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莫卿卿覺得他們沒有勝算,而擺在沈钰桌子上的傷亡報告足足有一尺多厚,每天,各個部隊都不斷有人消失,派出去的隊伍活着回來的不到三成。
在大海中百試百驗的探測儀在這裏形同虛設,很多異獸和異植根本探測不出來,異植的,異獸的,異蟲的,各種伏擊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他們沒有在原始森林裏作戰的經驗。上次災難,海省面臨的是來自大海的威脅,島上,最多就是飄來些種子飛來些異鳥,成本構不成隐患。她見過莫卿卿和吳楠清理懸浮島,才深切地意識到,林潤聲曾經所說的風部的危險被她們清理過意味着什麽。那真的是掘地三丈,硬生生地從死亡之地給他們犁出一片安全的立足之地。
她想過培養一支最尖端的叢林隊伍,S級異能者組成,SS級異能者帶隊,她身邊的警衛團長親自領着人去,每天面對着層出不窮的各種危險,每天都有傷亡,半個月時間,隊伍人數少了一半,再加上其他隊伍的損失,S級異能者只剩下二十多個。
海省地震,海南島四分五裂,城市全毀,島嶼布滿裂縫,島子下面出現大面積的積水岩洞,再加上經常有海獸上岸,還在島上打洞,根本無法承受得起城市建築,也不再适合人類生存。她需要開辟新的居住地把民衆轉移過去,可每開辟一塊地方,那都是拿軍人的命在填。
沈钰聯系了吳楠,把傷亡報告的電子件發給了她,半晌,才問出句,“楠楠,海省想請你帶隊,需要什麽價?”
吳楠那邊是深深的沉默,好一會兒才輕聲說:“莫莫出去浪了半個月,還沒回來。”她頓了下,說:“南方省來人了,潤聲的親衛隊,一個營的人出發,找到我們的時候,他們只剩下五個人。南方省遭到異獸王的襲擊,傷亡慘重,想請風老大回去,給的是南方省總司令職務。風老大說想等莫莫回來,我看得出來,她不想接手。”她緩了緩,說:“莫莫前不久離開南方省時,說過,她不想當抹布,需要的時候被抓過來胡亂用幾下,不需要的時候就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一邊。媽,你們還欠莫莫和風老大一個道歉。”
吳楠又慢吞吞地說了句,“有莫莫和風老大在,莫莫更是把附近所有的島嶼都走了遍,異獸王都避開了這裏。”
沈钰與吳楠通完話,自己駕駛飛艇去找莫卿卿。
莫卿卿并沒有避人,要找她不難。
她找到莫卿卿時,莫卿卿正在溪邊烤異獸肉,邊上弄了一堆她不認識的植物似乎是用來做調料的。
沈钰在莫卿卿的旁邊坐下。
莫卿卿遞了塊烤肉給她。
她拿着烤肉,問莫卿卿:“寒心了?”
莫卿卿看了眼沈钰,說:“那倒沒有,就是覺得人跟人是互相的,總當傻子的話,自己能換個樂呵也行。”她知道沈钰是為什麽來的。她說:“踩着別人開出來的路走,不知道沒路的時候有多難走,更不知道開路有多難,讓他們自己去試試就知道了。以前修條高速公路,都還能收個過路費,不讓人白白的出錢又出力,還能有交警幫着維持秩序。我至今都記得那句戰神滾出地球,文明社會不需要實力強大的異能者,警惕我們成為災難。”
沈钰便明白,這何止是寒心,是寒透了心。她說:“我們沒有給你們應有的待遇和尊重。”看着莫卿卿,說:“對不起。”又說了句:“謝謝。”至少,現在的異獸是他們填上人命還能打一打的,沒遇到填上再多的人都打不過的異獸王。
莫卿卿沒說什麽,只是繼續埋頭烤肉。
沈钰發現莫卿卿用的普通的火,把異獸肉烤熟了。異獸肉有異能,肉質非常結實,即使把裏面的異能抽離,也很難烤熟,用得高溫。她問:“你怎麽烤熟的?”
