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吳楠看見漁船,雖然激動,但不至于像莫卿卿那麽失态。她在極短暫的激動過後,便迅速冷靜下來。
西藏有人,還能組織船隊出海捕撈海魚和海獸,很可能會有異能者。從古自今,最不缺的就是想要成為亂世英雄或趁亂起事的人,如今西藏是個什麽形勢就很難講。
風傾然也想到這點,形勢不明,不好貿然過去。
她當即吩咐航母編隊降下船帆停泊在海上,對吳楠和莫卿卿說:“你們悄悄跟在那支船隊後面去打探下情況。”
吳楠和莫卿卿應下,她倆去換了身粗糙制作的海獸皮衣服光着腳丫跳起了海裏。吳楠向來是槍不離身,她用柔軟的海獸皮裹在槍上,背在身後用獸皮披風擋住。
她倆收了異能,悄然跟在捕魚的船隊後面,游了大概有十幾海裏,便見到了海岸線。
這片海域呈階梯田形狀。在她們發現漁船的地方,海水至少有七八百米深,待往前游了七八海裏,海水就變成了二三百米左右,這裏的海底都還是帶着異能晶和生長着各種獨奇異植藻類,待再往前不遠,突然出現一條幾百米寬的海溝,這裏形成了一個分離層。從海面往下大概有二三十米深的距離,水流都很平緩,随着風卷起浪,看不出異樣,但在水底下就能清楚地看到這裏有一股暗湧,确切地說非常像是水底瀑布,帶異能的這片海水到海溝處時便往下湧,那吸力非常大,吳楠和莫卿卿還是動用了異能才掙紮出去。她們跨過海底海溝,便是一面幾近筆直的懸崖峭壁,往上游了大概有一百多米,地勢變得平緩,出現在海底的是她們所熟悉的地球土壤、碎石和岩石,乍然看起來就像是被淹沒的土地。水底還有倒塌的建築物,磚木結構,如今上面長滿了海藻植物,以及酷似珊瑚狀的東西,許多魚類在其間鑽來鑽去,也有很多捕魚人在裏面潛水捕魚,水面上還飄着許多大大小小的漁船。
那些在海底礁石中捕獵的感染變異人幾乎全部都是穿着自制泳衣式樣的服飾,有些手裏拖着個網,抓的也都是藏匿在礁石中的小型魚蝦,或者是采摘些海草植物。
這片淺水海域,因為有着充足的陽光,水流又平緩,使得它成為小型魚類和海獸生存的天堂,生機勃勃的。雖然土壤中不含異能,但是洋流把浮游生物和異能晶帶過來,海藻吸收水裏的異能晶,又供給魚蝦,令它看起來像是海底牧場。
莫卿卿注意到他們的異能實力不強,皮膚并不是高原紅,而是被海風吹加上紫外線暴曬到黝黑發亮的顏色。如今一年四季中,陽光充足的夏季非常短,冬天很多時候都看不到陽光,春秋兩季也是晝短夜長,再加上夜間有超級月亮照明大家都會避開盛夏時期最熱的中午,在陽光不那麽烈的時候活動,已經很少有人曬得這麽黑。他們自從出了迷霧,這裏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二十個小時是日照,隔三岔五地下場大暴雨,海風也大,基本上都是六七級的海風。她想想西藏地區那些皮毛格外厚實的牦牛羚羊都想替它們哭。
她倆冒出水面,莫卿卿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悶悶,你說現在西藏還有牦牛嗎?”
吳楠擡起頭看向遠處綠油油的高山,說:“牦牛好像要在寒冷濕冷沒有夏天的地方生存,這裏比海南島還要熱。”
莫卿卿若有所思地說:“海拔越高,溫度越冷,西藏是高原,有世界最高峰……”她的眼睛一亮,說:“說不定喜馬拉雅山上還有。昌都島都沒淹完,按照喜馬拉雅山的高度,怎麽都能有點涼快地兒吧。”
吳楠很認真地想了下,問:“萬一沉了或塌了呢?”
