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這場浩劫雖然來得突然,但莫卿卿并不意外,反而隐約有種“果然會這樣”的猜測得到證實的感覺。她經歷得多,天塌地陷都見識過,當初南方省整個市區就塌在她的腳下墜下萬丈懸崖最後也活下來了。如今天上只是掉些石頭下來,而不是像首都基地那樣把綿延起伏的山脈大地往下掉,相比之下幾乎等于毛毛雨。
她知道這場災難會死很多人,一路過來,見到大廈倒塌,見到高架橋被砸毀,見到從高中墜落的車輛,見到大量的整車死去的人。
慘嗎?慘。
同情嗎?同情。
不開心嗎?是的。
再多的,沒有了。
“科技文明社會不需要實力強大的異能者”,“戰神滾出地球”深深地紮根在莫卿卿的腦海中。
抗戰老兵好歹還有一個小本本,退役回家還能憑小本本都能享受點補貼,得一句“為人民上戰場流過血”的誇贊和敬仰,到她這裏換來的只有嘲笑和滾。哪怕她們只是普通人也有在城市裏安家的資格。風傾然留下的那些東西,柳子澈留下的實驗室,她和吳楠留下的那些對付危險動植物的方法,換不來一個給她們四個栖身的住宅嗎?換不來人們的一點善意對待嗎?就連那些政府人員,防備她們強大的實力,警惕提防她們,用冷處理的方式排擠她們。她們曾經做的那些換不來一點好言好語柔軟态度。她們捧着異能晶去買航空母艦,他們不願賣,賣一艘退役的航天飛機讓她們自己改造總是行的吧?夏海生連談都不願談,直接回絕。
莫卿卿不指望別人記她的好,但她不想當傻X。她不想當一個別人有需要的時候被拿去利用,別人沒需要的時候就像扔抹布垃圾一樣扔出去的傻X。
她知道風傾然會幫他們,因為在風傾然看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致力于讓這個世界變好。她知道吳楠會像以前那樣有需要就拿起槍奔過去,那種軍人的職責深深地刻在她的骨血中,只要拿得起槍,只要有需要,她就能奔赴戰場。柳子澈會紮根在實驗室裏忙着研究,她忙的事多着呢,只要不惹到她頭上打擾到她,她才懶得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上浪費時間精力。
但她不想見任何人,不想去幫助任何人,她滾遠了,不回來了。
她通過石衣異植精确地鎖定受災地區有哪些,哪些地方是重災區,哪些地方急需求援,哪些地方需要撤離,但憑什麽讓她去幫他們?
莫卿卿懶洋洋地窩在鬼手藤變成的椅子裏,看着海省空軍基地的人忙得團團轉,看着天上不時地掉下大石頭砸向地面。
莫卿卿通過他們作為觀賞綠化植物養在空間站的石衣異植地球之外的景象。
這次出現的裂縫已經超過大氣層的高度,甚至超過空間站的高度,從赤月脫落的大地山脈還有異植異獸受地球引力,墜向地球,在大氣層中燃燒。很多異獸異植燒成了灰燼,很多墜落的岩石像隕石般燃燒。空高中的空間站被脫落的山石砸中,受損嚴重。他們想求援,想發信號,但信號中斷了。
空間站裏的石衣異植們很害怕,想讓莫卿卿把消息傳給地面,幫助空間站的人們求救,它們好跟着人們一起被救。
莫卿卿無情地擊碎了它們的美夢:逃生的時候,沒有誰會帶爛大街的盆栽走,安息吧。
海省總部,吳維新被沈钰抓了壯丁,想通過他與石衣異植間的聯系感知去查探一些因衛星受損或者是人類儀器探測不到的地方。吳維新他的實力很弱,勉強到D級水平,能夠感知的範圍有限,石衣異植因為他是人類并不是它們的同類不願搭理他甚至會屏閉他,獲取的信息非常有限。
莫卿卿的異植化的程度非常高,在它們的感知中她幾乎就是一株異植,再加上她在石衣異植界的豐功偉績的她的異能實力,她在石衣異植們的眼裏就是一株能夠自由移動的石衣異植王。
她跟石衣異植們相處比和人類相處輕松得多。
