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八百多人飄蕩在海上,每天的物資消耗都是巨大的,最先告急的是燃料。沒有燃料就無法啓動備用發電機,沒電淨水設備便形同虛設,利用水蒸汽等自然原理提取淡水,一天提取的量還不夠人喝一口的,飲用水幾乎全靠接雨水,僅剩的那點燃料全留給發電機供應那套淨水設備,以保障在多日無雨實在沒有淡水可用的情況下,還能淨化些淡水。
沒有燃料,生不了火,他們自然是煮不了飯食的。風傾然能夠直接黑霧異能吸收進食,莫卿卿也可以用鬼手藤進食,不要說吃生肉或生海藻,吃礦都毫無壓力。柳子澈和吳楠習慣鮮吃,她倆的異能等級高,通常情況下都不會發生感染的情況,而鮮吃能夠最好地保留食物裏的異能和營養。曬幹或風幹的食物,異能早就流失幹淨,連飽腹都很難滿足,對提升異能沒有絲毫好處。
航母編隊的人還得靠吃補充能量,沒有條件讓他們把異能液當飯吃,他們很排斥生吃感染變異,大部分時候都是風幹晾曬成魚幹、肉幹或幹海草再食用。他們将變異人稱為獸人,感染變異的風險更是衆所周知的,不僅感染變異過程中會出現排斥死亡,更會莫名其妙多出些不屬于自己的部位,很多異獸還有寄生蟲。即使柳子澈再三保證她的除蟲藥有效,不用擔心會有寄生蟲感染,在這種各種物資匮乏的情況下,他們仍舊不敢冒這個險。
對于艦母編隊的飲食習慣,風傾然她們也不強求他們改。他們在海上飄了兩個多月後,又見到了島嶼。這座島與風傾然她們之前遇到的島嶼不同,這裏像是生命的禁區,不要說異植或異獸,連只鳥都看不到。海上的紅色迷霧遮住了島嶼的全貌,但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看到了枯死倒地的樹,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溝壑,看到了起伏的丘陵地形,看到了風傾然她們熟悉的岩石土壤。
風傾然留守停泊在島邊的艦隊,讓莫卿卿、柳子澈和吳楠帶着青鱗獸以及心機鳥去島上搜尋找人,找東西,找能夠找到的一切,以确認這是什麽地方和是否還有活人或者是動物活下來。
莫卿卿她們仨帶着鳥獸往海島深處去,風傾然則安排人搜尋海岸線。她們走出沒多遠就見到一條損毀嚴重的公路。公路到處布滿斑駁的裂縫,許多地方被雨水沖垮,但地基還在,公路的用料和旁邊的山石泥土有極大的不同,非常好辨認。雙車道的公路,曲曲繞繞的盤山而建。
路旁有零星的倒塌建築,以及一座只有幾米高的造型獨特的塔。塔斑駁不堪,布滿裂紋,很多地方已經損毀脫落,但是那獨特的形狀,以及飄在空中破爛不堪的經幡昭顯其來歷。吳楠的視線落在那破塔上,緊張激動得連呼吸都凝住了。她目不轉睛地盯着,仔仔細細地辨認,唯恐自己認錯。那式樣,那顏色,那經幡,确确實實是藏塔。
柳子澈和莫卿卿也看到了,她們的腦海中幾乎同時蹦出一個念頭——到西藏了。半晌過後,莫卿卿才說出一個字:“找。”她的異能感知告訴她,這裏沒有活物。這裏終年被紅色迷霧籠罩見不到陽光,習慣地球環境的動植物很難活得下來,而災難後出現的那些動植物則需要含有異能晶的土壤生長,這裏的土壤提供不了它們生長所需的養分。她們找不到活人或活的動植物,就找他們的遺物或刨建築物廢墟。哪怕一份能夠被人随意丢棄的宣傳傳單或者是一塊廣告路牌都可能告訴她們這是哪裏。
莫卿卿快步跑過去,仔細清理路旁坍塌的房屋廢墟。她們在廢墟旁的空地見到有破成空殼的汽車,車子布滿鏽蝕的痕跡,車頂和車身上滿是破洞,坐墊和椅子都被雨水泡爛。柳子澈拉開副駕駛位前的收納箱,裏面也積了些水,手套和一些雜物都泡爛了,行駛證、汽車保險單據裝在密封袋裏。車主應該是個非常細致的人,甚至可能是處女座,不管是收納箱還是密封袋裏的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密封袋的口子更是封得格外嚴實,即使泡水這麽多年都沒有進水。柳子澈小心翼翼地拆開密封袋,取出裏面的行駛證,車牌號是川A,車主的名字像是女姓,住址是在成都。她又去翻旁邊的幾輛車的收納箱,一些是直接塞在裏面的,一些是用文件袋裝的,全部泡在水裏,揭開行駛證的外殼見到裏面的字已經被泡糊了,完全認不出來。