莫卿卿:“……”有可能。
她倆聊了兩句,觀察了下周圍的情況,便又一頭紮在水底往岸上去。吳楠是用游的,莫卿卿是用走的,速度倒是挺快。偶爾遇到潛水捉海鮮的人,遠遠的彼此互看一眼,互相不認識,在水底下也不會去搭讪聊天什麽的。
她倆順順利利地上岸,從水裏出來便見到很多獸皮艇停在海灘上,許多人正在往下卸海鮮。
這裏風大潮氣重,有海風吹着并不熱,只是曬。他們頭上戴着海獸皮制成的遮陽帽,身上穿着獸皮制成的藏袍,脖子上還挂着海獸牙磨成的頸飾。
莫卿卿和吳楠為了避免被人從衣服款式上看出另類,她倆是先拿的曬幹後的海獸皮非常随意地大力揉搓幾下,把它揉軟過後,裁成長方形,中間掏個洞,再把肋骨下的地方用獸筋縫起來,不使走光,無袖馬甲便制成了,至于下裝,孫悟空款獸皮裙,非常着裝比漁民們粗野,但是她倆一個曬一個白,腿又細又長還勻稱有力,硬生生地有着種膚白貌美大長的腿的美人感。特別是莫卿卿那光頭,在太陽下還能反光,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異能晶的熠熠光芒,說有多紮眼就有多紮眼。
莫卿卿見到旁邊的人都盯着自己看,沒好氣地翻個白眼,轉身,又撲進海裏,揪了把海藻,編成個花環,戴在了腦袋上。那海灌的葉子環,編成花環足夠當帽子戴。
她倆沿着海邊行走,同時不斷地打量着周圍的情況。
海邊的漁民挺多,但大部分人乘的都小漁船,十幾米長,一人多高,有些是鋼鐵的,有些是木頭的,大部分是獸皮的。他們用堅韌的海草編成框,把撈回來的海産擡下船,送到平板車上。運送海産的全是馬,海灘上也沒有修路,因此馬車經常卡在淤泥裏,還得靠人推。
莫卿卿在海南島住過一段時間,知道在海灘上修路有多不現實,倒不是修起來有多難,而是壞起來太快,海獸、異獸以及大風和巨浪都有可能把路掀翻,修的速度絕對沒有壞的速度快。這種環境之下,只修停靠大型戰艦海船的深水碼頭,深水碼頭外還得修避風港和防浪大堤,防浪左堤不能只修一層,防不住,得像修下坡路段的汽車減速帶一樣修一排。她看這裏的人連好點的漁船都沒有,就更不要提修民用碼頭了。
莫卿卿低聲說:“真窮。”
吳楠“嗯”了聲,點頭。她頓了下,又說:“衣服穿得挺好。”修不起碼頭,造不起船,但是不缺海獸,不缺結實的皮制品,縫衣服鞋子還是可以的。藏族的手工業是非常發達的,縫起獸皮衣來,比航母編隊現在的制服好看得多。
她倆跟着運貨的馬車走,走了沒多遠,就聽到一聲嘶心裂肺的哭嚎聲,兩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扭頭看過去。
莫卿卿是個愛湊熱鬧的,聽到哭聲便趕過去了,然後就見兩個很壯實的小夥子擡着個擔架從漁船上下來,擔架上躺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那人小腹有個洞,人已經出氣多入氣少。哭的是一個中年女人,旁邊還跟着五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大的約有七八歲,小的還才一歲大小,被最大的孩子抱着,全圍了上去。
莫卿卿看那人肚子上的傷就知道是抓魚的時候,被魚脊給戳了。
這些海魚,哪怕是小型的,那也是一條賽一條的兇猛,不僅有鋒利的牙齒,不在頭頂上或者是背脊梁上長點刺什麽的,大概都不好意思出門稱自己是海洋生物。這種帶刺的還好說,帶毒的,帶電的,放異能的,那更是層出不窮。好在海溝那邊有暗流,能夠截住很多大型海獸,不然,這些人想要這麽安穩地駕着小船在海上撈小魚,做夢。
莫卿卿看那中年女人哭的是真的慘,再看身後跟着的那一串娃,就有點于心不忍。
災難前,全球有六十多億人口,災難後,莫卿卿走到現在見過的人口總數還抵不上一個二線城市,人口、孩子都變得格外珍貴。她看這情況就知道是一家子,這麽多孩子要養,至少得留一個大人在家看孩子,再一個人狩獵養家糊口,如今躺着的這人要是把那口氣咽下去,這家人都得斷了生計。
莫卿卿跑去找吳楠要了些初級生命液,給那人喂了點,又弄了些在他的傷口上。
別人哭得死去活來,她突然鑽出來,拿根酷似海草的草莖折斷就把裏面的綠色汁液倒進人的嘴裏和傷口上,速度太快,周圍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忙完了。
周圍的人莫名的看着她,中年女人帶着自家孩子還在哭。
莫卿卿站起身,幹癟癟地說了句,“死馬當成活馬醫,治治呗。反正都這樣了,萬一救活了呢?”