災難發生,很多石衣異植也遭了難,大部分都是生長在人類活動範圍內的小石衣異植。狂風暴雨地震中生長在花盆中的石衣異植們完全沒有抗風險能力。花盆摔倒在地上,家具壓下來,分分鐘被壓死石衣異植。那些生長在野外的石衣異植們,只要是不太倒黴被落下來的“隕石”砸中主株基本上沒什麽大事。哪怕地震時山體塌了,只要不是被滾落的石頭準準地砸中,它們就當是搬個家,換個地方養養傷重新紮根。石衣異植們對于生長在人類生活區的同類抱以深切的同情和擔憂,年齡大的異植紛紛教導小異植們怎麽努力求生,即使不能動,好歹用異能保護自己一下,有異能護住外殼多少能夠扛摔扛砸點,說不定就能撿條小命呢。
各處的石衣異植們都在傳遞消息,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不安全,哪些地方危險到主株很難保存下去,需要提前催發種子散播出去,以保留這片區域的火種,人們當作盆栽景觀的石衣異植們在這場災難巨變中也在努力地抱團求生。
莫卿卿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同情心的。
她指點那些被重物砸中或者是危險靠近卻因為無法移動唯有在原地等死的石衣異植們,“你們是不是傻?好歹也是有異能的異植,怎麽也要多掙紮幾下。用異能往地下打洞呀,這種時候鑽進地下或土裏,生存的概率要大很多,反正你們的主株埋到地下和生長在地面上都沒影響的嘛。異能把主株下面的地磚或者是土燒毀,你們就沉到地下去了呀。”
“也不是搬不了家呀。你說你挂在電線上多方便移動呀,你見到有人路過,用異能把挂着你的電線燒融,掉到人身上,不就脫困了嘛,笨得喲。搭順風車,懂不懂?”莫卿卿順便給它們安利了一些植物會将種子沾到路過的動物身上的畫面。
“你們就把自己的主株當成植物種子,用異能催生根系,把根纏在那些路過的動物身上,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把攀附在對方的根系燒斷自然就脫落下來,自由了。”
全世界能跑的異植那麽多,多一種石衣異植不算多,它們跟危險異植沾不上邊。即使有智商能交流,也僅限于同類和感染變異人之間。這種搭順風車的方式,大部分情況下只适合體型小的石衣異植幼植,沾上它們的人和動物很輕易地就能把它們從身上撥掉或蹭掉。大型的主株,龐大的體型和根系會造成諸多阻礙,越大越難挪動。況且順風車不是想搭就能搭得上的,還得等身邊剛好有路過的,且得恰恰好地趕上,稍微計算錯誤,就錯過了機會。操作難度大,成功率低,但是那麽多石衣異植幼株,多少還是有點成功逃生的,掙紮幾下再死總好過哭叽叽的等死強,至少死前的過程沒那麽難熬。
莫卿卿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跟石衣異植們聊聊天,順便了解下災難發生後的各地情況。
按照人們的角度來說,傷亡确實慘重,大量造築設施被破壞,突然降低的氣溫,不見的陽光,再加上線路損毀和發電廠損壞備用電設備損壞,造成的停電讓不少地方陷入黑暗,城市處處彌漫着恐慌和騷亂的氣息。救災和新聞工作者都在忙碌,到處都是求救的人,到處都在播報事故。
剩下的衛星還在兢兢業業地繼續工作傳遞消息,網線和機房都在地下,無論是防震還是防止異植打洞破壞,使得安全系數都很高,幾乎保留了下來。
網絡還在,有儲電量超長的手機在手,各種消息滿天飛。
跟單純不會說謊一向秉持實事求是原則的石衣異植們不同,人類的社交網絡中則是各種真假消息滿天飛,甚至有人在散播恐慌情緒,更有不少人在呼籲大家趕緊儲水儲糧到超市搶購,想趁機把手裏的存貨高價傾銷出去趁機發筆災難財。
莫卿卿借助石衣異植的看到一些人躲在地下的安全室中,他們恐慌害怕,瘋狂地刷着網上的各路消息,把網絡當成發洩情緒的出口。
在科技這麽發達的今天,沒能事先預測到這事,以及有戰神示警還讓大家毫無防備是不是政府失責或者是有什麽陰謀的言論是出現最多的。作為提出“滅頂之災”言論的莫卿卿的賬號,已經淪陷在各種讨論中,一些政府部門的人不想被罵,便把那極易招黑的戰神拉出來頂鍋。
