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風傾然拿下林芝,就不能甩手扔個爛攤子就走了,否則林芝大亂,不知道又會死多少人。她走過的地方越多,越知道人口的珍貴。十幾億人口的大國,如今的人口降低到以百萬為單位,少到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她經常會想起數十萬人口的龍城,因為龍城內鬥,以及同風部的鬥争,死得只剩下幾萬人,最後整個南方省的人口總數只剩下十幾萬。那時,她在你死我活之下做出的選擇,她不後悔,但造成那樣的傷亡确實與她有脫不開的關系。災難和人為因素導致南方省從一線城市倒退到農耕狩獵社會,經歷了那些以後,便一直想着讓更多的人活下去,保留更多的文明。
想做到這些,首先就是減少傷亡,穩定的食物來源和安全的住所則是必不可少的。
她們擋住外敵,保證林芝不受外敵侵襲,這是第一步;她開倉發放食物,再給島上的人分地,讓他們可以建造房屋和開墾耕地,穩住人心,不使林芝生亂,這是第二步;組建訓練護衛隊和狩獵隊,讓林芝擁有自己的戰鬥力量,這是第三步;提供溫和性的異植作為最基礎的民生保障,這是第四步;這些都容易辦到,但是,怎麽維系下去,則非常不容易。
即使風傾然推翻之前的土司,按照自己的想法建立新的制度,且是已經在南方省、太湖基地和首都新城采用過的相對全面的制度,還得有人去推行實施。
然而,從這場世界災難到現在已經将近二十年時間,已經是一代人的差距。二十年前,有九年義務教育,大學生比比皆是,可如今的西藏,她知道的,只有拉薩水城有一所學校,而絕大部分人是沒有機會去讀書的。免費教育,文化課如同雞肋,軍事化的戰鬥訓練才是生存的根本,會讀書識字并不能讓他們能夠從海裏獲得食物,學好地理奧數根本沒有任何用處,精通多國外語也不如能夠閉氣十分鐘有用。以前随便建個小廠或小作坊都能煉鋼鑄模,現在想把汽車廢鐵回收煉制都缺少燃料,哪怕是世界最頂尖的工程師,沒有煉鋼爐,沒有煤炭,缺少燃油,最多也只能幹點鐵匠都會的活計,還得被嫌棄體力不行,搬不動沉重的金屬材料。
風傾然拿出南方省的規章制度制訂出《西藏新法》,想複印成冊發放下去,都找不到複印機和紙張。她只能找人制作獸皮冊和從植物中提煉墨水,再安排人手抄。二十五歲以下的人文盲比例高到可怕,大部分都只能簡單地認幾個字做些加減乘除法,文化水平不超過小學三年級,連規章制度上的字都認不全。
柳子澈研究記載資料上的代碼,是以前在醫院随便找個護士或者是藥店抓個員工都懂的常用醫學代碼,如今竟然連那是什麽符號都沒幾個人能懂,她的研究資料,很多人看起來如同天書。一句“可替代青黴素”,都得有人問青黴素是什麽?
風傾然恨不得拿最細密的篩子把林芝受過高級教育的知識份子找出來,然而,她好不容易找到個中學教師,都因為時間太久忘記了以前的學識,讓他們編教材的難度大過讓他們學習去獵異獸。文化斷層到林芝有好幾千孩子,她卻辦不起一所正經的小學。
她想辦掃盲班,讓他們讀書認字,他們想的是讀書認字也沒用,看不懂她貼的規章制度,請人念就好了,花那時間去學習,還不如抓條魚找那些沒用的老年病殘念給他們聽。
風傾然:“……”等這些老年病殘死了,再過幾十年,你們連身份證號牌上的字都認不全。
風傾然不是他們的爹媽,西藏也不是她的久居地,她不可能拿棍棒壓着他們學。她把初級生命液和初級進化液翻譯出來,又再把搜羅來的這些知識分子安頓下來,讓他們盡可能地回憶編寫教程,并且開展掃盲班和基礎班課程。
學校就在那裏,免費課程和老師們的自編教材,想學的來學,不想學的,她不勉強。
風傾然的戰鬥力彪悍,她的威懾力非常高,但她占下林芝的時間太短,建不起太高的威望,更多的人是懷着且聽且懷疑的态度,有眼前就能看得見的好處就照辦,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看到好處的就很猶豫。