其中有兩輛車的後半截被小樓倒塌時埋了,清理出來後,找到了車牌,依然是川A。柳子澈扭頭看向目不轉睛盯着她手上物品的吳楠,說:“可能是成都過來的自駕游車隊。”她頓了下,說:“大部分情況下自駕游車隊還是會走比較成熟的路線,沿途都有旅游服務景點,看車型不是什麽野外大越野。”不是越野功能強的大越野車就不會往沒路的偏僻地方跑,也不會是那些什麽常年在野外做考察或工作的專業隊伍。能自駕游的,都是青壯年,而這些一般都有工作,時間不會太久,撐死不會超過半個月,大部分情況下是五到十天左右。從成都開車過來,按照七天往返算,川藏線就這麽一條,初步可以判斷出她們目前是在哪一段路線上。
沒過多久,莫卿卿也把廢墟下的東西和骸骨都清理了出來。各種烹饪器具齊全的廚房,以及那衆多的被壓爛的桌椅和從廢墟中清理出來的四十多骨骸骨都說明這裏是農家樂餐館。有骸骨的餐桌上還有很多餐具,仿瓷餐具不易損壞,這麽些年還有很多保存了下來。基本上可以确定災難發生時他們正在用餐,然後連餐廳都沒跑出去,樓便塌在了地震中。這裏離島嶼邊緣并不遠,出現在地裂斷裂帶上,出現這種強度的地震并不讓人意外。
她們繼續搜尋,發現連傳統的藏族碉房都塌了。碉房多為石木結構,防盜防震,如今也都塌成了廢墟。柳子澈讓莫卿卿去找那種還有地基建得比較好的廢墟翻找。莫卿卿在一棟倒塌的碉樓裏的一具骸骨男性身上找到一個男款錢包,從中找到了身份證。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性,藏族,地址是西藏自治區昌都市左貢縣東壩鄉。她把身份證遞給吳楠,說:“看,到西藏了。”她又問柳子澈,“昌都市左貢縣是在什麽地方?”柳子澈她們去西藏找人,手裏又有從首都基地換來的西藏地圖,自然是把西藏下面的行政區背得清清楚楚,柳子澈念大學的時候也去過川藏線旅游,對這地方不陌生。她說道:“在川藏線上。”
吳楠說:“西藏有個昌都軍分區。”至于具體的駐軍位置她就不清楚了。她們知道地方便繼續搜尋,沒多久便找到了鄉鎮。沿街兩側的建築物全塌,在離街區不遠的地方,靠近河道的地方,有一大片避難地,車輛、爛掉的帳篷以及各種垃圾和骸骨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很多都被埋在了暴雨沖刷來的泥濘中。她們找遍島嶼,連只活着的蟑螂老鼠或蒼蠅都沒有見到,也沒有見到有活着的植物。
莫卿卿撿了不少爛木材和枯樹,讓三頭青鱗獸馱回去當柴燒。回去的路上,吳楠的情緒非常低落。這地方哪怕是遍布異植和異獸都會讓她多抱幾分希望。有異植和異獸,人能進化,就有希望活下來。這裏遠離陸地,适合陸地的草籽吹不過來,連鳥類都極少,就更不要提異植了。普通植物和莊稼活不下來,沒有食物,人便難以存活。莫卿卿見吳楠心情不好,不解地問:“都找到西藏了,你還不開心呀?”
吳楠說:“我擔心沒有人能活下來。”她把她的擔憂告訴了莫卿卿。莫卿卿扔給吳楠一個“你想多了”的眼神,說:“島上沒吃的,海裏有呀。你爸好歹是在部隊,當兵的身體素質跟普通人不一樣,應付災難的能力也不一樣。他們有槍有炮的,最不濟還能到海裏炸魚,多少能弄到些魚和海獸,吃了魚和海獸就有感染的風險,有感染就有變異,有變異就有活下來的可能。”吳楠:“……”好像有道理。莫卿卿繼續安慰:“想想你媽,也是守着海,活得多滋潤。”
吳楠說:“我媽有船,有海軍。”西藏是高原缺水地區,不會組建海軍。莫卿卿說:“你爸有槍有炮有兵。”吳楠很樂意地被莫卿卿說服了。當兵的都是青壯年,在缺食物的情況下,怎麽都得想方設法弄到食物,活下來的可能性确實比普通人大得多。她們回到海邊,柳子澈把收集到的東西交給風傾然。
因為是幫吳楠找爸爸,莫卿卿特別賣力,翻找廢墟找得特別仔細,廣告牌、房屋門牌號、街道上的路牌、居民身份證,但凡能夠說明地理方位的東西她都給翻找了出來。柳子澈再根據找到的東西畫了份簡易地圖标記,待拿回去後,對着西藏地圖印對,基本上便把這座島嶼的原本所屬的地理方位圈定出來。她們這一路過來,也有以超級月亮為參照坐标劃出新海圖,如今又把這座島嶼畫到新海圖上。風傾然見到莫卿卿找回來的木柴,又派出些航母編隊的人帶着三頭青鱗獸去弄柴,好歹能煮幾頓熟食解個饞。在航母編隊的人登島忙活的時候,風傾然讓莫卿卿進到水下去查看情況,她需要确定這座島嶼與海洋板塊的接壤處是什麽情況,以此推算西藏如今的情形。莫卿卿潛到水下沿着島嶼游了一圈,仔細地把島子的情況查看清楚後才回去。
