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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白雲使覺得聊的很盡興,雖然長雲的話并不算多,但只要她一開口就就必定讓自己身心愉悅。

她所表達出的觀點許多都與中宗門不謀而合。

只是讓他遺憾的是,她看起來并沒什麽野心,只求保住北院弟子,當個沒什麽上進心的地頭蛇。

眼光見解雖真知灼見,但那都是讨論別人的時候,一放到她自己身上就有幾分不自信的畏縮。

當他問到長雲是否願意代替火豬神做教主時,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結結巴巴道,手裏的雞爪啪嗒掉到桌子上:“我從未想過,我怎麽能做教主,我也當不了,你不知道,我是靠着跟韓今關系好,才能掌控北院的,其實他們是怕韓今,并非服我,更別提做整個萬神門的教主了。”

白雲使在心裏嘆了口氣,她這麽不求沒有野心,真的是很可惜。

他低聲念了念韓今的名字,沒什麽印象了,皺眉道:“韓今也是個很厲害的人嗎。”

長雲點點頭:“嗯,是的,我很崇拜他。”

白雲使道:“既然如此,那有機會就見一見他吧。

長雲很痛快的就把韓今賣了,沒有絲毫負疚感:“好的,可是只怕他會不識擡舉,見了白雲使也不會說話,畢竟他只是一個掌事。”

白雲使溫聲笑道:“掌事又有什麽關系,中宗門向來崇尚強者,只要一個人足夠有能力,無論是乞兒或是天潢貴胄我們都是一樣的對待,不會徇私,更不會妒忌,衆生平等。”

從白雲使嘴裏說出衆生平等四個字很是可笑,長雲不知道他怎麽好意思說出來的,臉不紅,心不跳,真當無恥的很,若是真的衆生平等,他怎麽會殘暴的殺死那麽多人。

白雲使見單長雲露出不以為然的樣子,微微一笑,指着旁邊斟酒的侍女道:“她若是有能力,強過我,令我敬佩,我就會将位子讓給她,心甘情願,不會嫉妒,可是若她只會斟酒,命運就只能由我掌控,那麽即便我殺死她,那也是合情合理的,這就是衆生平等。”

長雲一時沒能明白,腦子轉了幾轉就鏽住了,幾度試着理解他都以失敗告終。

他的意思可能是有能者居之,王侯将相寧有種乎,人生而做人不能決定出身,但是如果天賦異禀努力勤勉,那麽再低賤的出身也扶搖直上。

他的前半句,長雲是認可的,即便是一個侍女,如果有能力就該忘掉她的出身,可是後一句又是血淋淋的歪理了,什麽叫沒有能力,即使被殺死也應是合情合理,這就是為草菅人命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長雲心想,中宗門的門主可能是個窮人出身,這番歪理讓人聽了雖不寒而栗,但是卻可以極大的鼓舞中宗門徒努力勤勉,尤其是寒門出身的弟子。

每一個正兒八百的邪教,都有一套漏洞百出卻又能蠱惑人心的門銘,激勵着門徒抛頭顱撒熱血。

如果長雲良心再泯滅那麽一點的話,其實中宗門是極其适合她的,一個出身卑賤性別勵志的女門主就是一個活的門銘。

不過長雲的良心在她的肚子裏住的還算安穩,沒有與這些流氓殊途同歸的打算。

長雲道:“如果我們的教主當年像你們一樣,日後我也不會生出這麽多些磨難。”

長雲跟白雲使說的話裏,十句裏有八句都是假的,唯有這一句話卻是發自肺腑,可昭日月。

白雲使見長雲似乎是被說動了,她一臉黯然傷神的,像是十分渴慕中宗門,而惱恨自家門派,白雲使喜聞樂見,心中愉悅,越發覺得要拉攏單長雲,将她舉薦給門主。

白雲使對長雲道:“我很喜歡你,不同于那些美姬,我很少見過這麽有趣的女孩,冒昧的問一句,你有沒有一夜歡愉的習慣。”

幸虧長雲沒有喝水,否則能直接噴他一臉。

她幹脆:“沒有。”

白雲使可惜的點點頭:“是我唐突了,你已有心上人。”

長雲:“我心髒不是很結實,占不了人,否則容易傷情。”

白雲使的眼睛亮了亮:“哦?單姑娘這話,莫非是受過情傷。”

長雲見他又要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樣子,感覺真的有點頂不住了,微微欠身:“白雲使,聊了這麽久實在是有些困乏,不如我們過兩日再敘。”

白雲使點頭,很實誠的道:“好,那,過兩日就是後日,那我後日在此等你。”

長雲要哭了,心想你算數還挺好啊。

這傻缺是不是聽不懂客氣話。

長雲站起身來:“改日改日。”

她走出去的時候長長松了一口氣。

火豬神已經在外面等的塊永垂不朽了,他見長雲出來,忙迎上去,一臉驚疑:“你在裏面說了什麽,這麽長時間,你們在裏面幹了什麽。”

長雲道:“我在外面說的話你沒有聽見麽,我說要跟中宗門結交。”

火豬神攔住她要往外走的步子:“單長雲,你詐降!你莫要在我面前裝,你是不會投靠中宗門的。”

長雲腳下不停,眉眼彎彎低聲道:“不錯,我就是詐降。”

火豬神氣結,跟上去壓低嗓子吼道:“單長雲,你完全可以殺了白雲使,萬神歸一殺死白雲使綽綽有餘,你殺死他,我會為你保駕護航,教你全身而退,咱們不都說好了麽,你忘了你要跟我共事!”

