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此刻莫卿卿就像是一株被豬籠草困住的蚊子在說着要把豬籠草殺死的豪言壯語。雖然她對付異植異獸的本事是當世數一數二的，經驗豐富到連柳子澈這個搞研究的在很多方面都要自嘆不如，但體量的差距導致她這話實在太沒說服力。

且不管迷霧裏的那東西紮根有多深，它鋪展開的面積，以及這麽大一座山脈的異植，假設它是異植，不管是一株還是成片的，能夠做到同時收放異能，這就不是容易對付的了。不說別的，莫卿卿從山頭的這邊跑到另一邊，那都能跑斷腿，而她們對它的了解又少之又少。

眼下，卻是沒有別的法子。她們離開首都基地已經太遠，不然柳子澈還能去運幾十幾百噸高能燃燒的蟲油過來，飛到高空，大量的蟲油投擲到山裏面，把整座山脈燒成一片火海，即使它不怕火，也得被高溫烤成焦炭，哪怕紮根在岩石下的根系能保存下來，那也得重創。以現在的條件想從首都運蟲油過來的難度，不會比解決眼前困境的難度低。

她們仨覺得不太可能，但誰都沒對莫卿卿的話提出質疑，不是因為關系好不好意思，而是擔心被打臉，眼前的情況更是容不得她們質疑洩氣。她們不把迷霧裏的東西弄死，總不能讓它弄死莫卿卿。

風傾然問莫卿卿，“你打算怎麽做？”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更何況她們還有四個人。

莫卿卿信心十足，說：“迷霧裏的東西出不來，我不進去，我有先天立于不敗的優勢。”

柳子澈覺得好笑，說：“你倒是樂觀。”事實上，心大的莫卿卿确實樂觀，換一個人遇到莫卿卿那些遭遇，早崩潰了，哪像莫二貨，這種情況下，都快被折騰出精神分裂了，還這麽自信。她說：“那你說說，你要怎麽在自己不進去的情況下，把它弄死？”

莫卿卿說：“困獸往往會非常焦躁不安，在覺得沒有退路的情況下，那是會拼命的，同歸于盡地拼命，哪怕看到一絲假的生機，也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送死。我現在的處境，就像是困獸。”她看了眼身邊那三張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忍住打死她們仨的沖動，繼續說：“之前逃出來後又跑進去送死的異獸，多少也會有這情況。我先不慌，穩住，這樣才不出錯。”

風傾然和柳子澈還有吳楠點頭，保命是第一位的。

柳子澈見莫卿卿扯這麽遠，問：“你不會是沒想到辦法吧？”

莫卿卿用鬼手藤托着自己在，在雪地裏坐下，說：“我剛才用鬼手藤探過，岩石表面只有石頭的觸感，沒有找到有植物，沒有找到植物根系，沒有找到它們紮根生存的地方。植物根系紮根在岩石中，要麽會把岩石撐裂，要麽會被岩石弄得改變形狀，不管是哪一種，即使植物會隐形，岩石也不會，同樣能夠将它曝露出來。可我的鬼手藤探到的只有岩石。”

柳子澈收起玩笑，思索道：“你的意思就是它的存在，但找不到它？”

莫卿卿說：“我和它近距離和戰鬥過，雖然它動用的是異能，但是從我沒找到它的根系，它還是曝露了自己。如果我有大量蟲油，我一把火燒死她。”

柳子澈無語，心說：“這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可這不是沒蟲油麽？”她頓了下，說：“也不是沒有，只帶了兩桶。”蟲油耐燒，溫度也高。核變異蟲含有幅射，提煉的蟲油經過淨化是沒有輻射的。蟲油算是工業用，食用的話，有害性較大，但是拿來取火做燃燒是相當好的。她們裝了兩桶，留在必要時生火取暖或者是照明用。她說：“你要用的話，我現在就去提給你。”

莫卿卿對吳楠說：“悶悶，你再去弄兩頭活的野獸過來。”

吳楠應了聲：“好。”端着槍，躍到參天古樹上，破開裹在樹外的冰和雪，從樹洞鑽進去，到地下狩獵去了。

莫卿卿再次釋放鬼手藤去弄了一大塊岩石出來。這次的岩石是從一整塊上強行砸碎一塊被她用鬼手藤拖出來。她把岩石給柳子澈看，說：“這就是那東西。”

柳子澈：“……”

風傾然：“……”

她倆看向對方，很猶豫要不要相信這會兒出現精神分裂症狀的莫卿卿。她倆面前這塊石頭光禿禿的，連根草都沒有。

莫卿卿對着兩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看不出什麽表情反應，但是，她沒聽到風傾然和柳子澈說話，再看她倆互相看向對方，用猜的都知道她倆肯定是沒看出來，于是又指着岩石的橫斷面，說：“你們看這一面的顏色和岩石表皮的顏色是不是不一樣？”

