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風傾然只朝林潤聲靠近的方向看了眼,便繼續在風城大營裏奔襲,同時觀察是哪些人在向她發起攻擊,又是哪些人在避退,又有哪些人只是做做樣子消積應對。
然而,她耳朵聽到的除了密集的槍炮聲就是各種通訊設備傳來的叫喊聲,有報告她位置和行動方位的,有組織作戰的,也有來自上級部隊下達不惜一切代價擊殺她的命令,似乎在他們的眼中,她只是不受管束的危害社會的超級危險份子。
很快,一道快若閃電的身影從風城方向過來,轉瞬間便出現在武陽軍團的大營前。
那是一個美豔絕倫的女人,她打着赤膊,赤着腳,身上交織着開滿鮮豔小花的藤蔓,那些藤蔓長着蛇鱗般的鱗片,繞在她的身上游走,似蛇似藤,格外詭異。她的腳下也踩着那樣的藤蔓,乍然看起來像是踩着一堆藤蔓,而藤蔓中有無數的小蛇在游走。
她朝着風傾然的異能波傳來的方向望去,見到軍營中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黑霧異能、炮彈和蟲油燃燒肆掠過的痕跡,追蹤探照燈和異能鎖定機槍追着風傾然的異能波攻擊,旁邊還有很多她沒有見過的能夠吸收黑霧異能的武器追着風傾然圍追堵截,神狙隊占據各個狙點正在對風傾然進行狙殺,軍營裏的人幾乎傾巢而出向風傾然包抄過去,不斷地設置攔截點和布置專門對付異能者的各種大範圍殺傷性武器。
向陽拼死把她救出來,帶着人拖住後面的異蟲和異蛇,催促她趕緊回來,告訴她:“建康派出戰鬥機襲擊了風老大她們乘坐的獸皮艇,風老大被您的親衛隊長捅了一劍,柳子澈中彈負傷,三頭青鱗獸遇難,心機鳥在被戰鬥機追擊的途中襲擊了撤隊的人群,林倩雲成為總司令将她們四個定義為四巨害。”
她遠遠地便覺察到了風傾然進入激烈戰鬥狀态的異能波,待趕過來時發現是在軍營,還是風城軍團的軍營,見到的是他們圍剿風傾然的一幕。
林潤聲趕到最近的一處通訊點,一把奪過通訊兵的設備,調到總控頻道,她的聲音傳到軍營中的每一臺通訊設備中。
通訊設備和軍營裏的廣播同時響起林潤聲的聲音,“我是林潤聲,所有人立即停止對風傾然的攻擊,放下武器撤離戰鬥圈,再有向風傾然發起攻擊者,就地處絕,格殺勿論。我現在正式宣布,從即刻起解除林倩雲的一切職務和權利,如有誰發現她,請立即将其擊斃。”
林倩雲的聲音自通訊設備中響起,“我姐姐林潤聲已經戰死在風城,你是誰?”
林潤聲根本沒有回應林倩雲,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再說一遍,所有人放下武器,撤出戰鬥圈,抱頭蹲在地上,投降。再有拿着武器發起攻擊者,格殺勿論。如有誰發現林倩雲,請立即将其擊斃。一分鐘之後,我将開始清場。”她說完,拿着通訊設備開始倒數,“60,59,58,57……”
她沉穩冰冷的聲音在風城軍團的營地回響。她的聲音很好聽,但此刻透出來的肅殺氣息就像死神舉起鐮刀在緩緩落下,那是死神的倒計時。
林倩雲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說過我的姐姐已經死了,她不是林潤聲!”她報出林潤聲的位置,将離林潤聲最近的人過去,将冒充者就地軍法處置。
占據高點狙位的神狙隊最先收槍撤出戰場,去到軍營外,抱頭蹲下。
林潤聲的親衛隊幾乎與神狙隊同時撤離。
她的親衛隊一撤,各路軍隊的軍官紛紛下達撤退命令。