她給他們異植種子和土地,異植種下去有水有土壤就能生長,過不了多久就能采摘,他們願意種。她告訴他們拿異植做種,再多去海邊弄些海藻或魚蝦埋到異植下面做肥料,用不了多久就有足夠的種子種植更多的異植,得到充足的食物和産出大量的異能資源。
異植種下去,沒兩天就有人的異植被偷了,甚至有些人自己把異植苗或種子吃了。他們吃完自己的還去去偷別人的,以及慫恿別人去吃種子或苗,說什麽吃到自己嘴裏的才是自己的,種在這裏會被人偷走或搶了去。也有些是想趁現在吃了變強點,好早點嶄露頭角混個官當,等當了官,在身份有地位了,自然就會有人孝敬他們,不需要他們自己種植。這想法得到很多人的認同。
風傾然對此只能暗自感慨句,這種人既蠢且壞,沒救了。不說別的,誰手上有異能資源都是給自己用,以前他們會交出去,那是因為不懂得使用方法,貿然使用是會死的。現在有了安全的使用方法,即使有奴隸主壓迫,帶上幾顆異植種子揣上異能晶,逃到沒人的地方,讓異植吸收了異能晶,再把含有溫和異能的異植吃了,就能變強。不管是下海還是繼續啃異植都活得下去,再跑去當奴隸,那是腦子有坑麽。
那種吃完自己種子再讓別人“孝敬”的想法就是強盜邏輯,覺得自己拳頭大就能搶來東西,搶到的東西越多就越強,別人只能任由他們搶。甚至有些維持治安秩序的人裏也有抱着這種想法的,他們吃了種子變得強壯後就去應聘治安隊員,然後去搶別人種子的事,搶完種子把人當成盜匪當場殺了,屍體拉回去給自己記功勞。
他們自以為事情做得周全隐秘,別人沒有證據拿他們沒辦法。
風傾然親自出動,把他們整窩端了不說,連他們的上司和監查機構的人一起擰出來,把《西藏新法》扔到他們面前,讓他們慢慢研究。她制定了法度,把因為災難而消失的警察局、檢察院、法院等司法機構組建起來,那自然是按照章程走,該怎麽定罪就怎麽定。剛開始實施,沒有多少人願意遵守,沒關系,她親自盯着。
她從出現搶劫案時便全程跟進,一直盯着他們根據她實施的《西藏新法》把事情料理清楚。至于那些坐在位置上,卻在她規定的時間裏沒把事情辦好了,直接撤職換能幹的人上。高工資高待遇非常有前途的發展前景,自然有的是人削尖了腦袋想要出人頭地。她不管他們是懷着大公無私的奉獻精神還是為了升官發財變成有權有勢的人,他只要求他們照章辦事。人心難測且易變,寄希望于人心是最蠢的,按章程辦事盡量不給他們鑽空子漏洞的空間,比什麽都強。
西藏的文盲多,又有很多人無視她實施的《西藏新法》,風傾然在勞改法的第一條就寫着“即使服刑期滿,考試成績不及格者不予釋放。”她按照《西藏新法》設置了一百份考卷,拿三份不同的考卷,并且每份考卷都超過九十五分才算及格。掃盲和普法工作一舉展開,不畢業就好好學習,就繼續勞改幹苦力沒工資。公開考試,考官根據标準答案閱完卷後,張榜公開考卷,不怕有人從中作梗。
眼下出現最多的治安問題就是偷盜和搶劫,偷盜都是勞改,搶劫的則是死刑。搶劫的,經過審核,複核,終核三次核實後,确定無誤,便執行死刑。條件差,沒有死刑犯監獄,沒緩刑條件,那都是終核完成後,第二天便公開行刑。那行刑臺都設在她用土司堡改成的林芝政府大樓外的廣場前。
行刑的高臺正好在救濟物質發放的對面,遇到犯罪案件多的時候,排隊領救濟物資的人每天都能欣賞到行刑畫面。她還供獻了幾塊從首都基地帶出來的機械表,每天九點半準時處決,比上班還準時。
風傾然親自盯着偷盜搶等惡劣事件,對于那些吃自己異植種子的人,以及拿到異植種子私底下高價賣給其他土司藏王和軍政府人的,她都沒有理會。
《西藏新法》裏沒有規定吃異植種子犯法。
異植種子拿出來,有流出去,有人種植就能傳播開,遲早會到處都是,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至于那些拿種子換資源的,她不是無限發放種子。在林芝的人,如今都是劃分了土地,她是按照土地對照人口發放的種子,只發一次。即使那些種子被搶走的,她也不補發。種子被搶,可以想辦法去找別人買,或者通過報酬換取,那些因為失去種子想不開自殺或者是等着她補發的,她都置之不理。
