼睛穿過單長雲,穿過迷蒙的晨色,他又看到了傷痕累累的少年,舉着比自己還沉重的劍,一下又一下的砍向一塊巨大的岩石,他的虎口早就因為過重的負荷而千瘡百孔,但依舊渾然不覺。

在他的背後是上百座熱鬧的墳墓。

顧煜不說話。

長雲:“孤原的弟子這麽輸不起麽。”

顧煜:“我不是輸不起,我是贏不了,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也可以把我交給萬神門,讓他們來處理我。”

長雲:“這麽絕望?”

顧煜:“我的人生只有兩條路,報仇,或死。”

長雲之前對自己的猜想一直有所懷疑的原因便是因為她幾乎在顧煜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複仇者該有的氣質,他始終帶着笑容,始終風度翩翩,雙目澄澈,對這個江湖,對他的人生滿意而寬容。

但現在,終于在顧煜的臉上看到了一個背負着血海深仇的人應該有的表情,頹廢的冷漠的近乎執狂的表情。

報仇可真能摧毀一個人。

冷冰冰的,陰郁的影子一點點籠罩在他的身上,他笑道:“單長雲,其實你也不是什麽好人,可惜我殺不了你。”

長雲:“我的确不是什麽好人,但是這句話從別人的嘴巴裏說出來,我還真的有點委屈了。”

顧煜:“你年紀也不大吧,武功卻這般厲害,心狠手辣,日後必定是比萬神門教主還有威名的一個魔頭。”

貓兒聽到最後一句,實在忍不住,噗嗤笑了。

顧煜:“你笑什麽。”

貓兒:“抱歉,我覺得很難過的時候就會笑,請你繼續。”

顧煜:“有你為他們護航,只怕我此生都無望得償夙願了。”

長雲:“你的仇家到底是誰?”

顧煜不語。

長雲:“你不說我也大概知道一些。”

顧煜握緊了自己劍鞘:“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長雲笑:“請講。”

顧煜:“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身份的。”

長雲:“你認為呢。”

顧煜:“應該是在藏書閣,因為從那個時候你就突然開始為難我。”

長雲道:“不錯,但懷疑卻是在更早的時候,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發現無論是你的言行還是舉止都很有教養,但你十分瘦弱,像是長期吃不飽飯的樣子,經歷過很多苦難,應該是家中突遭變故。

長雲繼續道:“來了沒多久,你的大名就在北院傳的沸沸揚揚,你千方百計要別人注意你,無論是反抗或者是示好,你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上阮院的人注意到你,讓整個萬神門的人注意到你,你的目标必定是萬神門最尊貴的存在,只有出類拔萃的你,光芒萬丈的你,才能有機會接近他們。”

顧煜:“那你為什麽沒有揭發我。”

長雲:“來萬神門報仇的人太多了,但是根本沒有一個人成功的,神從來不把你們這些小角色放在眼裏,因為我即使懷疑你,卻也不想搭理你。

後來,你進藏書閣,我看見你持着燭火,對着孤原的書籍流淚,此刻我才知道你也許是孤原的後人。”

顧煜:“那你緣何又對我上心了呢。”

長雲:“我只是覺得讓你進上阮院白白送死有一點可惜,就讓你留在北院,再後來,你居然冒名頂替也要參加比試,我便覺得你這人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魄力,我有一點微微的欣賞你。”

長雲特地強調了那句“微微”,語氣着重加重。

而後她又道:“萬神門的确是應該受到懲罰,沒理由壞事做盡,卻遭不來報應,但萬神門真正的掌權者只有那幾個神和教主,顧煜,你總不會把氣撒在弱小者身上的吧。”

顧煜:“我的複仇目标一向很明确,經歷過苦痛,又怎麽會把同樣的苦痛施加到其他無辜者的身上。”

長雲:“可是你的目标可不是一般人,只要在萬神門封神的,基本在江湖排名都是前八十名之內,水蛇神的實力你看到了,再說我們的教主江湖排名可是第四嗷,你認為你修煉多少年才能殺了他們。”

顧煜沒說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