莫卿卿說:“加點異植汁當調料就成了。”她又看了眼沈钰,想着她終究是悶悶的媽媽,有點不忍心,說:“你去找柳子澈,她收了你的實驗室,會幫你的。”
她看着莫卿卿披着異獸皮當衣服,異獸皮用異獸筋穿上,做工粗糙簡單,一看就是自己随手做的。她還記得莫卿卿剛回海省的時候,興沖沖地,要漂亮盔甲,要最好的盔甲,穿在身上高興得到處顯擺。
沈钰心情沉痛地嘆口氣,說:“派出戰鬥機,是我指揮出錯。”
莫卿卿過了半個月,倒是沒再像之前那麽氣憤了,她說:“其實也還好吧,你們如果不派出戰鬥機,也不會知道翼蛇王打起來是什麽樣的。”沈钰是長輩,她沒好意思說,不摔點跟鬥哪裏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不過,他們的跟鬥摔得有些慘,知道天高地厚的代價有些大。莫卿卿一點都不想出去逞威風,他們自己的路,他們自己去闖呗。赤月砸下來,都熬過來的,不就點異植和異獸麽,多摸索摸索,總能知道怎麽應付。
沈钰咬了口莫卿卿遞過來的烤異獸肉,S級的異獸肉,烤熟後竟然鮮嫩像嫩豆腐。能夠長到S級的,壽命都很長,肉質都老得不行,通常只适合熬炖。她又再看周圍,靜得連點蟲子聲都沒有,莫卿卿還去給她摘了個果子,外表奇醜,但剝開殼後,裏面是泛着綠異能光的水,喝起來甘甜可口。
水果,肉食,烤魚,莫卿卿還撲騰進溪澗裏給她撈了條一尺多長通體泛着幽藍色光芒的異魚,用手擰了把草汁喂進魚的嘴裏,那魚便癱了。她說:“這魚拿回去取了異能晶和內髒直接下鍋煮,很鮮的。”她說話間,随手扯了根草莖從魚鰓裏穿過去從魚嘴裏出來,再打個結,便把魚提了起來。
沈钰:“……”她在兇險無比的原始森林吃了頓豐盛的野炊,還打包條活魚回去!
她吃飽喝足,提着條魚,回到戰鬥機上,又馬不停蹄地去找柳子澈。
柳子澈她們搬到很偏遠的地方,軍隊都不去的,挑的是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一座山脈,全長三百多公裏,寬一百多公裏,島上的鳥獸極多。
沈钰駕着戰鬥機,越走越偏,路上遭遇的襲擊也越來越多。她這些年也算是戰鬥經驗豐富,一路有驚無險地抵達島嶼上空。
心機鳥從島上飛出來,給她帶路,她才在這茂密的原始森中找到她們落腳的地方。
她從戰鬥機上下來,就見她家吳楠穿着背心短褲,光着膀子蹲在池子邊殺蟲子。帶着甲殼的蟲子,多足,每根腿都像鋼鈎,那嘴像一對大鉗子,泛着森寒的光。旁邊有一個藤蔓偏成的籠子,裏面滿滿的全是蟲子。她家吳楠從那不大眼的洞口把手伸進去,快得拉出一道殘影,飛快地抽出一條三四十厘米長的蟲子,揮拳往蟲子的腦袋上一砸,徒手揭開外殼,抽出內髒,摘出裏面一個類似于毒囊的東西扔到旁邊的小盆子裏,其餘的內髒扔進一個裝有腐蝕液的大石缸裏,至于蟲肉,放在一直大藤框裏。旁邊的木杆上,還挂着一排這樣的蟲子,已經晾成蟲幹了。
沈钰:“……”她呆呆地看着吳楠:你在這裏幹這個?
吳楠扭頭喊了聲:“媽。”就繼續忙了。
沈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蟲子有劇毒呀!渾身都有毒,連肉都有毒,經常咬死異能者的毒蟲。
風傾然迎出來,喊:“沈姨好。”她瞥見沈钰挂在戰鬥機上的異魚,不由得多看兩眼。她見到那魚就知道沈钰去找過莫卿卿,但是,把一條毒癱瘓的異魚當挂飾挂在擋風玻璃前是幾個意思?
正在蓋木屋的幾個南方省來的林潤聲的親衛見到沈钰,頓時一個個用防賊的眼神看着她:搶人的來了。
沈钰不忍直視地把視線從吳楠身上挪開,對風傾然說:“我是有求而來。”
風傾然點頭,表示知道。一省軍政一把抓的老大,在這樣的災難時刻,忙到睡覺的時間都沒有的,能自己一個人開着戰鬥機跑到這裏來,顯然是快走投無路了,沈钰跟吳楠通電話的時候她也在,聽說海省傷亡慘重。風傾然問:“軍隊折損多少?”
沈钰說:“到今天為止,十四萬三千,S級異能者只剩下二十多個。”
一個省的兵力,半個月時間,沒了将近一半。普通民衆的傷亡只會比這更慘,風傾然都不需要再問。她對沈钰說:“你去找子澈吧。”
木屋還在蓋,她們幾個住的是山洞,野獸爪子刨出來的那種。
沈钰看那爪痕就知道是青鱗獸的成果。
山洞很寬敞,比起現代建築也不差,實驗室儀器整齊地擺置在裏面,柳子澈端着一個用石碗裝的藥粉灑進一個外層塗滿藥汁的石缸裏。那石缸裏關着十幾條色彩斑斓的毒蟲。
柳子澈用勺子挑了點藥粉灑進去,那些毒蟲的顏色便開始極速變換,不時有異能光透出皮膚,蟲子也在劇烈掙紮,沒兩分鐘,便有墨綠色的散發着惡臭味的漿液從皮膚裏透出來,剛才還活着的蟲子迅速潰爛。
沈钰看看徒手端碗的柳子澈,再看看那些潰爛的毒蟲:“……”這都是些什麽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