莫卿卿從水裏露頭,風傾然她們仨便趕到她身邊。風傾然問:“水下是什麽情況?”她之前也入水查看過,這裏的海很深,超過她的下潛深度。她潛到水下只看到岩石。莫卿卿說:“我順着島子邊緣往下潛,見到的全是筆直陡峭的岩石,特別像風部的萬丈懸崖,應該是地震撕裂或塌陷形成的,往下潛了大概五百多米,還能發現有岩石碎塊,這裏的海很深,探不到底。”她頓了下,說:“這座島子四周的岩石,全部像是被很強大的力量撕裂開。”
風傾然點點頭,帶着莫卿卿去到旁邊的探測設備艇上。說是艇,海獸皮制成的大型皮艇,一百多米長,呈不規則橢圓形,三四層樓高。船艙也是獸皮搭制成,旁邊還修建有排水溝。因為是放設備儀器的地方,建造得頗為精細,獸皮門并不是門簾,而是參照了卷簾門制作,用作在風大浪大時好關門,以防進水。要動用設備探查海底,風傾然很舍得用發電機。艦隊的探測人員從不同地方把聲納探測設備和水下探測儀放下去,一直下潛了三千多米才到底。島嶼外面的底部是有着大量的岩石,旁邊還有沉沒在海底的山體碎塊,像是在大地震後,一些山塌陷到了海底。這座島嶼是坐落在海床上的,在距離海床不到幾十裏遠的地方出現一條巨大的裂縫,根據聲納探測反饋,像是海溝,至少在五六千米深。
在海底深處,發現有大量的生物活動的痕跡,甚至還有體型龐大的水生物在迅速活動。根據探測設備繪制出來的圖層顯示,他們發現這座原屬于西藏昌都市的昌都島是落在海床上地勢較高的一座山體上方。乍然看起來就像是這片大海突然出現在昌都市的下方,将西藏板塊撐得撕裂開來變成碎塊,海水蔓延上來,淹沒了西藏地殼板塊,只露出地表部分。按照撕裂塊散的程度來看,昌都島算是掉出來的碎塊。艦隊探測隊員告訴風傾然,美國和英國之間的海洋消失了,如今的美國和英國之間只隔着一座十幾海裏的海溝,海溝深達萬米以上,經常有兇猛的海獸出沒,海水的水質以及海洋生物都不是原來的大西洋裏的。那座海溝連接着大西洋,但它有自己的洋流,與大西洋的海水間有明顯的分界層。他們根據洋流推測,那道海溝應該連接着另一片海域。他們的航母編隊就是順着洋流,穿過大西洋,迷路在海上,一直來到了這裏……
柳子澈若有所思地問風傾然,“我們的地球除了塌陷或者是被埋的區域,沒有突然消失的大面積區域吧?”風傾然說:“我們走過的地方,沒有省份消失。”雖然她們走過的地方都被植物侵蝕得厲害,又再被積雪覆蓋,但只要找到一個地名,在抵達首都基地後,通過翻找地圖,總能确定是哪個省。柳子澈說:“那麽我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原有的地殼被撐裂成了碎塊,多出來的這些區域填充了原有的地殼縫隙,地殼被撐裂的過程中同時發生移位,導致一些地方不在原來的位置上。”
風傾然點頭,說:“可以這麽猜測。”事實上,歐美方面也是這麽推斷的,只是缺少論證,才有這支遠行的航母編隊。這個推測對她們來說算是個好消息。地殼被撕裂後移位,沒有毀滅消失,那麽只要找下去,總能找到。雖然昌都島不大,但降雨量不小,島上積蓄有不少淡水。公路壞了,再加上很多塌方,開不了車,于是讓青鱗獸一家三口每天來回運水運木頭,總算是短時間內解決了淡水問題,大家也吃上了熟食。他們在昌都島上休整幾天,繼續開水了開上漂泊航行。
他們在海上飄了約有二十多天,紅霧逐漸變得稀薄,又航行了大概有一周多時間,穿過了紅霧海域。他們又再漂泊航行了十幾天,遇到了漁船。
十幾艘獸皮艇制成的船飄在海面上,身後追逐着許多兇猛的海獸和海魚,而船只後方則拖着受傷的海獸,鮮血從海獸體內湧出,吸引了大量覓食的海獸前來。
身手矯健的漁民們忙忙碌碌地應付着靠近漁船和攻到船上的海獸,以及用拖網捕撈海産。風傾然她們這樣一支人口不多但船只數量龐大的艦隊自然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漁民們忙着捕魚,并沒有空搭理他們。漁船上沒有挂旗幟,但黃種人以及藏族服飾,包括船上挂着的經幡,已經說明了一切。莫卿卿激動得“嗷”地一聲喊開了,“悶悶,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