風傾然手裏給出來的種子非常有限,小批次,小批量的,每個人最多只能領三種品種,每種三顆種子,這三顆種子是包含各種損耗的,沒了就沒了。很多人都意識到,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種子都是稀缺的,這種時候吃種子是殺雞取卵的愚蠢行為。他們不相信治安隊的人能保護好自己的種子,得到種子之後組成種植隊,圈出一片土地種植異植,每天派人二十四小時輪流看守,精心照料,并且想方設法地弄肥料養分讓異植能夠生長得更快些,并且跑去上免費的公開培訓課,抓緊時間研究初級生命液和初級治療液的配方,以求弄清楚需要的異植種類,想辦法打聽這些異植都有哪些人種植,這樣等第一批異植種子出來後,他們就可以用手裏的種子去交換其它的異植種子,湊齊所有品種過後,就能夠不斷地出産原材料,自己就能生産初級生命液和初級治療液。有初級的東西,自然有更高級的東西,他們想想戰神她們的實力,就不難想象未來的發展潛力有多大。風傾然給了他們這個機會,他們自然是想抓住的。單憑自己一個人保不住自己的種子也造不出生命液和異能液,那麽組成團隊相互合作則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風傾然拿出異植和實施《西藏新法》不到一周,便有土司和藏王便再次派出大使,他們表示願意放奴隸們自由,給他劃分土地,在自己的領地實施《西藏新法》。他們擔心遭到報複,希望風傾然允許他們保留自己的護衛隊,和開墾莊園種植異植。
經過一番談判,風傾然敲走他們大量的財富(主要是異能晶和食物)過後,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風傾然不再攻打他們,還給他們異植種子,這對他們來說相當于花錢買了命,至少還能搭上種植異植的順風車,等緩過這股勁,他們依然比那些奴隸和平民強,依然能夠占據統治地位。
林芝的存糧有限,在不出去狩獵的情況下,還真撐不了太久。風傾然需要物資,且不願再去攻打那些土司藏王造成人員傷亡,更不願與拉薩水城那邊搶狩獵資源。她自己一個人種的異植種子有限,讓土司和藏王們多種些,那麽多藏王和土司種出來的異植數量會遠遠超過林芝的。西藏風大,異植種子很容易就被風傳播出去,用不了多少年,西藏的荒島就能都長滿異植。西藏地廣人稀,又島嶼衆多,人們去哪到都能活,哪怕成為西藏最大的王,別人躲到島上不出來,他們也只能瞪着這片廣袤的水域和數不盡的島嶼幹瞪眼。
至于那些淪為奴隸的人,守着異植園,更有林芝這麽一個能夠收留他們的地方,如果他們還能一直甘于困在那當奴隸,她也無話可說。
莫卿卿她們走後有大半個月都沒有傳消息回來。
照理說,這麽久時間過去,不管情況怎麽樣,柳子澈都應該派心機鳥回來給她送個信才是。
風傾然又等了幾天,仍舊沒接到任何關于她們的消息,派人去聯系吳維新的手下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已經彙報上去。她又等了兩天,得到的回應是他們發出去的消息沒有人回應。
風傾然告訴吳維新的手下,“我再等你們一天。”
一天過後,她仍舊沒有得到回應。
風傾然找到拉薩水城打聽消息。
曹軍長告訴她,吳老鬼在拉薩水城地下做黑市活動,一直很隐秘,根據他們得到的消息就是在西藏除了拉薩水城、藏王、土司和活佛們以外,還有一種變異獸人在阿裏地區活動,這些變異獸人跟吳老鬼有極大的關系。那一帶對他們來說是生命禁區,沒有任何人活着回來過。
“變異獸人已經不算是人,他們的行為模式也與正常人類不同。他們生活在水下,似乎在朝着海洋進化。因為行蹤難覓,了解并不多。”
曹軍長還告訴風傾然,那些挂軍刺旗幟的聯系處,相當于災難前的外包快遞點。
曹軍長很明确地告訴風傾然,拉薩水城跟那些土司藏王的沖突不斷,也都算是有來往的,但他們對阿裏方面一直保持警惕卻探查不到對方的任何具體消息。
風傾然把林芝的事情交給新成立的林芝政府部門,又讓駐紮在林芝的航母編隊暫時接手防衛工作,把所有事情安排下去,獨自去往阿裏方向去找莫卿卿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