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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師父真秀

長雲道:“在你夢裏呆了這麽久,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我答應會守口如瓶,但你也告訴我,付辛門的記憶裏有什麽,為什麽你明知大夫人是真兇,卻從來都不敢動手。”

付堯門挑眉:“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長雲:“沒什麽關系,我想幫你而已。”

付堯門:“你又為什麽幫我?”

長雲道:“之前有一個和我長相相同的人來找過你,起初态度不錯,到了後來卻翻臉不認人,你可知道那是為什麽?”

付堯門想起那人就來氣:“腦子有坑?”

長雲愣了愣,覺得無法反駁,笑了笑道:”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時他曾經見過付辛門,也很欣賞他的毒技,後來你假扮付辛門,卻沒有将他的下毒本事學到個七八成,故而便懷疑你是假的付辛門,但又找不到證據。”

付堯門:“那又如何?”

長雲道:“實不相瞞,此人是我師父,讓我師父欣賞一個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若知道付辛門遭了誰的毒手,一定會替他報仇,你若在幾年前就向他坦白,說不定仇已經報了,不過現在也不晚,你不如告訴我,我順道幫你解決了。”

付堯門被她的大放厥詞噎到了,冷笑道:“順道?無知,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比你強大的人,他們的強大,你那貧瘠的想象力即使做夢都想不到。”

長雲問:“此人是誰?”

付堯門:“小姑娘,你若有機會回去,就不妨問問你師父可聽說過幻音鈴笙寒宮主,問問他敢不敢招惹這個人,而大夫人就是笙寒宮主的爪牙。”

長雲:“幻音鈴笙寒宮主?是誰?”

顧煜看了一眼四周道:“門主,眼看咬耳花就要開了。”

長雲仰頭對付堯門道:“如果我幫你殺了笙寒宮主,你願不願意改投我門。”

付堯門笑道:“你若能殺了她,我叫你當孫子都成。”

長雲劍指付堯門道:“說好了,孫子,奶奶打聽了他是誰之後,就擰了他的頭打個蝴蝶結,送給你。”

三人回去之後,皮掌門正站在門口翹首以盼,見到他們來忙上前一步:“怎麽樣,你們沒事吧。”

回來的路上,長雲已經将入夢的事詳細講了一遍。

三人對視一眼,顧煜道:“皮掌門,我門進去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少主,所以并沒有能進去看一究竟。”

皮掌門神色略顯失望:“啊,如此,那他可看見你們了?”

顧煜謊話如流道:“還好,我們跑的快,并沒有被撞見,皮掌門,待我們休息一陣,再找個機會進去。”

他們答應了付堯門将此事守口如瓶。

皮掌門郁郁嘆了口氣,擺手道:“還是多謝幾位了,這件事本來就不該麻煩你們的,這是你們的酬勞,萬望不要嫌棄。”

一弟子捧着一個蒙着紅布的盤子走上來,皮掌門掀開紅布,露出十幾片金光閃閃的金葉子。

對落魄劍客最大的誘惑就是錢了,皮掌門看這幾人穿的還沒自家小厮好,或許會向金錢折腰。

貓兒想伸手拿,被長雲一巴掌拍掉貓爪子嚴肅道:“皮掌門,這幾日叨擾本來就多有歉意,幫個小忙又沒幫成,怎麽敢拿你們的謝禮。”

皮掌門:“你們拿命在幫我,在下還怕幾位看不上這粗鄙之物。”

長雲淡然道:“皮掌門客氣了,我們一定會将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給您一個心安。”

皮掌門感激不盡。

長雲道:“為了讓掌門安心,那就拿一點吧,顧煜!”

顧煜意會,伸手一抓,那盤子就見底了。

長雲甚是欣慰,臉上愠怒:“沒出息樣子,拿這麽多,一個就夠了!”

顧煜:“門主,貓兒在裏面都差點受了傷。”

長雲:“那又怎麽樣,出門在外,幫人是應該的,就算是死了,那也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皮掌門聞言神情激蕩,覺得長雲簡直就是義薄雲天,慷慨無私的典範,立刻讓手下又端來一盤更大的金葉子:“萬謝萬謝,單門主女中豪傑,請你們一定收下,算了,老四你們幾個直接送到屋子裏去。”

與皮掌門又扯了會淡後,皮掌門千恩萬謝的去了。

回到屋子後,長雲坐在椅子上擺弄着金葉子道:“顧煜一片,貓兒兩片,我三片,其他的充公。”

貓兒捏着一張紙條驚懼的吼道:“長雲,師父的信!”

