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莫卿卿離開三五個月沒有消息實屬平常，但柳子澈和吳楠失聯，則意味着出事。

風傾然、柳子澈和吳楠常年帶隊狩獵，而在經行路上留下标記則是必備的生存常識之一。

風傾然沿着柳子澈沿途留下的标記一路找過去。

柳子澈和吳楠是跟着吳維新乘船從水路離開。

船過水無痕，看似不好留路标，但實際上海藻、異植、浮游生物或海獸都能用來指明方向。

柳子澈手裏有的是各種藥液，船經過時，扔一瓶藥液沉到水底，那些沾上藥物的動植物的異常反應就是她的指路标。生點病，中點毒，或者施點肥，增加點異能，又或者是引來某些特定的異獸或魚群，或者是放出些脫理處理進休眠狀态的浮游生物，都可以作為标記，傳遞信息。

風傾然一路追蹤過去，發現他們的經行路線非常曲折，且采用了部隊的反追蹤手段，如果不是柳子澈和吳楠留下的标記，除了柳子澈和吳楠留下的标記，幾乎找不到他們經行留下的痕跡。

吳老鬼做地下黑市生意，以買賣消息著稱，之前莫卿卿和吳楠的名頭剛打出去，吳維新便來了，這說明他們在拉薩這邊有眼線且消息傳輸非常及時。柳子澈她們失聯後，她公開四下打聽意圖聯系他們，甚至找過馬麗麗和之前莫卿卿和吳楠落腳的寨子，竟然聯系不上，這就非常反常。

如今一路搜尋過去，她心中的疑慮更深。

吳維新是沒什麽異能的普通人，他保镖的實力卻遠高于拉薩水方面。如果阿裏地區的人常年和海妖搏鬥，成立了科研中心，且有着足以與海妖抗衡的變異獸人隊伍，老實說，拉薩方面不夠看。

風傾然之前知道吳維新對她有隐瞞，她并沒有在意。雙方剛接觸不了解，吳維新能夠告訴她們有研究中心就已經很不錯，再加上他與吳楠的父女親系，讓她們對吳維新天然的多了層信任，沒起任何防備。

如今風傾然只能自我安慰好在有小莫在。

銅皮鐵骨百毒不侵比起莫卿卿都只能是毛毛雨，最重要的就是防備心極重，哪怕對着她和柳子澈都經常一副“你倆不會又坑我”的模樣。雖然吳維新是吳楠的父親，但莫卿卿對自己的親爹都是一根頭發絲都不信，在原始森林裏更是遇多了各種各樣的冒牌貨異獸異植，警惕心極強。

風傾然沒帶航母編隊和青鱗獸，沒有拖累和顧忌，不用隐藏實力，完全放開手腳，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即使是找柳子澈和吳楠留下的标記會花上些時間，以及需要停下來觀察環境，她的時速仍舊遠超災難前的高鐵。

仁欽嘉措活佛給的西藏新地圖詳細标明了他們目前已經探知區域的島嶼，特別是有人煙居住的島嶼，但阿裏地區則是标注為無人區。

西藏的無人區在文明社會時非常有名，多次搬上銀幕，災難發生後，原本就人煙稀少的大面積無人的區域被标為無人區，絲毫不讓人意外。

風傾然順着柳子澈給的标記，進入到阿裏地區後不久，便遇到了海底裂縫、峽谷和複雜的地下暗湧，以及見到了在拉薩水城和林芝附近都沒見到過的異獸和海怪。阿裏地區則像是被上帝之後拿一把巨大的刀子橫七豎八地劃成了無數份，整個切得稀碎。以她如今的眼力，竟然看不清那些裂縫到底有多深。

她曾以為西藏真的缺少深海資源才會有激烈争奪拉薩藍洞獵場的沖突，直到她看到這些裂縫才知道她想錯了。

吳維新沒有對她說實話。

以現今人類的進化程度和科學程度無法下潛到深海去阻截海妖，海底縱橫交錯的裂縫足以讓海妖繞過人類的任何防禦線。以風傾然的異能感知範圍，沒有發現海妖的蹤跡，倒是發現不少潛藏在水下的變異獸人。她悄悄地避開這些變異獸人，沿着柳子澈和吳楠留下的标記繼續前行。她發現自進入阿裏地區以後，柳子澈和吳楠用的标記更加隐蔽，甚至還發現有莫卿卿作的标記。

風傾然猜測她們應該看出異常，且已有防備才是。

她再往前游了一段之路，已經看不到島嶼，放眼望去見到的是一望無際波濤洶湧的汪洋大海。這片水域的海水中夾雜有大量異能晶，各種顏色的都有，與浮游生物和藻類以及小魚群發出來的微光将大海點綴得宛若繁星閃爍的星空。