柳子澈有點無奈地說：“岩石的表面受風吹日曬以及大自然的沉積物影響，和裏面是有差異的，很多石頭甚至會形成石皮……”她說到這裏，突然想起莫卿卿說的那片岩石山裏沒有植物紮根的痕跡，眼睛突然一亮，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這塊石頭，叫道：“不是吧？”

風傾然問柳子澈，“你想到什麽了？”

柳子澈仔細去看岩石，果然發現岩石的表面是一層金屬色的岩層，內部的顏色和表面的差別不大，但是從橫斷面對比就不難看出，岩石的表面像是被打磨過，非常光滑，岩層裏面則比較粗糙，甚至有在岩石碎裂過程中所産生的岩沙顆粒。岩石是會風化的，特別是在這種惡劣的氣候下，號稱已知的最堅固的岩石，它的表面仍舊有風化痕跡存在，會沙化，表面被侵蝕得凹凸不平。這岩石則像是燒制過裹上了層金屬鐵金，它的表皮比內裏還要結實堅硬。

柳子澈對莫卿卿真是服氣得不行。她不管是找異獸還是異植，真就是一找一個準。

柳子澈取出随身配備的刀具去撬表皮，表皮紋絲不動，哪怕她用上異能，也刮得非常堅難，但是她去劃岩石的橫切面時，一刀下去就是一道深深的劃痕。

風傾然：“……”厲害了！她滅了那麽多的異植，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完全覆蓋在石頭表面的。這是青苔也進化出智商了麽？

柳子澈把刀遞給莫卿卿，說：“二貨，幹它。”

莫卿卿翻個白眼給柳子澈，接過刀，從岩石內部開始掏。刀子沒她的手好用，她用刀子劃了幾下，便用手掏岩石，她的速度很快，沒幾下就把一塊直徑一兩米的岩石掏成了一口不規則的缸子。

吳楠扛着兩頭小型活野獸回來，見狀，一臉茫然地問：“這是要炖肉嗎？”吃飽了補足力氣好打異獸？

柳子澈沖吳楠招手，說：“來看熱鬧。”她突然不同情莫卿卿，而是改成同情這些異植了，簡直是被莫卿卿把它們的腚亮出來公開處刑。

吳楠順着柳子澈指的方向朝“石缸子”內部看去，只見石缸被掏得剩下大概有二三十厘米厚的一層，有淡淡的迷霧從它的內部滲出來飛快地被風吹走。從遠看，這東西和岩石沒什麽區別，但是仔細看過去，它卻不是岩石的紋路，更像是植物經絡，是按照纖維狀分布的。

柳子澈用異能覆蓋着刀子劃上去，如同劃在金屬上，但她仍是切開了一些，然後，就見到裏面有大量的迷霧噴湧出來，好在風大，她們在上風口，那些迷霧出來就被吹遠了，半點沾不到她們身上。

吳楠震驚了，“這是異植？”

風傾然問：“這算不算是青苔成精？”之前的可怕遇到這麽一個東西，只剩下深深的無語。

柳子澈頭也不擡地說：“鬼手藤都能成精，青苔成精算什麽。”她連繼劃了十幾刀，終于切開一道口子，從裏面挑出類似于觸須狀的東西，那東西非常細，但是有中空的管道，流出來的卻不是迷霧。她仔細查岩石，去找它的大腦。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有思維，能思考，就一定會有大腦。異植的大腦不管是球狀、管狀、蜂窩狀還是其它任何形狀，作為中央處理器，絕大部分的能量都會供應到這裏，并且結構會比其它地方複雜得多，一眼看出差別。通常來說，智商跟大腦是成正比的。她讓莫卿卿出手幫忙，把這東西整個切碎，慢慢找。

它的确非常堅固，堪比金屬，但莫卿卿那力氣和赤金精煉鑄成的合金劍，削鐵如泥，切這玩意兒，夠了。

莫卿卿着了它的道，切起來格外賣力，給整個切片。

柳子澈全程仔細觀察，風傾然則一直處在戒備狀态，準備好随時動用黑霧異能的準備。

待整塊石頭切完，柳子澈說：“找不到它的大腦，也找不到腦神經傳導組織。基本上可以排除掉這東西的大腦是管狀和網絡分散狀的可能。它的大腦不是分散在全身，那應該有異獸類差不多，屬于中央處理器型的，只是不知道它有幾個。”異植不同于異獸，有些體型龐大的高智商異植，它們會同時有多個大腦，一個大腦沒了，另外的大腦同樣能夠運轉，類似于互聯網服務器的關系。這麽大一片山脈能夠同時收放異能，很可能就是多個大腦同時運轉的結果。柳子澈把她的推測告訴了莫卿卿，問：“你要怎麽打死它？”