正在想中午去哪個酒樓揮霍的長雲聞言大驚:“什麽內容。”

貓兒念道:“親愛的徒兒,多年不見甚是想念,為師掐指一算臘月初八還需三天,寂寞日子難捱,便決定提前見你們,未時為師在浮生河客棧等你們。”

這森森的惡意啊!

長雲手裏的金葉子啪唧一聲掉到了地上。

去浮生河的路上,兩個人的頭頂都罩了一層黑雲般,均一言不發,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顧煜拿着紙條又念了幾遍笑道:“讀起來有一種慈藹的親切之感,師父他很想你們啊。”

阜昭城地處偏僻,浮生河客棧便很常年很是冷清,但是這幾日老板的臉上總是挂着笑容,因為最近來了一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冤大頭将整座客棧包了下來。

兩文一盤的拍黃瓜擺幾個花樣,就能以一兩的天價賣給他,無論菜價再貴,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豪爽的緊,這樣的優質客人簡直是百年不遇。

當長雲他們到櫃臺報上自己要找一個姓扶的客人時,掌櫃的打量了一眼窮酸的長雲和更加窮酸的貓兒,剛要出聲質疑,就看到了顧煜。

顧煜有一個行走江湖的優點,就是無論穿什麽破爛都能穿出富貴的氣質,別人看見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他窮酸,而想到的是,難道最近富家公子流行穿這個?

這種具有強烈欺騙性質的氣質,讓老板打消了懷疑,不敢怠慢,請示了二樓冤大頭的意見後,讓小二帶了他們上去。

顧煜第一次在長雲的臉上見到了緊張的表情,好像不是去見師父,而是去見妖魔什麽的。

難道說師父很有威嚴,連長雲都怕?

再觀貓兒,更加沒有出息,兩腿不聽使喚已經抖成篩糠了。

顧煜不由自主的被這種氣氛感染,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

剛進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怪香,還有遮擋在眼前的屏風,一條穿寬大袍子人影坐在屏風後,袍擺曳地,坐的端端正正。

聽到門響,他微微扭過頭來:“長雲來了?”

那聲音清澈年輕,很是讓人舒服。

長雲笑道:“是,師父。”

扶秀:“你叛出了萬神門?”

長雲幹笑道:“是。”

屏風後的人影站起來,長雲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扶秀:“你好生厲害呀,當初我把你送到萬神門是讓你去坐教主之位的,你倒好,靠着稀松二百眼的功夫就敢拿出來挑戰教主,被人打成豬頭又發落到北院,多少年都沒個氣色,在北院拉攏了一群只會咋呼屁本事都沒有的小弟,你這出息是喂狗了還是喂貓兒了?”

無故中箭的貓兒:“……”

長雲沒敢回話。

師徒幾年沒見,好不容易見了面,不是關心問候也不是問長問短,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

扶秀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你以為你自己創立個門派就能幹倒萬神門?萬神門都是什麽厲害的角色,不知天高地厚目中無人。”

顧煜看了一眼扶秀就被震驚到了。

沈腰潘鬓,星目皓齒,姿色絕麗,有雌雄莫辨的幾分陰柔美,好比水月觀音,以貌美聞名的水豬神同他一比,瞬間成真豬頭。

美貌師父走出來看了一眼顧煜,星目一轉問:“這又是誰?”

長雲:“他叫顧煜,孤原弟子,如今是我門徒。”

扶秀不再看顧煜一眼,繼續講他未講完的話:“還盡喜歡招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兒,你以為你這樣的實力能在江湖上翻出多大的浪來,屁股後面跟着一群萬神門的殺手,武林上的人盡是些見風使舵的狗屁人士,哪裏容得了你們,廢物!”

