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7章 出夢

兩個人又打起來了。

文人鬧矛盾,就激揚文字,紙上過招,罵的你羞憤欲死,武人鬧矛盾,最幹淨利落的解氣方法就是打一架。

二人從的“追逐式打法”從寺廟一直打了好幾個小山頭,從白天打到黑夜,又從黑夜打到白天。

剛開始的時候,令人驚嘆的無影劍光,絢爛晻霭的毒,振川驚玉,所過之處,折樹無一免,狗跑雞飛,空谷絕禽。

勁風戾吹,霜封羁途,凡是被他們經過的地方,再好的地方都要了賬,又一直到黯黯将暮,驚天動地打法才漸漸恢複了正常。

兩個人都已經很累了,少主躲在樹影裏:“停手!我話要說!”

付堯門果然停了下來。

少主一把“天凝地閉”抟出去,哈哈笑道:“上當遼!”

犯賤的時機恰到好處,才偃旗息鼓,又激烈的了起來。

愁雲慘淡萬裏凝,山谷悲哭好像在說:“滾你丫的凡人。”

沾漬鋒镝,血染荒原,兩個人的架打出了千軍萬馬的氣概,但終究體力不支,憤怒不能當飯吃,到後來兩個人頹然坐在地上,一人占據一塊石頭,用意念打架。

若是事情就此罷了,兩個人回去睡一覺,養養傷,明天又是好少年。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結束。

就在兩個人累到極點的時候,危險卻靠近了。

五十條如電透疾箭的綠衣人從凹谷四面抄了過來。

付堯門和付辛門同時相互望了一眼,誰都沒有站起來。

付堯門面無表情的問:“你的人?”

少主研究了一下:“不是,我從來沒沒有見過他們,這個綠油油的服裝不是我們城裏的風格。”

付堯門:“嗯”

好累,不想動。

綠衣人行的極快,說話間就已經土豆下鍋般的趕到了,手中暗器流星趕月的撒射而來,來勢洶洶,殺氣澎湃,完全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架勢,根本不管你是付辛門,還是付堯門,一樣照殺。

少主覺得再不動就要死了:“堯門,你牽制住他們,我去搬救兵!”

這一聽就是跑路的話。

付堯門覺得付辛門已經無恥到極點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能真的能再無恥一點。

付堯門扭頭問:“付辛門,你說真的?”

付辛門拍了拍他的手背,用行動說話,不等付堯門同意,風般的跑了。

日迫西山落,晚霞墜林,小北風風聲嗚咽纏綿,吞吐着血腥的小舌,舔在堯門的臉頰上,

寒不能語,腥舌卷入喉。

付堯門撐着劍站起來,抟風卷雪,殺出最後勉力支撐的幾擊。

襲擊的敵人都是江湖十八流水平,有幾個可能剛拿到刺客從業證就來了,然而架不住人多,付堯門力氣一點點流逝,別說宰五十個漢子,就是宰五十只雞都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很快,他便腹背受敵,一身是傷,頹然倒地。

就在此時,天地突然絢爛了起來,一如長雲昏睡前所見到的。

那絢爛越來越壯闊,爛靡之極,色熠熠流燦,空氣陡然濕沉了下來,觸摸有水汽。

“瘴氣來了!”有人大喊。

“不是瘴氣,是蟲子!”有人絕望的喊。

這大概是長雲見到的最壯觀不可想象的景色之一了,與她昏迷前的共夢同源。卻要壯闊美麗的多。

鋪天蓋地的色彩,萬物像是披丹霞,襲九英曜精,揚暉撒色,回薄氤氲。

凹陷谷中成了五彩的仙境,到後來咫尺不見人,到後來就只有奔放無忌的彩暈了。

美麗的背後就是惡心,這些玩意兒全都是蟲子和蟲子噴出來的絲組成的。

這便是“共夢”,陸陸續續有人在共夢中意識麻痹,沉睡了過去。

付堯門驚訝的看了看周圍的變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紅色斑點,是以前所沒有的。

那是付辛門在他手上拍的那一巴掌時候種的,應是抵禦蟲子催眠效果的東西。

付堯門:“付辛門,你在哪兒。”

他話音才落,背後就被人捅了一刀,那刀太快,太鋒利,根本沒有給他任何的反應時間。

背後一個沙啞的像是被燒水燙了嗓子的聲音冰涼涼道:“你不如先去地府等着他。”

付堯門猛的往前踉跄了幾步吐出一口鮮血,:“你是,,誰?”

那人:“丹山刀,無面。”

他話音才落,一聲刀子戳進肉骨的聲音又在背後稍遠的地方響起。

藹藹中,少主的聲音輕松愉悅:“地府麽,我們兄弟二人暫時還不想去,就麻煩你先探探路了。”

緊接着就是重物轟然倒地的聲音。

彩霧散了一些,付堯門艱難的回過身,看見付辛門站在死人後面,神清氣朗的笑着:“堯門,我……”

付堯門像是看見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他盯着地上的死人吼道:“辛門,退後!!”

