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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長雲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禀盟主,淩大俠要見您。”

顧煜坐在案牍前,按了按酸痛的腦門:“請他進來。”

貓兒不等傳喚就直接大步流星的進來了。

顧煜已經習慣了:“師兄這是要出遠門。”

在萬神門做了個把月的師兄弟,到了現在依舊保留着師兄師弟的稱呼。

這大概也是他們唯一能和長雲共同攀上關系的稱呼了。

披着黑鬥篷,像尊夜神般的貓兒道:“我要離開了,去一個大漠孤煙直的地方,那裏有我真正要學的功夫。”

顧煜:“注意別曬的更黑了,不然回來我都不認識你了。”

貓兒看着他突然笑了:“幸而你沒有走上歧途,反而在為江湖做事。”

顧煜揉了揉太陽xue:“沒時間入歧途,什麽雄心壯志全被外族勢力攪和了,以後有時間再說吧。”

貓兒:“好,我先走了。”

顧煜欠身:“我送你。”

他嘴上說着送,可是也就欠了欠身,屁股完全沒動地。

貓兒看着越發憔悴的盟主道:“不用送了,下次再見,希望我們都是活着的。”

他孤身一人走進夜色裏,縱身上了馬背,鬥篷在風中翻揚,他回頭望了更加孤獨的顧煜一眼。

“此去山長水遠,你若真的有難,我還會回來幫你的。”

顧煜點頭。

貓兒急拉缰繩,朝着漫天星光疾馳而去。

時光荏苒,五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我七歲的時候被賣入萬神門,夫人買我的時候,是要我做丫鬟的,後來她發現,我适合練武功。

我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是三腰帶了,你知道三腰帶什麽水平嗎,有的人練一輩子都拿不到雙腰帶,除了我之外最早一個拿到三腰帶的人十六歲,後來做教主了。

你看見前面那棵樹了沒有,我能用瓜子皮把樹皮削下來,什麽,把樹根削斷,那不行,我說的瓜子,又不是刀子。

誰?你爹能?你就聽你爹瞎吹,天下第一在你面前蹲着呢,你把你爹叫過來,我們切磋切磋。”

吹了半天,長雲有點口渴。

她來到這個小鎮子已經三天了,一路坑蒙拐騙發現小孩最好騙,于是将魔抓伸向了鎮長他的傻兒子。

尋思着撈點盤纏。

“總而言之,我就是很厲害。”她磕着鞋綁子上的上泥說:“現在騙子特別多,但是姐姐不是騙子。”

“你說的字我一個都不信。”

“嘿,你怎麽能不信呢,我唧唧歪歪都跟你說了倆鐘頭了,你這小破孩怎麽這麽煩人。”

“昨天官兵來的時候,你跑的比誰都快。”

“睜眼說瞎話,姐姐那不是叫人去了嗎。”

“可你要是真的厲害,怎麽會連錢都沒有,手還殘廢了。”

“小孩子說話怎麽這麽會紮人心。”

“那行,你把這塊石頭砸開了,我就把錢借給你。”

小虎撅着屁股搬來一塊大石頭放到她面前。

長雲看着那比臉盆都大的石頭,一時無語凝噎。

小虎:“砸吧,就用你的手刀,你要能砸開了,我就把錢借給你。”

長雲慢慢道:“姐姐其實不是很擅長做這種粗笨的動作,小少爺要是想看,外面的雜技班子個個會胸口碎大石。”

小虎面無表情:“你到底會不會吧。”

秋風掃落葉,落了長雲一身,很是蕭索。

長雲:“不會。”

小虎嫌棄:“你就是個江湖騙子,我爹說了,越好看的女人越是個騙子。”

長雲:“你爹咋那麽會說話呢。”

小虎:“不過我看你給我講故事的份上,我給你八錢,對了,再給你一根紅腰帶。”

長雲心說我要腰帶幹什麽,她笑道:“行,不過你千萬別告訴你爹,這是咱們的秘密。”

小虎:“你放心,這是咱們江湖規矩,行走江湖“義”字當頭,這是咱們劍客的骨血。”

小虎說着把他木頭劍往天上顫顫巍巍的一戳,一條腿往前弓,一條腿往後撤,擺了個很難看的起勢。

長雲心想,現在有錢小孩兒真好忽悠。

小虎劈了個大叉,有點收不回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摔了個屁股蹲兒,坐在地上覺得自己離真正的劍客好像還有點遙遠,一時惆悵起來:“最近總有奇奇怪怪的外人來我們村子,身上都帶着兵器,很吓人,給我爹爹要了好幾回錢,我有一次看見我爹爹在房間裏偷哭,說要撐不下去了。”

中宗門與外土勢力結合,已經殺到了中原來,現在別說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有錢人都哀窮遍野。

長雲一時覺得手裏的錢很燙手。

長雲摸了摸他圓圓的腦袋,嘆口氣,把坑來的錢又塞回到小胖子手裏:“小胖子,還是好好讀書吧,你看姐姐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現在窮困潦倒,兜裏就剩五個銅板了,這還是全身家當。”

長雲站起身,拍拍蹲在地上時沾在衣服上的土,往外走去。

小虎:“姐姐你去哪兒。”

長雲:“去殺個把人。”

小虎:“啊?”