其他各省紛紛致電南方省和海省,詢問莫卿卿是否知情,想要了解更多的情況。
風傾然、吳楠都在沈钰旁邊。
沈钰把吳楠帶在身邊協助她處理各項工作。
風傾然則是從沈钰那裏借了人手,收集各路消息,她注意到網上的事,要求信息部的人處理下網上針對莫卿卿的言論。
信息部的人表示,這是言論自由的時代,法律上支持民衆言論自由的,作為公衆人物是要承受得起各種指責質疑的。
風傾然沉默兩秒,說,“任何行為都必然要承受它的代價,我是真不知道你們哪來的勇氣去把一只超級異獸王當作發洩情緒的樹洞狂噴。”
信息部的人表示會向沈總司令請示,不過還是辯解了句,“有罵戰神的,也有立場公允出來維護的,其實不同那麽在意,畢竟網絡是善忘的,特別是那些發洩式的,當成放屁就好。”
風傾然淡淡地瞥了眼那信息部的工作人員,徑直走了。
在信息部的人覺得這是不怎麽重要的小事,礙于少總司令的面子還是抽空向沈總司令請示一下好的時候,南方省林潤聲公開發表新聞言論,怼上了網絡噴子。
向巍剛上任,很多工作還不熟,各種調度都沒林潤聲那麽方便,還有很多跟向家不對付不願配合的。這種時候耽擱一刻都是人命,向巍把林潤聲請了出來。
向巍請出林潤聲,對他來說其實是不利的,這會讓人覺得他難以承擔大事,國難當頭,他靠不住,還是得靠林潤聲。向巍寧願認這個慫不當省長和總司令,也不願拿人命來逞這個能。
林潤聲在災難降臨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莫卿卿。她了解莫卿卿,也知道她們回來後受到的是什麽待遇,更清楚莫卿卿是什麽性格,她翻了下莫卿卿的社交賬號下的言論,不用問都知道莫卿卿現在是什麽态度。
她如果請莫卿卿幫忙,最多就是被莫卿卿狂噴一頓再拉黑。可在這麽大的災難下,那麽多的人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去為一些噴子的行為買單,冤。
林潤聲當即召開新聞發布會,把莫卿卿社交賬號下面的那些噴她的言論公布出去,她說道:“你們可以忘了歷史,可以忘了她們曾經的貢獻,可以對官方讓你們記住她們供獻的行為反感,但請你們記住一點,你們辱罵的拿來發洩負面情緒的是能救你們的人。”
“我尊重言論自由,但言論自由不等于肆意釋放無知和惡意。說出來的話,辱罵人的言語是有記錄的,我這裏有,戰神那裏也有。你們可以選擇肆意地辱罵別人,被你們罵過的人也可以選擇不救你們。”
“我經歷過上一次世界災難,我見過秩序和道德崩壞後的慘狀。和平年代,不知感恩,不懂回報,肆意踐踏別人付出和成果,或許只是一點人品的瑕疵,但在巨大的災難來臨時,為之付出的将是生命的代價。正義終将戰勝邪惡,善良的人相互幫助共渡難關,邪惡的人自相殘殺自取滅亡。”
“小莫姐,對不起,謝謝你。”
林潤聲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林潤聲剛站直身,便收到來電提示,她掃了眼,赫然見到上面出現的是莫卿卿的頭像,莫卿卿給她打的三維立體電話。她趕緊接通,面前便出現莫卿卿的投影:寬闊的空軍基地,空中還有隕石砸落下來,戰神懶洋洋地窩在鬼手藤的椅子裏。
莫卿卿說:“你替那些傻X道什麽歉。”她嘻嘻一笑,說:“不過還是謝謝你出來替我說話。沖我倆的交情,我還是告訴你一聲吧。裂縫在衛星軌道上方,一直在往下掉東西,我看着像是所有衛星和空間站都保不住,你自己早做準備吧。”
林潤聲點頭,說:“小莫姐,謝謝。”
莫卿卿摸摸光頭,說:“再告訴你一個消息,掉下來的不止是石頭,還有異植和異獸,有那種能飛的大異獸。那些隕石裏還有生命力強悍的物種活下來,我以前沒見過的,瞧着挺兇。你們早點防備吧。”她說完便挂了電話。