莫卿卿拈起一塊切成片被凍成冰的異植，輕輕一捏，那東西就化成深灰色的粉末被風吹遠，說：“我剛才進入迷霧中，感覺就像到了夏天，可這東西怎麽看都不保暖。它沒有土壤層的保護，完全曝露在岩層外面，而現在的氣溫，得有零下三十度了吧？極度嚴寒是地表植物最難過的一關，包括異植。植物可以靠吸收岩石土壤中的營養生長，異植還能靠捕獵獲取養分，嚴寒使得它迫切地需要補充，所以才會盯着我這頭大肥獵物不放。”

柳子澈若有所思地輕喃聲：“夏天？”她不禁莞爾，說：“也就是說，這片山脈裏的異植适宜的溫度是三十度左右，而現在是零下三十度。它現在需要靠異能保暖，隔絕寒冷。”說話間，拿起一塊凍成冰的切片，輕輕地捏，碎成粉沫，吹散了。

吳楠明白過來，感慨句：“有文化真可怕。”研究研究，就找到了對方的弱點，然後決定利用寒冷來對付它們。

柳子澈問莫卿卿，“你說那異植能堅持多久不動用異能？”它既然怕冷，就不可能長時間不動用異能，這麽曝露在暴風雪中。

莫卿卿才不猜，她又去把鬼手藤伸過去拖了塊石頭過來，過半個小時戳一下，過半個小時戳一下，就看什麽時候它會被凍成渣。

柳子澈給這異植起了個名字，“迷霧石衣。”她用蟲油點了個小火盆，把這進了火盆裏。石衣扔進去，原本只有十幾厘米高的火苗“呼”地一下子蹿到了一米多高，如果不是柳子澈反應快，差點就被燒得頭發都沒了。

柳子澈驚叫聲：“我靠。”然後就見火盆裏的迷霧石衣被燒得縮成團直往外冒油，深灰色的一團，黏稠無比，怎麽看怎麽像石油。這東西在火裏掙紮，釋放出的異能把空氣都扭曲了，巴掌大的一團，足足燒了大半個小時才消失。她看向莫卿卿，問：“不保暖？油脂這麽厚，這還不保暖！”

風傾然幽幽地說道：“豬肉在低溫下會凝固。”

柳子澈問：“燒嗎？”

風傾然點頭。這個季節，還真不怕引起森林火災，燒這種未知名的異植，她更是半點沒壓力，燒完後，她們也不用繞路了，可以直接翻山往西去。

柳子澈又倒了些蟲油便要端着火盆去燒山，她又擔心自己遇到危險，把火盆塞給莫卿卿，說：“去吧，燒了它。”

莫卿卿一個白眼扔給柳子澈，指指被大雪覆蓋的山，說：“等它忍不住的時候再次釋放異能。”

她們在等待迷霧石衣釋放異能的時候，還烤了野獸和異獸肉，又再儲備了一些食物，把青嬸它們的背上塞得滿滿的。她們看不了時間，只能大概估計得有大半天過去，然後就見到前方的雪地裏出現有迷霧升起，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流向低窪處，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前方就又變成了莫卿卿她們剛到這裏時見到的景象。

讓莫卿卿忍不住翻白眼的就是“莫卿卿”居然還在，而且看向她的眼神格外的不友善。

莫卿卿悄悄地用鬼手藤把火盆遮好，端起火盆，奔奔地就朝着迷霧中的“莫卿卿”跑去了。

“莫卿卿”在莫卿卿跑進去的瞬間，便釋放出鬼手藤朝着莫卿卿攻擊過去。

莫卿卿突然把遮住火盆的鬼手藤散開，大喊聲：“天冷啦，烤火……”話還沒喊完，便聽到“呼”地一聲，周圍頓時化成一片火海。

風傾然、柳子澈和吳楠一起傻眼。她們都忽略了，迷霧可能也是能燃燒物。那效果，大概是等于粉塵爆炸？

火燒得飛快，莫卿卿逃也逃得快，然而，迷霧石衣的應對也不可謂不快，原本釋放在空中的迷霧突然消失得幹幹淨淨，暴風雪再次覆蓋向岩石山，地面突然滲出大量的水，很快便把地上的火澆滅。

風傾然：“……”

柳子澈：“……”

吳楠：“……”

莫卿卿：“……”

成精了！

還知道蓄水和引水滅火！

莫卿卿氣得沖岩山方向狠狠地把左右兩只手的中指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