長雲頭也不回:“逗你的,我去尋摸點錢。”

單長雲殺死真正的笙寒宮主後,一戰成名,在她的名聲傳遍五湖四海的時候,最聲名鵲起的時候,她卻失蹤了。

時光荏苒,到現在有五年。

江湖一年一變。

一個人若是失蹤了五年,她的名字基本上就會被淡忘。

江湖上每天都有那麽多大事發生,每年都有一個炙手可熱的新秀橫空出世,江湖易老,歸隐五年再回來,站在大街上基本就找不着北了

當長雲再次回到鎮子的時候,就有找不着北的感覺。

街上的房屋,商鋪都挂着紅底白字的布條,街上行人的着裝也驚人的統一。

無論男女都綁着一條醒目的紅色腰帶,從街頭往裏看去,紅豔豔的一大片。

長雲往前走了走,突然被攔下了。

一個灰衣佩劍戴着紅色腰帶的男人問:“你腰帶呢。”

長雲突然懷疑是不是萬神門統一武林了,把他們的腰帶文化發揚光大了。

長雲:“腰帶?我沒有腰帶,我腰身很細,不用腰帶。”

灰衣男人面相很兇:“沒有腰帶?來人,把她帶牢裏去。”

長雲忙折腰屈服道:“等會兒,我有腰帶。”

之前小虎給了自己一根紅腰帶和八錢銀子,長雲只把坑來的錢還回去了,腰帶卻沒有還回去。

怪不得小虎要給自己腰帶,原來不帶腰帶是要坐牢的。

這是什麽破規矩,看來江湖不是被萬神門統一了,一準兒是被少主統一了。

長雲匆忙把腰帶系上:“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灰衣男人:“你以後給我小心點。”

長雲剛到鎮子裏就差點被逮去坐牢,她心想這世道真是變了,老百姓走到街上都有牢獄之災。

長雲沒錢坐馬車,靠着雙腿趕了不少路有點口渴,走進了一家茶館坐在靠窗戶的地方要了杯淡茶和一碟花生米。

小二送茶的時候,長雲豪爽的将一個銅板扔在桌子上道:“小哥,這錢賞你了,坐下來我有些事要問你。”

小二不明白她一個銅板是怎麽甩出來一個元寶的氣勢的,隐晦的翻了一個白眼:“一個銅板您可收回去吧,真是窮大方。”

長雲笑道:“你們現在也沒有什麽客人,小兄弟累了一天了,坐下來吃點花生米。”

小二坐在她對面,突然發現眼前這位客人穿的十分樸素,面容清秀,頭發簡單的挽在後面,只插着一枚蝴蝶釵,有些風塵仆仆,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的。

他覺得她的面相有點眼熟,但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長雲不經意的問:“小兄弟你怎麽沒有帶腰帶啊。”

小二慌道:“你別亂說,我怎麽沒帶。”他将外襯撩開,指着紅色的一截道:“這不是在這兒呢麽。”

長雲:“你可得戴好,別被逮走了。”

小二:“是啊,前幾天我一個個哥哥去澡堂子洗澡,半道光着膀子出來拿個東西,結果就被抓走了。”

長雲:“後來怎麽着了。”

小二:“家人作證,确保他是老百姓,不是中宗門的暗探,花了點銀子,這才把他放了。”

長雲心道,原來如此。

她不再說話,端起桌子上的茶飲了一口。

小二注意到她端碗的手有輕輕的顫抖,很是費力的才能把這碗淡茶端起來。

哎,世道艱辛啊,孤零零的一個姑娘家還是個殘廢。

樓底下傳來人聲,小二:“姑娘,有客人來了,我去忙了啊”

長雲擡起頭,笑道:“多謝小哥。”

小二十分誇張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诶呦,姚公子,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快裏面請。”

長雲專心的吃自己碟子裏的花生米,想着自己的事兒,直到來人居高臨下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長雲都沒有擡起頭。

“姑娘,請你讓一讓。”那姚公子用很溫柔很謙遜的聲音道。

長雲擡起頭四處往了往,心想我也沒擋你地呀。

姚公子身邊是一個美豔的姑娘,她柔軟的纖手攬着姚公子的胳膊,身條很軟,都快折到姚公子懷裏去了。

姚公子身上道:“我家茜兒想坐在你這個地方,麻煩姑娘讓一讓。”

長雲:“這個屋子很空,為什麽不坐到別的地方去。”

姚公子溫煦笑道:“因為這裏的光線最好,她身子弱,要坐在一個溫暖的地方。”

長雲用手敲着桌子面:“我要是不起開呢。”

店小二急忙跑過來對長雲低聲道:“姑奶奶,您就讓一讓,這是姚城主的大公子,莫要得罪了。”

長雲:“姚城主怎麽了……”她站起來:“姚城主為大家操勞,他的公子來吃飯,我豈有不讓之理。”

長雲邊說邊将碟子碗抱起來,準備去別的地兒吃。

“等一下。”那美豔的女子叫了一聲。

長雲回過頭。

女子對姚公子軟聲道:“我喜歡她頭上的蝴蝶釵。”

姚公子淡淡看了一眼:“不過是個銀釵,怎麽配的上我家倩兒。”

女子:“可是我喜歡。”

姚公子看了長雲一眼:“我們家茜兒說的,你聽見了?”

長雲:“聽見了。”

姚公子:“十兩銀子夠不夠。”

長雲:“五十兩。”

姚公子:“你也真敢要。”

長雲心想,上面有你們盟主親手刻的小破字,盟主大人親筆,要你五十兩也不算貴。

長雲:“你愛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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