在他撕心裂肺的呼聲中,一團近乎白色火焰的火焰爆裂,一剎那,地崩樹焚,頑石泯滅成齑粉,當沸沸揚揚的焦土塵埃落定,少主就只剩下半截了。

半截的少主驚訝的看了一眼被崩到遠處的腿,還有挂在樹上的胳膊,血淋淋的腰口。

付堯門說不出話來,麻木的走了過去,蹲在他身邊。

少主面色蒼白,很久之後,才有了痛覺般目龇牙盡裂,他撐起他僅剩的一條腿,然而根本做不到,搖搖晃晃的又很快的倒了下去。

付堯門:“對不起……”

少主:“不怪你,真的不怪你,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謀殺,我只是太大意了,早知道玩毒之餘,練好輕功,也你能跑的掉了。”

付堯門:“為什麽。”

他的手攀上付堯門的手,用血紅的掌心握住:“在此之前雖從未相遇,但你之痛,我從來都感受的到。”

付辛門死灰的面色下,眼角又撐出寡淡的笑意,他的笑一掃之前的吊兒郎當,沉靜而又寂寥:“在見你之前,長燈繼晷,歡飲達旦之餘,我會感到落寞難受,我好奇怪,為什麽會這樣,我什麽都有了,我錦衣玉食,鐘鳴鼎食,為什麽我會不快樂。”

付堯門的手開始顫抖。

付辛門:“後來我見到了你,我才懂了,我悲傷的失落的情緒從來都是你傳達給我的,我從未見過你卻想你之想,痛你之所痛,因為我們是同胞親兄弟啊。”

付堯門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付辛門看着他:“堯門,我知道命運對你不公,你從來沒有過過幸福的日子,我,現在把他還給你,我曾偷偷見過了你的世界,你還未曾見過我的。”

付堯門終于有了動容之色,顫聲道:“你,在說什麽。”

付辛門的聲音越來越虛弱,眼睛中的光火卻越灼越亮,他将手抵在付堯門眉心,虛聲:“共夢,共我之所夢,滌爾不幸,運起生,一身猶在,共夢,共我之所夢,我把我所有美好的回憶送給你,從今以後,你就是付辛門。”

如驚雷炸水,驚奇漣漪無數,山川劇烈的搖動,那是夢中人憶到苦處,劇烈的心神波動。

灼灼彩霧再次聚斂而起,千百萬只蠱蟲朝着二人的方向迫旋回轉,形成了巨大的異狀怪物。

共夢,可逆向被施蠱入夢,這一入,就是将所有的記憶都植跟在對方意識海中。

“他們以為付辛門在聲色犬馬中長成了一個只會玩毒的纨绔,他們對我很放心,認為我從來都不是他們的威脅,而你,他們是忌憚着你啊,因為如今的你是如此優秀。”

天邊晚霞落到了蠱蟲軍中,消失不見,血紅的長庚星綴在西南方,付辛門的意識散盡,最後,他對付堯門說。

“就算母親不愛你……”

月上長空,蠱蟲散盡,凹陷谷又重歸荒涼,寂寥無聲。

付堯門走了,獨自一人凄然的離開了谷底,冷風夾着寒星的濕沉,人間萬感難度。

城中已然萬家燈火,遙望漆黑一片的凹陷谷底早已沉默在暗夜之中。

此刻,已經驗證了長雲的猜測,死的那個果然是付辛門,而不是付堯門。

後來出現在衆人面前的纨绔子也是付堯門,而不是付辛門。

讓人百般唾棄的,翻白眼的,怒其不争的付辛門死了,活着的是好孩子付堯門。

皮掌門甚至想為他報仇。

此後,“付堯門”身死,“付辛門”行事越來越乖張離譜,所有人一提到付辛門就說:“啊,這個纨绔,不行不行,沒什麽出息。”

之後的幾年裏,付堯門一個一個揪出了當年的幕後黑手,在用自己的方式報仇,卻始終還未能誅殺真兇。

長雲眼睜睜的看着付堯門變得越來越像付辛門,沒有人能看出破綻,因為就算是一個人的時候,他也從來都把自己當成了哥哥。

後來的幾年裏,唯一一個懷疑他真實身份的就是師父,因為他敏銳的觀察到了這少主下毒的水平沒之前高了?

時間終于到了顧煜進城惹事,長雲進城,入熱虺林,付堯門施展共夢企圖獲得長雲的異能。

在兩個時間點重疊在一起的時候,長雲終于從這個漫長的夢裏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等待着付堯門後一步醒來後,笑着打了聲招呼:“你醒了。”

托這個漫長的夢所賜,付堯門雖然跟自己還不大熟,自己可算是對他熟透了,于是說話的口氣都有那麽點不由自主的親昵感。

付堯門還坐在他那姹紫嫣紅的高聳的蠱蟲柱上,睜開眼睛怒道:“你入侵了我,你看到了什麽。”

長雲誠意的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該看的全都看到了。”

付堯門深吸一口氣:“該說抱歉的人是我。”說罷突然發難,長袖一揮,數十枚寒光閃閃的銀針疾射而來。

另一道銀光以更加快的速度襲來,将數十枚銀針全部打偏釘到了樹上。

顧煜閃身站在長雲面前,長劍橫掃,目光沉沉:”怎麽,想殺人?”

長雲道:“顧煜,你太慢了,我要扣你工錢。”

顧煜用餘光掃了一眼黑心門主,拖了個懶懶的長音道:“啊——”

長雲:“你啊是什麽意思。”

顧煜道:“門主,你不是在外面呆着嗎,為什麽自己一個人偷偷的跑了出來,您一人身肩我門生死存亡啊門主。”

長雲:“我的錯,顧煜,你去戰鬥吧!把他打下來,別傷了他,我要請他入門。”

顧煜剛往前走了一步,又瞬間頓住,愣了愣才點頭道:“是。”

付堯門完全聽不懂他們說什麽:“什麽東西?”

顧煜手中的劍殺氣全無,溫和的笑道:“少主,我是不會讓你傷我們門主的,一刻鐘的時間馬上就過去了,待會兒咬耳花開了就麻煩了,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好。”

付堯門冷道:“你們以為你們走的成。”

貓兒不知從哪棵樹上跳過來:“磨磨唧唧,打暈扛走,待會兒咬耳花開了就走不成了。”

這個兩人不知道不知道天高地厚,長雲卻知道他真正的實力的,如果真的打起來,一個“共夢”下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