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南方省的總司令部和省政府大樓都已成為廢墟，如今的總司令部設在從風城撤離出來的隊伍中，駐紮在城郊，距離被心機鳥襲擊的避難點約有十幾公裏。

如今的武陽市有十幾支隊伍，一支是武陽市原本的駐紮部隊武陽軍團，目前武陽市還在武陽軍團的掌管中，市內的部隊全部屬于武陽軍團。與武陽軍團隔着進入市區的交通要道對峙的則是奉命而來的各個軍團隊伍，被稱為聯合大軍，他們幾乎把武陽市包圓了，水路和陸路都給封死了，連叫羊腸小道都沒留。另一支則是駐紮在城南的軍隊，用帶刺藤蔓異植和供其攀爬的鋼網築成的圍牆，将風城軍團牢牢的阻擋在人的視線之外，遠遠地擡頭看去只能看到那些藤蔓異植。

風傾然來到風城軍團的駐地外，望見的是隐藏在藤蔓異植中的哨塔和炮塔，以及各式各樣的探測器，哪怕是一只飛蟲從距離圍牆有三百多米的空中飛過都會被打落。藤蔓圍牆中非常不起眼的地方，還潛伏有放哨的崗哨。

她靠着分辯異能波和各種聲音，以及空氣随着風帶來的各種味道和粒子，武陽軍團的外部防禦圈在她的眼裏幾乎無所遁形。

風傾然試着按照她們以前布陷阱的方法搜了圈，果然在圍牆外的藤蔓植物中找到了陷阱和探測器。那些儀器是她沒見過的，一些認識，一些則不知道是幹什麽的，不用想也知道，要麽是攻擊，要麽是示警。用的東西變得精密高級了，但是手段仍舊是當年的那些手段。

其實不僅是他們的外部防禦手段，就連南方省，如今的南方省十五市，南方省的十五大軍團，追本溯源，全都能找到當年的狩獵隊頭上。武陽軍團是吳楠和向陽的帶出來的武警營遷到武陽市發展起來的，就連“武陽”這個名字，也是以“武警營”的武字和向陽名字中的“陽”字組合成的。夏家所領的飛行軍團，脫胎于當初夏雨廷所領和狩獵隊和柏霖的飛行之翼大營，駐紮的城市被命名為“霖夏市”。

風傾然以灰霧異能覆蓋在黑霧異能外圍，将自己藏在異能的保護中，以最快的速度越過圍牆。

她想要隐藏，那是踩在水面上都不會掀起一絲漣漪帶起一朵水波，在空中跳躍疾行都不會帶起一絲氣流。這些都是從灰霧異能系的石衣異植中進化來的。灰霧異能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異能，到目前為止，風傾然也只知道兩處有，一處是在最初發現灰霧異能的石衣異植山脈，另一處則是在海省，有灰霧異能的異植或異獸物種，也更是少到屈指可數。針對灰霧異能系的監測和防禦手段，估計也是沒有的。

她們以前在風部時在圍牆內側鋪滿了陷阱以及安排有暗哨蹲守，防止有人突破外圍翻牆進來。她隔着牆，看不到內裏的情況，但是暗哨卻是發現有的，估計這手段也是延用至今。

她避開暗哨和陷阱，藏身在燈光下的一處陰影中。

風城軍團駐地并不算是燈火輝煌，但并不缺照明，高處還有探照燈來回掃動，重點關注一些被帳篷和物資遮掩的陰影處。帳篷和覆蓋物資的篷布都是墨綠色，顏色偏暗，風傾然又用灰霧異能覆蓋在身上，再貼着帳篷和物資站上，又站在背光面，即使有探照燈掃過，執勤人員遠遠望去也看不出異樣來。

巡邏隊伍來來回回，戒備很是森嚴，風傾然連點聲息和異能都沒露，甚至連氣流都沒掀動半分，站在陰影中宛若幽靈。她隐藏在黑暗中的神情卻很不好，滿心憤怒。

她們遭到謀殺，可以說是出于權利之争，也可以說是別人忌憚她們強大的實力出于不安和提前剪除威脅，這些都是人性，她們不可能白挨打，不可能讓青嬸它們白死，自然會找他們算賬，但說白了，就是最頂上的一些人鬥來鬥去的事。可她翻過風城軍團的圍牆，見到的是一支養精蓄銳的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損傷的軍隊，整整齊齊的完好無損的帳篷從頭看不到尾，物資、戰車以及運輸機幾乎看不到有殘損的，且數量之多，令她憤怒到只有滿心的髒話可講。