林潤聲盯着莫卿卿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愣了下,結束新聞發布會,趕緊去做下一步安排。對于那些網絡噴子,她真沒太多的功夫去搭理他們,讓信息部核實他們的身份信息拉入黑名單,在接下來的受災安置中自然是劃入不安定人群對待的。
莫卿卿給的消息非常重要,這意味着幸存的空間站必須立即全面撤離,并且空間站都無法監測到的情況,莫卿卿有渠道去了解。
莫卿卿受林潤聲的啓發,也暗搓搓地給自己弄個小本本記黑名單,還讓石衣異植們幫她當眼線看哪些人在罵她,哪些要要拿她背鍋,哪些人想要算計或利用她。
海科院自然也受到災難的影響,并且有莫卿卿那翻言論在前,大家都在猜測柳子澈是不是也知道些情況。那些老學者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直接問。
柳子澈被他們問得有點懵,再翻開莫卿卿的社交賬號見到大量罵她的言論,氣得連翻幾個白眼,她問海科院要過官方賬號,“惡意辱罵過莫二貨的人,黑名單見。@戰神莫卿卿,幹活了,缺樣本,缺數據,缺你知道的一切。”緊跟着又發一條信息:“你趕緊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得把實驗室先搬過去。”
莫卿卿正在翻小本本,收到石衣異植們傳來的信息,擡起頭扭頭看向旁邊被“隕石”砸得空中開啓防禦罩的空軍基地,摸摸光頭,想,“是哦,柳子澈那裏的東西那麽貴,得先搬。”
裂縫的位置看起來像是固定的,地球在轉動,也就是說,對着裂縫的那一圈範圍內都有被砸的危險,再排除掉改變環境造成的危險地方,能挑的地方不多,但是也不少。
莫卿卿懶得費神去算,給柳子澈打電話,把大概方位範圍告訴柳子澈,讓她去算那裂縫的大小,以及會掉落在哪些區域。
海科院的天文物理學專家圍在柳子澈的身邊,在莫卿卿報出數據時,他們幾乎就已經同步算出精确的範圍,但是這個能跟他們通過天文望遠鏡觀測到的數據有着極大的出入。他們沒說自己是對的,也沒去質疑莫卿卿,只是告訴莫卿卿他們的結果不一樣。
莫卿卿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說:“當然不一樣。眼睛看到的,天文望遠鏡觀測到的距離,又不等于實際距離。再說,給實驗室找個安全地方搬過去而已,你們把所以疑似有危險的區域都劃成危險區域剔除掉,再在剩下的地方選安全區域好了。”
海科院的人說他們需要知道全球和全人類範圍內變化和影響。
莫卿卿翻個大大的白眼,“關我屁事。”挂了電話。
她想着等地球轉上一圈過後,基本上就可以确定哪些地方被砸了。
莫卿卿悠哉地繼續讓石衣異植們幫她記小本本,然後,有一片石衣異植們突然有了恐慌的情緒和石衣異植們傳遞來的毛骨悚然的威脅感,同時看到鋪天蓋地的核變異鳥逃命似地從高空俯沖下來,四散飛逃。
那情形,想是遭到什麽天敵獵殺,成群逃蹿。
莫卿卿有着很不好的預感,過了大概有幾分鐘,她就見到那些核變異鳥栖身的懸空島在崩碎,空中出現巨大類似沖擊波式的漣漪,連空氣都似被扭曲了——
那一片區域的石衣異植突然之間全部失去了聯系,感應不到了。
莫卿卿知道它們沒有了。那些石衣異植連出現的是什麽都沒看見就全沒了。
莫卿卿只能通過毀掉的懸空島和驚飛的鳥群去判斷,要麽出現了她還厲害的異獸,要麽就又是老天爺作妖又鬧天災了。空氣扭曲的異能波,讓她覺得那不是天災,而是異獸。
出現劇變的地方在原來的首都基地旁邊的鳥區和蟲區方向。
莫卿卿想了想,還是給林潤聲、風傾然和沈钰打了個電話,等挂掉電話後,又給柳子澈打了一個,并且還補充了句,“別叫我去抓異獸啊,我感覺我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