那些感染變異的獸人也多了起來，他們不再隐藏行蹤，而是成群結隊地游弋，似在巡邏。

他們的感染變異源多種多樣，絕大部分都是海獸類或魚類，且變異的程度極大。

風傾然以前遇到的感染變異人，有長翅膀的，有腳上生蹼的，有皮膚樹皮化或異植化，也有像莫卿卿這樣能夠催生藤蔓的，基本上都還算保持個完整的人形模樣，但這裏遇到的感染變異人就沒有一個有完整人形的，就如那章魚人，僅剩下臉上的五官似人，能夠張嘴說話，其餘的部位和深海章魚并無區別。章魚人的身上挂滿機槍子彈，而在他們的觸須上，不是固定着連接機槍子彈的槍筒，便是挂着赤合金鑄成的盾牌，他們的要害部位還被鑲嵌有藍異能晶作為能源的合金盔甲保護。這樣的章魚怪，十只抵得上一個滿編的機槍連，而她前面遇到的那群章魚人的數量足有七八十只，他們的身體部位與身高兩米多的正常人相似，觸須則有近七八米長，龐大的體型以及攜帶的武器數量至少比半個團要強。

那些體型與人類接近的海獸或魚類感染變異者身上配帶的武器裝備式樣粗犷威猛，幾乎每件裝備上都裝備有大量的異能晶作為能量源，武器槍械備配的全是赤合金子彈，且他們在水底游動時，不全是自己游，更有不少騎水下摩托艇的。摩托艇在異能晶的催動下，速度不比陸上的摩托車慢半點。

風傾然從他們的裝備就能看出，這地方的工業高度發達，對于能源的開發不輸外界，且有着充足的異能資源。

他們隐在阿裏地區飛速發展，消息瞞得不露絲毫，而另一邊還在大搞奴隸制。

風傾然感到非常不妙。

這裏不管是浮游生物還是海藻都含有綠異能，甚至還有成片的綠異能海藻森林，這樣的地方是不缺綠異能資源的。綠異能資源溫和，成功進化出異能的概率非常大，即使沒進化出來，也能讓身體強健。吳維新在這麽一個有科研和科技高度發達的地方，衰老病弱成那樣，非常不合常理。

她路上遇到的巡羅隊越來越多，即使她将異能波收斂起來，在這開闊的海域游動比在空曠的原野行走還要顯眼，好歹在原野上還有點植物做遮掩，這裏四百八方一眼看完，且她在游動時必然會帶動水流。她的異能實力高，之前保持在安全距離外，對方便難以發現她，如今巡邏隊越來越密集，她能騰挪的空間便越來越狹窄，也更加小心翼翼。

柳子澈和吳楠留下的标記越來越少，倒是莫卿卿留下的标記多了起來，死去的海獸拖着泛着紅異能幽光的鬼手藤飄在海面上，把周圍幾公裏範圍內的魚蝦海獸都毒死了，成片地飄在海面上。

莫卿卿并沒有把留下的鬼手藤中的異能收回，鬼手藤還保持着旺盛的活性，甚至已經紮根在海獸屍體中像水葫蘆那樣飄在海面上捕捉靠近它的生物。那些鬼手藤泛着幽紅色的光芒，表面覆蓋着灰霧，把它紮根的海獸占滿且朝着周圍的海水裏蔓延生長，即使是最小的一團也足有幾十平方大小，大的則占據着幾百平方米，已經是實實在在的巨型異植飄蕩在海面上。

鬼手藤的蔓延速度極快，生命力又強，但凡有一截落在外面，都能長成一片鬼手藤來，以前莫卿卿動用鬼手藤過後都會把生長出來的藤蔓化成灰燼，這樣糊得到處都是還是第一次。

很顯然，這是莫卿卿覺察到情況有異，留的後手。

莫卿卿留了這後手，鬼手藤都長成這樣了，也沒見莫卿卿回來清理，更沒誰去聯系風傾然，甚至還出現斷掉聯系的情況，風傾然不得不做出敵對猜測。

風傾然小心地避開巡邏隊，又往前行了一段，忽然感覺到有異樣的鬼手藤異能波動。

她朝着那鬼手藤異能波動出現的地方趕去，赫然見到前方的水域飄蕩着大量的鬼手藤。确切地說是一片占地約有數百平方米的鬼手藤被炸碎後，變成了難以數計的小株鬼手藤飄滿了前方的海面。

說是飄滿，并不恰當，畢竟彼此間還留有不少縫隙在，但是，海水是不斷湧動的，水流完全可以把鬼手藤帶到大洋的彼岸去，它斷成多少截就能長成多少株，還能主動捕食，有劇毒，有紅異能混着灰霧異能，不要說那些鬼手藤在的那片水域，離它還有好幾公裏遠的地方都飄蕩着被毒死的水生動物，包括感染變異獸人。