顧煜突然被那句“莫名其妙的玩意兒”深深的傷害到了。

一起被傷害到的還有貓兒,八尺大漢頭罩烏雲的蹲在牆角撓牆。

廢物長雲擡起頭:“師父,我覺得江湖不過如此,水蛇神,水豬神浪得虛名,這幾年的優越生活養的肥膘油滿,卻依然在江湖的排名中有一席之地。”

扶秀:“無知,你可知江湖排名的都是些什麽人,越是沒本事的越是喜歡争那個排名,真正的大能隐于平凡,跳梁小醜才趨之若鹜,長雲,你就這樣在乎名聲,在乎江湖地位,與那些小醜又有什麽區別。”

長雲:“師父,人各有志,您淡泊明志,長雲卻要做天下第一。”

扶秀斜眼看了她一眼,手揣進袖子裏:“你可拉倒吧,不要侮辱“志”這個詞了,天下第一?小醜裏的第一,那你還真的有志向。”

長雲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扶秀坐在雕花小板凳上又道:“我倒是可以理解你幾分,在萬神門憋屈的厲害了,就想出來耍耍風頭,讓萬神門也讓江湖人看到你的實力,不過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小心出師未捷身先死,名沒揚起來,人先被捅死了,到時候可別怪為師不去你墳前祭拜。”

長雲:“……”

扶秀罵了半天有點口渴,低頭晃了晃空杯子将視線轉向顧煜:“我跟長雲談心的時候,你連杯水都不知道倒,孤原的弟子就這麽不知道孝敬長輩的麽。”

顧煜連忙跑下去找小二要水去了。

長雲坐下來:“師父,您向來雲游四方神龍見首不見尾,少在一個地方多有停留,這次是不是為了付辛門的事。”

扶秀敲敲桌子道:“你岔什麽話題。”

長雲扶額:“我的錯,您繼續。”

扶秀:“算了,你剛說什麽?”

長雲:“師父,少主的确是假的,付辛門死了。”

師父磕着杯子:“我就知道,他的毒術遠不如之前,好像突然之間就沒了靈氣,可惜了,付辛門這樣的人才百年不遇,我活了幾百年,都只遇到這一個。”

顧煜端着半道從小二手裏截來的茶壺,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這句“我活了幾百年”。

突然之間進退兩難,不知道該不該退門而入。

顧煜心想:我是不是知道了這群妖精的什麽秘密,我進去之後會不會被滅口。

房間裏的長雲道:“師父可聽說過幻音鈴笙寒宮主。”

扶秀:“知道。”

長雲:“厲害麽。”

扶秀:“豬而已。”

長雲崩潰:“師父,您這樣我跟你真的沒有辦法交流。”

扶秀道:“若是按現在的武林排行榜,他一百招之內打敗第一名顏水玉沒問題。”

長雲沉思,雖然師父将江湖的排行榜貶的一文不值,但是實際上排行榜上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他們在無數的江湖人之中出類拔萃,一拳一腳的打到了這方寸之間的排行榜上,尤其是江湖排行前十名的,全都是些十分恐怖的家夥。

而一百招之內打敗第一名的幻音鈴笙寒宮主絕對值得忌憚。

長雲:“他厲害在哪裏?”

扶秀:“你可知道共夢?”

長雲:“知道。”

扶秀:“共夢雖然可怕,但是終究講道理,符合常理,笙寒宮主的幻音鈴卻是不勞而獲的攝取別人的功法異能,且貪得無厭,只要功法異能與其修煉的功法相近,就都能得到。”

長雲:“師父您可知道,付辛門之死的背後便有那人的影子,付堯門多年明知敵手是誰,卻不敢貿然動手,如今我算是明白了,這敵人太過強大,動手就只能是自取滅亡。”

扶秀:“不錯。”

長雲愣了愣:“師父您知道?”

扶秀:“知道。”

長雲:“那你為什麽不幹掉他。”

扶秀展袖道:“最近為師修煉了一個輪回,正值陰衰之極,不好動手。”

長雲問:“師父要衰多久?”