風城毀了，撤離的民衆還在路上，甚至被一只異能實力只有SSS級別的心機鳥，一只核變異鳥給了他們近百萬的傷亡，而風城軍團可以說是保存了絕大部分甚至所有力量。海省，為了救災，那是最頂端的戰鬥力量死得十不存一，最精銳的部隊半個月打沒了一半，他們遭遇着的是被隕石砸，地震和海嘯連同各種危險異植異獸以及大量蟲災的輪翻襲擊，高層指揮即使偶爾有不妥的地方，但一個個全撲在救災渡難上，熬得異能都扛不住他們的消耗，滿身疲憊，為了救災，沈钰一個親自駕着飛機獨自去到原始森林裏找莫卿卿和找她們。

可在南方省，高層在奪權，風城軍團棄城棄民而走，放棄了自己城和民，來搶奪武陽軍團的地盤。

上一次災難，政府的部隊，就她看到的那些隊伍，那是一直護着百姓戰到了最後，最後他們是從屍體堆裏爬出來的，部隊高層幾乎全部戰死，活下來的，從屍體堆裏爬出來的職位最高的才營長。他們打光了武器子彈，最後是拿着野獸的骨和角還有鱗片在戰鬥。挑過事算計過莫卿卿的洛一心帶着她的人，殺到最後只剩下了她，她至今記得洛一心在獸潮過後，提着劍滿身鮮血地站在野獸屍體上，茫然而悲怆地環顧四周尋找隊友屍體的身影。她至今記得武警營的人缺胳膊斷腿，拖着殘軀還在打仗，她至今記得他們不顧身上的傷拼命地在屍體裏刨人尋找幸存者的身影。

那時的他們每天都在生死之間徘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沒了性命，可除了展部那群烏合之衆，沒有任何一支隊伍是戰鬥力先撤讓底下的普通人墊後送死的。就連後來不管是遭到雪獸襲擊還是龍城威脅，最先撤走的，最先撤到字全地方的，一定是隊伍中最需要保護的老弱婦孺。

她沒想到，她回來時，見到的風部隊伍，會成為這樣一支。

或許當年的風部早已随着時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如今這一支隊伍不是當年的那些人，也不再是當年的隊伍。

風傾然滿心怆然悲恸，她擡眼看向這支軍隊，她只想問一句，一支棄地棄民于不顧的軍隊，要它何用？留它何用？一支軍隊可以留不住自己的地，守不住自己的民，因為有時候哪怕是拼去了性命也很去做到某些事，可至少為之拼命流血付出了全部努力，對得起自己腳下的土地，對得起上稅辛苦供養他們的人民。

風傾然襲擊最近的帳篷，搜到通訊設備，問莫卿卿借來社交帳號，登陸後，她開啓直播和錄像，她站在風城軍隊的高處，攝像頭對着她以及她身後的軍營駐地。風傾然盯着攝像頭，問：“風城軍團的人，你們回答我，在災難來臨時，在民衆需要你們保護的時候，你們在哪裏？在風城的土地遭到異植和異獸掠奪的時候你們在哪裏？你們比所有人更先更早地撤了，你們放棄了自己的領地，放棄了自己的子民，逃到了武陽市，向其他軍團發起了戰争。外面是異植王和異獸王的聯手肆掠，而你們卻在槍對槍炮對炮地自相殘殺。你們回答我，一個被追殺到倉皇逃生的異鳥是怎麽對你們造成那麽慘重的傷亡的？保護人民的隊伍在哪裏？抵擋各種異植異獸異鳥和異蟲的隊伍又在哪裏？”

“我認識的南方省，沒有一個先于普通人撤走的兵，沒有一個棄百姓于不顧的軍人，他們殺到最後，流盡最後一滴血，他們身埋黃土，他們都沒有棄掉自己的職責，沒有抛棄他們要保護的人……巨型異獸來襲，他們沒有異能，沒有了武器沒有了子彈，哪怕是躲到廢墟下，仍舊用自己的身軀擋在孩子的前面，站在最靠近洞口站在最危險的地方。哪怕但凡随便來一只野獸就能撕了他們，他們仍舊站在了那裏護住身後的人。”

“可你們呢？風城軍團的人，你們告訴我，你們在做什麽？你們告訴我，風城發生了什麽事？”

有探照燈照在了風傾然的身上。

戰鬥機和直升機飛到空中，将風傾然團團包圍。

風傾然凜冽的目光掃向四周，厲聲叫道：“開槍啊，有本事開槍打死我！你們棄地棄民，卻将槍口對着你們的同袍，對着曾經保護過你們，保護過你們先輩，與你們先輩并肩戰鬥的人。青鱗獸一家三口曾救過無數的人，它們闖過了無數的危險和絕境，卻被你們用陰謀詭異用你們的子彈殺死在風城。”她指向外面，“從風城撤離的逃難隊伍還在路上，異植王和異獸王就追在它們的身後，你們管過嗎，你們保護過他們嗎？風城沒了，民衆死傷慘重，你們完好無損地撤到了這裏……”她眼中帶滞，神情凄厲無比，憤怒，失望。