那是總控頻道發出來的通訊命令,是只有總司令才能掌握且有權限的,并且,林潤聲是生是死是真是假,異能波騙不了人的,她的親衛隊不會認錯,況且,風傾然在軍營裏大殺四方,他們的任何攻擊手段都落不到風傾然的身上,反而被她造成不小的傷亡。
各個隊伍很快脫離戰場,只有那些智能高科技設備還在追着風傾然發起攻擊。
林潤聲的六十秒倒計時結束,她放下通訊設備,在通訊兵敬畏的目光中出了通訊車。
她跳下車,那通訊兵行了一個軍禮,立即關上車門,以最快的速度脫離戰場,開向大營角落,把車停好後,跟所有人一樣抱頭蹲下。林總司令所謂的“清場”,他們最是熟悉不過,那就是,她清場範圍內見到誰弄死誰。
林潤聲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到,朝着風傾然所在的方向奔過去。那些無人機還在追擊風傾然,緊跟着便遭到了林潤聲的襲擊。她的身邊有什麽便用什麽朝無人機砸過去。無人機有防禦系統,能夠自動掃描來自周圍的攻擊進行反擊,然而遇到什麽裝甲車,彈藥箱,子彈打過去根本發揮不了用途,只能躲閃。強大的計算系統讓它們在密集的投擲物中精确地計算出閃避路線,甚至還能尋找縫隙朝着林潤聲發起反擊,并且根據所儲存的數據,與林潤聲保持“安全距離”,這安全距離便是林潤聲的攻擊距離,設置得非常精确。
驀地,一架無人機應聲而落。
緊跟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空中的無人機遭到自遠處飛射來的子彈打擊,一搜接一搜幾乎毫不停頓地往下落,無人機的探測設備和反攻擊裝備仿佛一下子全部失效,不到一分鐘時間,天空中再看不到一架無人機,緊跟着,追着風傾然的那些高科技視頻也遭到了攻擊,那些槍塔炮臺在穿甲爆破彈的攻擊中,紛紛損壞,就連高處的探照燈也被打滅了。
莫卿卿趕到風城軍團的大營,先是見到那些站好方陣雙手背在身後,蹲得整整齊齊的軍人,又再看向到處都是戰鬥過的痕跡的大營。她釋放出來的鬼手藤将她高高地托起,在頂端交織成一把椅子。她坐在足有好層樓高的鬼手藤大椅中,俯瞰全軍營,視線落在距離風傾然不遠處的林潤聲身上,喊:“林潤聲,你回來得是不是太晚了點?青三鱗獸一家三口的命,你打算怎麽賠?”她太知道風傾然了,念舊情,還總不時的有些心軟。林潤聲回來了,風傾然很可能會交給林潤聲處理,然後,重拿輕放,把這些人給放了。
投降,蹲下,就可以不用承擔責任,想得太好了點。
如果林潤聲回來的方向不是風城,如果不是那些蛇鱗藤蔓告訴她林潤聲遭遇過怎樣的危險,她現在一定第一個弄死林潤聲。她們對林潤聲的信任換來的是青嬸一家三口的死亡。
林潤聲擡起頭,與莫卿卿的視線對上,問:“小莫姐想要怎麽樣?”
莫卿卿目不轉睛地盯着林潤聲質問:“他們對得起死去的那些人嗎?青嬸一家三口死了,被戰鬥機從天空中打落下去摔得稀爛,心機鳥背上了近百萬條人命債,風傾然在風城軍團的大營中遭到了他們的圍剿。”她笑得格外嘲諷,“這就是曾經的風部,這就是南方省。”
“你知道剛才風傾然遭到襲擊的時候我為什麽不過來嗎?因為她總對你們抱有希望,抱有期望,會想要你們好,可是從我們回來到現在,南方省的人,從高層到每一個軍人,到許許多多的民衆都把我們視為敵人,南方省的戰鬥機殺了我的夥伴,南方省的軍團,圍殺我的夥伴。他們沒去打占據風城的異植和異獸,而是把槍口對準了我們,處心積慮置我們于死地。”她收了鬼手藤,緩緩地落到地上,走到風傾然的身邊,看着她問:“你還想幫他們嗎?”