明顯這人已經沒救了,大家看她這樣,也不好埋怨她救人,同船的一個跟地上那人長得挺像的中年人幹巴巴地說了句謝謝,也不指望她能把人救活,催促先把人擡回家和去請才讓喇嘛。
莫卿卿看得出這人的異能程度還比不過她剛從白嶺區逃出來的那時候,受傷後又拖了很久血都快流完了,不确定這點生命液能救得了他,見他們忙活開,便悄無聲息地走了。
吳楠出來,身上帶有兩種生命液,一種是她自己用的,一種是拿到外面換錢的。
如今世道變了,貨幣早變了,不知道這裏的硬通貨幣變成了什麽,因為帶着生命液和異能晶出門,基本上算是帶硬通貨了。
她沿跟着馬車走了不到百米遠,身後就又喧嘩開了,莫卿卿甚至清清地感覺到有視線朝她看來,并且有腳步朝她奔過來。她扭頭,就見剛才向她道謝的那中年男人拔腿狂奔,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到了她的跟前,撲通一個一聲跪下,頭手伏地,行了一個結結實實的跪拜大禮。
莫卿卿和吳楠原本并肩行走,站是很近,看到這人跪下,幾乎同時一左一右地閃開,避開了他的跪。
莫卿卿問:“活啦?”
那人回答:“活了。”又結結實實地連叩三個頭。
莫卿卿還沒這麽被人感謝過,趕緊把人拉起來,問:“你們這沒醫生啦?”
那人回答:“天裂地變的時候,醫院塌了,已經沒有醫生了。”
莫卿卿想了下,與吳楠對了個眼神,兩人又回去看那傷員。
那人還昏迷着,但是心跳和呼吸都有了,傷口有肉芽在生長。
她看肉芽生長的速度就知道這人死不了了。
旁邊有個漢族人模樣的人站出來,問:“請問你們兩個是從哪裏來的?”
莫卿卿說:“昌都那邊,我們不小心掉進海裏,在海上飄了好久才到這裏。你們這裏是哪裏?”
那人回答:“這裏是類烏齊縣。”
莫卿卿眨眼,扭頭看向吳楠,問:“離昌都遠嗎?”吳楠為了找她爸,做足了功課,把西藏地圖全背了下來。
吳楠說:“以前不遠,挨着的。”
莫卿卿想想從昌都到類烏齊縣的距離,再算算從昌都到拉薩的距離,又數數她們從昌都到這裏在海上飄了多少天,頓時有種B了狗的感覺。她真得慶幸現在她們的壽命變長了,不然她真就成了少小離家老大回半輩子的人生搭在尋親路上了。
藏族人好客,莫卿卿又救了人,他們很熱情地請莫卿卿和吳楠去他們的家裏做客。
受傷的和之前向莫卿卿道謝的藏族人是兩兄弟,一個叫格桑,一個叫尼瑪。
莫卿卿震驚了,“尼瑪?是尼瑪的尼瑪嗎?”
衛碩作為九零後,自然知道尼瑪在網絡上的意思,說:“尼瑪在藏語是指太陽。”
莫卿卿心說:“日呀。”偷偷地觑了眼被擡着的尼瑪,假裝正經地繼續和他們聊天,打聽消息。
那漢人叫衛碩,山東人,大學畢業過後當導游沒幹到一年,帶團來西藏,車子開在公路上,地震了,大巴車翻下公路。當時旅游大巴上的人正在睡覺,他和司機醒着,也都是系了安全帶的,多少還有點應急反應,但也暈過去了。後來他是被暴雨澆醒的,醒來後發現只有他還活着,掙紮着爬出車,回到公路上,見到公路都裂開了,風大雨大的,走在路上,雨打在身上人都站不起來,風吹得都能把人吹跑。之後他走到鎮上,見到的是鎮上的房子塌了,整個鎮都泡在了雨水裏,很多人在地震中受傷,大家都在忙着救人和自救,他只是受了點皮外傷,也就跟着大家搶搬東西,救人,把東西往高處運,免得被水淹了。
暴雨下了好幾天,沒日沒夜地下,好多地方都被淹了,餘震不斷。
等雨停後,太陽暴曬,比非洲還熱,過了沒幾天,就傳來消傳,旁邊,出現了海。
衛碩說:“我覺得我們是趕上世界末日了。不過那些喇嘛說是神降下懲罰。”
莫卿卿聽他說得感慨,又仔細打量幾眼他那張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臉,不敢相信地問:“你是大學畢業一年遇到災難了?二十三四歲左右?”
衛碩點頭,說:“是。”他看莫卿卿十八九歲的樣子,說:“你那時候只有二三歲吧?應該沒印象。”
莫卿卿:“……”
吳楠:“……”假裝沒聽到吧。相差幾歲,看起來像是兩代人。
他們出了海灘,就開始往坡上去。漁村是修在半山腰上的,離海邊有一段距離。房子蓋得稀稀拉拉的,磚石和獸皮搭建的,家家戶戶門前都挂着魚幹和獸皮。路邊的草長得很壯,沒見牛,沒見羊,只看到不少馬,還有就是開辟的菜地。
莫卿卿問:“牛羊都熱死啦?”
格桑回答:“熱到病死了。青稞也種不活,種子播下去,大雨一澆就全都沒有啦,連種子都沒了。”
莫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