長雲頓住腳步,看向火豬神:“我又改變主意了。”

四處靜悄悄的,高大的紅牆下枯樹閑垂,寒鴉凄切一聲卻不見蹤影,将一聲過後的寧靜推的更加深邃幽遠。

火豬神:“你,你不能改變主意,長雲,忍辱負重的生活不适合你,這種屈辱的事情留給我一個人做就好。”他拉住長雲的袖子聲音顫抖道:“雖,雖千萬人吾往矣,我老了願意承受罵名,你還年輕,不必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只要殺了白雲使,自會青史留名。”

一本正經的悲壯,說的好似真的一般,單長雲若是不知道他的尿性,還真要被他這番話給糊弄住了。

長雲道:“教主,您是前輩自當更加愛惜羽毛,怎麽能讓您一個人承擔。”

火豬神看她走遠,氣的咬牙切齒,他甩一袖子往回走,正好碰見一個形色匆匆的弟子,見了他忙行一禮,就追單長雲去了。

火豬神呵斥道:“站住,跑什麽跑,手裏拿的什麽東西。”

那弟子手裏捏着一封信,見火豬神斥責,緊張道:“教,教主是信。”

火豬神:“誰的信。”

弟子:“不,不知道,沒有看,門外信使送進來的,是給大師……”

在火豬神“叛我者死”的眼神威脅下,那弟子連忙改了口:“給單長雲的。”

火豬神突然笑了,溫聲道:“拿給我看。”

弟子不敢違抗,偷偷看了一眼遠去的單長雲,将信不情不願的交給了火豬神。

火豬神拿了信吩咐手下,以後再有可疑信物直接截過來拿給他。

火豬神打開信自個先看了一遍,随後揣着信興沖沖的去找白雲使給單長雲上眼藥去了。

他告訴白雲使單長雲乃詐降,武林盟顧煜跟她是一丘之貉,她根本沒有誠意要與中宗門交好的打算,有信物為證。

白雲使請火豬神坐下,請侍女為她斟了杯茶,不提信之事,反而問起別的事情來:“五年前單長雲在比武場上一招打敗我日氏弟子,當年單長雲并未學萬神歸一,你同我學一學,她是如何打敗的。”

火豬神一聽,正是抹黑單長雲的大好機會,便舌燦蓮花将那日情景添油加醋的描繪了出來,他說單長雲下手如何不講道理如何陰險,将那高手的筋骨一根一根錯位,将骨頭一根一跟打斷,好像跟中宗門有什麽血海深仇,卯足了力羞辱對方。

火豬神覺得白雲使即使不惱怒,心裏也會不舒服。他也要努力在他心中種下一根刺。

只要是個人,總會在所難免的護短。

可是火豬神還是低估了白雲使,這王八蛋根本沒有護短的意識,他接下美姬送到手邊的金菊茶,飲了下去,一名美姬摟着他的脖子跪坐了下去,下巴枕在他的肩頭,一雙美目笑盈盈的看着火豬神。

白雲使飲畢茶笑道:“哦?”

他的笑容讓火豬神很沒有底氣,正當火豬神惴惴不安之時,白雲使又問道:“我知道你對她多有忌憚,我會有分寸的,你方才說她同武林盟有信物往來?”

火豬神連忙将信放到白雲使面前:“單長雲與武林盟現任盟主顧煜交好,他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又怎麽會誠心誠意的歸順我們。”

白雲使:“朝露”

那名為他斟茶的美姬将信拆開,軟軟的靠在白雲使肩膀上,将信舉到白雲使眼前同他一起觀賞。

朝露一邊看一邊掩嘴輕笑,白雲使的眼角也挂着笑意:“我當是什麽,原來也沒什麽,咦?教主看過了嗎。”

火豬神:“粗略的看了幾眼,言語親密,想他二人關系也非比尋常。”

百雲使道:“也就是幾句抱怨與家常,咦,我們中宗門雖說一直勝過武林盟,卻從未将他們逼至絕路,可是顧煜言辭之間将自己說的又慘又可憐,我何時将他們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了。”

火豬神:“顧煜賊心昭然若揭,裝慫裝可憐來以求博得單長雲同情。”

火豬神:“你與其拿這信來給我看倒不如找人模仿單長雲的筆跡寫一封回信,旁敲側擊的打聽武林盟的近況。”

火豬神道:“還是白雲使想的周到。”

白雲使笑道:“寫的親密一點。”

火豬神愣了愣:“什麽親密。”

白雲使站起來眉眼帶着笑:“還是讓我來寫罷,到時候你找個筆跡與單長雲相似的再謄抄一遍,朝露,筆墨。”

朝露取來筆墨,将紙抻開,壓上梨花硯,将幹淨的毛筆遞到白雲使手邊。

白雲使将毛筆頭咬在嘴裏,靜靜思考,眉頭輕輕蹙着想的極為認真。

火豬神的感情是極為複雜的,他不希望白雲使好,不希望單長雲好,卻對武林盟抱着極大的善意。

他不讨厭顧煜,更不讨厭武林盟。

甚至他很喜歡顧煜,不帶任何嫉妒的欣賞,他願意給予武林盟最大的幫助,齊心協力,将這些流氓永遠驅逐出去,哪怕最後自己損兵折将,他也願意犧牲一些東西。

可是。

他不願意單長雲好,就算她知道單長雲是打敗中宗門最好的利器,可是對她莫名的忌憚與恐懼,讓她的存在令自己難以忍受。

單長雲跟顧煜有一腿的事已經讓他很不爽了,如今她竟然還想跟白雲使有一腿,她腿怎麽這麽多,她怎麽就能這麽煩人。

怎麽就這麽煩人!

火豬神心中暗想,不能讓白雲使計劃得逞,他絕對不會做任何不利于武林盟的事情,更不會替他旁敲側擊的打探武林盟內部消息。

這喪盡天良的火豬神剩下的唯一的底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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