風傾然沒說話,只緩緩地攤開雙手,露出被她握在掌中的子彈:這些子彈沒有打向那些異植和異獸,而是打向了她們。
林潤聲的視線落在風傾然的掌中,看了好幾秒,才挪開眼,擡起頭,看向風城方向,說:“我陷在異蛇王的巢xue中,有異植藤紮根在我身上,有異蛇卵寄生在我體內以我為孵化容器。好在我感染進化的經驗豐富,撐了下來,終到熬到你們到來。異蛇王和異植王被老大的異能波吓得遷徙,在路上,遇到了向陽。”她說話間,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她腹部的藤蔓散開,露出幾乎占據滿小腹的窟窿,裏面已經沒有了內髒,那窟窿是她取寄生蛇親手撕開的,撕開後,沒有流血,也沒見傷口愈合,就剩下這麽一個窟窿,和空蕩蕩的腹腔。她的心髒都沒有了,全靠大腦裏的異能晶和脊椎裏的異能維持生命和異能運轉。
她說:“我知道你們一定會來救我,我以為我只需要撐上三天就能等來救援,我再釋放出異能波讓你們通過我的位置找到蛇巢,裏應外合,一舉端掉蛇窩。我以身涉險,想把它們連窩端了……你們來了,風城軍團撤了,你們遭到了襲擊,如果沒有你們驚得它們挪窩,即使我能夠從異植王那裏獲得異能維持消耗,我也撐不了兩天了。”遭到背叛的何止是她們,還有她。她是被至親背後捅了一刀!為了那個位置,寧肯賠上一座風城,也要把她埋在那裏。
她輕聲說:“她是我的妹妹,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親人。還有他們,不戰而逃的逃兵,從将軍到士兵,蛇窩裏積屍如山,挂滿了被幼蛇吃空內髒的幹屍。死的幾乎都是普通人,那些擄掠人口的也幾乎都是剛出殼不久的幼蛇,數量雖多,但異能實力并不強,并不是不能對付。風城軍團有二十萬駐軍,現役異能者隊伍有八千五百人,退役待命異能者戰鬥人員有三萬四千多人,S級異能者不退役,有五百三十二人,我殺蛇異王折了一百一十七人……當他們見到異蛇王和異植王同時出現形成前後夾擊,整個隊伍瞬間崩潰……我殺向異蛇王,我敗在了異蛇王那裏,而他們成為了異植王的養分。”
林潤聲看向莫卿卿,說:“小莫姐,你們從海省趕回來了,在遭到那樣的待遇後,在南方省有難時仍舊願意回來救我們。向陽救了我,他為了救我賠上了自己的命,折了兩個孫子三個曾孫……他帶去的三千人,除了他的三個曾孫,全是A級異上的異能者,其中一百是S級的異能者,是武陽軍團的精銳,精銳中的精銳,全部折進去了……”
“我的回答就是這個世界總需要有人來護,有些秩序總需要人來建立和維秩,而有些賬是一定要算的。武陽軍團的人,要麽回去殺異蛇和異植把丢在他們手上的風城奪回來,要麽,死——”
林潤聲繼續說:“武陽市的民衆和普通人,全部撤離。武陽市現有的軍團,包括軍人,和政府以及軍隊高官,除了負責救災和撤離群衆的人,其餘的全部留下,與武陽市共存亡。守住武陽市,他們活,守不住,他們死。”她對吳楠和莫卿卿說:“我需要你們幫我清理逃兵,誰逃處決誰。我會親自去了結林倩雲,林家的其他人全部送上戰場,不上戰場者,視為逃兵,就地處決。”
林潤聲一字一句地說:“這個世界不該讓為世界付出血汗的人再流着淚傷心恸哭,不該讓那些逃兵和小人踏着別人的鮮血和屍骨坐享其成。我林潤聲在一天,就不會讓他們有出頭的機會,總司令的位置,他們想要,可以,拿功績來換。”她說這話時,絕美的容顏透着極至的凄厲狠絕,猙獰得仿佛一朵自地獄中綻放的浸染滿鮮血的花。
吳楠看向風城方向,腦海中回蕩的是向陽犧牲的消息。
好一會兒過後,她擡起右手,保持着行軍禮的姿勢,很久都放不下來,眼淚在眼眶裏打着轉,想憋回去,憋不回去,想落下來,落不下來,心裏只有說不出的難受。她的腦海中有兩個身影不斷交替,一個是英武的年輕時的向陽,一個是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向陽。
就在不久前,她還帶着槍去找他。他親□□斃了唯一的兒子,老來喪子,更是……帶着那麽多子孫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