幾公裏外的水面上飄着幾艘赤金打造的大船。

風傾然的眼力好，一眼看到船頭的柳子澈。

柳子澈身後的翅膀沒有了，身上傷痕累累的，她的身上捆着紅色的金屬鏈，嘴角挂着嘲諷的笑望着海面，緊跟着又扭頭朝旁邊站着的一個渾身覆蓋着金色鱗片，上半身是人，腰部以下是魚的少年說了句什麽。

風傾然不用想也知道，柳子澈吃了這麽大的虧，要麽不說話，說話肯定是開啓嘲諷模式。

那少年身後的甲板上站滿荷槍實彈戰鬥力極強的感染變異獸人。那些感染變異獸人手裏拿着不止有機槍，肩膀上還扛有火箭筒。

風傾然見到前面水域的鬼手藤太多，實在擔心自己不小心沾上有毒的海水被毒翻在水裏，只能釋放出異能覆蓋住自己，然後飛快地朝着柳子澈飛去，無論如何，要先救下柳子澈。

她的速度極快，幾乎轉瞬間就到船前，緊跟着便聽到船上響起了警報聲，紅異能日光幕籠罩住全船。船上裝備的炮臺和槍口，以及感染變異獸人們的武器都對準了海面。

風傾然突然想起船上有雷達，她這體型和異能波以及速度，明異于其他獸人和海産動植物，很容易就被發現了。她當即下沉到船的正下方，為了防止被船底的防禦裝置所傷，沒貼船太近，而是直接下沉一百多米。她下沉的同時，感覺到周圍的感染變異獸人都朝她游來，船上的變異獸人也都紛紛跳下水，然後便朝她發起了攻擊。

密密麻麻的子彈宛若疾風暴雨般襲來，她如果被這些子彈打中，不會變成篩子，而是直接打爛成碎渣。

風傾然釋放出黑霧異能護住自己。她得慶幸過迷霧石衣山的時候進化融合了灰霧異能，這些子彈射進她的異能中便如同陷進泥沼又似被重力拖住，紛紛停下。

打進黑霧異能中的子彈多到足夠把風傾然裹起來。

風傾然朝着前方的獸人群便殺了過去。

柳子澈站在船上，感覺到風傾然釋放出來的黑霧異能波，也清楚地感覺到風傾然的憤怒，然後見到深藍色的海水迅速變成黑色。黑如墨的顏色在水下翻滾，席卷了周圍直徑五公裏內的海域。

黑霧異能彌漫的地方，其它的異能波消失。

異獸王，她的異能籠罩範圍內，能夠有資格活着的只有她自己。

那半人半魚的少年讓人在柳子澈的身上裝上異能炸彈，曲指敲敲船板，沖海底的風傾然喊，“風總司令，您如果不出來，您的這位得力幹将，可就得讓炸将送上西天了。”

柳子澈很是冷淡地說：“她不會出來的，就如同你們拿住了悶悶，殺了少爺，莫二貨仍舊不會出來一樣。”她的聲音更輕更柔更緩，“她們得活着，為我們報仇，讓你們給我們陪葬。”

半人半魚少年說：“那也是你比我們先死。”他說話間取出佩刀，手起刀落，柳子澈臉頰上的肉飛出去落在海裏，顴骨露出來，血從臉上淌下，柳子澈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臉色依然冷淡。

風傾然的回應是用黑霧異能裹住了船，并且迅速朝着甲板。

半人半魚少年的臉色驟變，緊跟着叫道：“風傾然，你敢再動，我就炸死她。”他的話音未落，黑霧裹上了柳子澈。他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怎麽都沒想到，風傾然竟然先朝柳子澈下手。

就在他失神的兩個呼吸的功夫，柳子澈身上的炸彈脫落在地，上面沾滿了黑霧異能，被迅速腐蝕。柳子澈被黑霧異能腐蝕掉身上的皮肉，整個人宛若骷髅。

幽藍色的異能從她的心髒中釋放出來，瞬間籠罩住全身，一對似燃燒的火焰般的翅膀出現在她的身後，強大的異能波動自她的身上釋放出來，她張開翅膀飛到空中。

船上傳出凄厲的慘叫聲，但只是叫了兩聲就消失了。

那半人半魚少年被黑霧異能卷中，只來得及喊出一聲，“不”，便被黑霧異能融蝕掉了聲帶，他在甲板上打着滾，與甲板一起融化掉。

原本飄在海面上的赤合金船也在迅速下沉。

風傾然從海裏出來，接住飛得搖搖欲墜的柳子澈。

柳子澈傷得幾乎不成人形，卻不是什麽重傷。她說：“他們做基因實驗，搞基因雜交克隆人，失控了。”

風傾然問：“小莫呢？”她又問，“少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