扶秀怎麽聽長雲說話怎麽不順耳朵:“十來年吧,所以有些事不方便出手還要你來做,孤原那小子,把水端進來,我他娘的快要渴死了。”

顧煜心想:人果然不能貌相,這人不開口就是谪仙,一開口就是關西大漢。

顧煜推門而入,将茶壺放到桌子上,倒水的時候屏住呼吸掌握着分寸,盡量不讓一滴水花濺出來,以免又波及到孤原。

扶秀道:“阜昭城不過是笙寒宮主的一個巢xue而已,這裏雖貫穿南北雖然方便,但是再往前行地勢險要,經商賈士少行,多是江湖人士涉足,那笙寒在這裏設了分舵,專做些攝人功法的買賣,只要有門派經過阜和城,就再沒出去的機會了。”

長雲:“這些我在付堯門的夢中都多多少少的見過,付堯門後來要了阜昭城,每次有江湖人士經過,他就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方法将他們趕跑,弄的這裏無人敢來,表面看起來是胡鬧又殘忍,其實是在保護他們,也是在無聲的與笙寒宮主對抗,包括後來我在林中看破他秘密後,他都不是真的想殺我。”

扶秀冷笑:“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換了身份,扮的太像了,我多次懷疑都不敢确信。”

長雲其實更願意相信,付辛門不是死了,他只是通過共夢和弟弟共生了。

長雲:“師父,留着什麽宮主遲早是個大患,此事就算是付辛門沒有關系,一想到他以這樣的方式來增強自己的功力我心裏就不爽,趁着他還沒妖魔化,師父,我去殺了他吧。”

扶秀:“殺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長雲眼中亮起星星:“正因為不容易我才格外的想殺。”

扶秀飲了口寡淡的水:“他不會應戰的。”

長雲将凳子往前拉了拉,貼近師父的臉,眼看師父眉頭皺起,又火速的往後拉:“我有辦法,阜昭城的大夫人明面上是城主的妻子,暗地裏卻是他的得力爪牙,傷天害理做了很多缺德事,我只要逮住她,逼迫她,讓她帶我去找笙寒宮主,或者殺了她,讓笙寒宮主主動來找我。”

扶秀看着她,突然出手,袖中匕首刺向長雲,那速度快的跟光影似的,長雲迅速偏過身子,躲過了匕首,身子卻沒坐穩,連人帶椅子一下子摔在地上。

扶秀:“嗯,進步不小。”

長雲臉色慘白:“師父,都多少年了,我怎麽還能是從前的我。”

扶秀:“那個鬼爛萬神門叛逃了也好,我徒兒這般有本事卻受盡屈辱,盡是些不懂變通的老頑固。”

長雲笑了笑,低頭吐出一口血來。

扶秀:“可惜啊,你躲得過刀,卻躲不過刀風,這幾天養傷吧,方才下手重了,肋骨應該斷了三根。”他站起身:“今天天氣不錯,我要去泛舟飲酒,你們兩個要一起嗎?”他看着兩個人問。

兩個人一臉驚懼,整齊齊的将頭搖成撥浪鼓:“師父慢走。”

等到扶秀一下樓,兩個人立刻蹲到長雲身邊,貓兒問:“怎麽樣。”

顧煜覺得莫名其妙:“怎麽說動手就動手,這徒弟是仇家送的吧。”

貓兒和顧煜将長雲扶起來送到另一個屋子養傷。

長雲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要想辦法引笙寒宮主出來。”

貓兒:“長雲,師父明顯不讓你去,你連陰衰的師父都打不過,想來這笙寒宮主是真的又有兩下子,你就養傷吧。”

長雲擡眼看着他:“我方才故意沒躲開的。”

貓兒奇怪的問:“為什麽。”

長雲:“我想親自體驗一下陰衰後的師父內力還剩多少。”

貓兒:“還剩多少?”

長雲面色凝重:“不太好。”

貓兒沉默。

長雲捂着胸口嚎道:“可是我的肋骨是真的斷了啊。”

貓兒站起來:“我去買藥和綁帶。”

顧煜:“我去讓掌櫃的熬點大骨頭湯。”

不一會兒,長雲就在門徒們的親切關懷下,綁着繃帶,圍着被子喝色香味俱全的大骨頭湯,她一邊喝一邊道:“待會兒貓兒看家應付師父,顧煜跟我去阜和城捉人。”

顧煜怒道:“師姐,我們斷的是肋骨不是筷子!!”

長雲身殘志堅道:“沒事,我還可以。”

貓兒:“不管怎麽樣,我絕對不會留下來跟師父在一起,你們都走了剩我一個人對付他,我不,我怕。”

長雲循循善誘:“貓兒,我們不辭而別,若是都去了回來就慘了,貓兒你最機靈了,有你照應,我們去的也安心。”

貓兒:“我就幫你們拖到明天。”

長雲笑道:“今晚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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