随着密集的帶着消聲器的槍聲，破風的聲響傳來，子量從各個角落同時打向風傾然的要害，無論她從哪個角落躲閃，都必将中彈。

然而，淡淡的灰霧彌漫在風傾然的周圍，形成直徑約有五六米的一個包圍圈。

飛來的子彈進入灰霧異能中就像進入泥澤，呈斜錢下墜，落在入圈一米處。

細長的帶着紅異能穿甲爆破彈噼裏啪啦地墜落在風傾然的周圍，幾乎同時有上百顆子彈襲來，又同時墜在地上。

穿甲爆破彈，是吳楠最先使用的子彈，異能注入赤金子彈中，赤金彈頭穿甲進入異獸的體內後異能爆開。如今這子彈已經可以裝備到槍械上，不需要異能就能催動，卻用來狙她。

極度的憤怒和失望過去，面對這一輪落到頭上的狙殺，風傾然反而平靜了。

她緩緩擡起手，地上的子彈飛起來，落到她的手上，被她抓在手裏，滿滿的一大把。

她握住子彈，擡起頭看向天空中的戰鬥機，看着遠處站在高處狙位上的那些狙，她又再看攝像頭，說：“倩倩，我以為這一切都是源自關于總司令位置的争奪，人有私心，也會為私利做出些不光彩的事，到此之前，我以為走到今天也只是時移世易。”她緩緩地攤開手，子彈從她的掌中墜落，她說：“潤聲帶人去殺異蛇王沒有回來，她對得起你們所有人，而你們，林倩雲，以及武陽軍團的所有人，包括南方省此刻正在內鬥的人，你們都對不起她，但你們更起不起的是腳下的土地和供養你們的人們。”

她緩聲說： “風城沒有了，風部也早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可異植和異獸都還在，我在，風部四巨頭都在，我們都回來了。青嬸一家三口也還在，它們在大雪山上看着你們這些殺害它的人，怎麽走向覆滅，在等着我們還它們一個公道。因為得不到該有的保護，因為被棄遺而死在這場災難中的人們，也在等待，等待遺棄它們的人給它們一個交待。我，風傾然，正式向你們宣布——你們，不配活着！”

又一顆異能彈飛來，落在風傾然釋放的異能圈邊炸開，劇烈的沖擊波伴随着十幾米高的高溫火焰瞬間席卷開來，無數的赤合金彈片朝着四處迸射。

風傾然被沖擊波推了出去，火焰比沖擊波晚了一瞬，等卷席過來時，風傾然已經“飛”了出去。她擡腿對着一輛裝甲車用力一踹，厚重的裝甲車飛出去撞開圍牆摔在圍牆外。設置在圍牆上的各種感應裝備悉數打在裝甲車上，空中戰鬥機子彈和各種架在高處的□□子彈追着風傾然一直鋪滿圍牆，然而，風傾然并沒有朝着圍牆前去，而是反向朝着風城軍團裏面去，同時黑霧異能自她身上釋放出去。

濃黑如墨的黑霧異能像潮水般沿着地面奔湧向四面八方又再飛卷到空中，強烈的異能波自她的身上釋放出去，灰霧異能在她的身邊形成一圈直徑達到數十米的異能保護圈。她在風城軍團的大營中飛快奔行飛躍，空中的戰鬥機被灰霧異能拽住，直直地墜落到地上，墜落時油箱爆炸，形成一朵巨大的高溫火焰。

有異能者出動，各種武器瘋狂地追着風傾然，卻連近她身都辦不到。反而随着她的快速動，使得軍營各處都出現了黑霧異能，但黑霧異能并沒有蔓延開。

垃圾桶式樣的黑色桶狀物設置的感應裝置亮了，緊跟着便有發動機運轉的聲響傳來，像一個大功率的抽油煙氣将周圍的黑霧異能吸聚過去。機器裏面似乎有什麽對黑霧異能具有很大吸力的物質，一個“垃圾桶”周圍百米內的黑霧異能都朝着它去。那些沾滿黑霧異能不斷被融蝕的物資和人，它們所形成的黑霧異能也被吸收走，直到黑霧異能越來越少，逐漸消失不見。

直徑不到三十厘米的無人戰鬥機飛出，黑色的戰鬥機似是從黑色異能礦中提煉的金屬鑄成，它在吸收空氣中的黑霧異能的同時，還追着黑霧異能源去，并且，對着黑霧異能源發起了猛烈的攻擊。上百架無人戰鬥機一起出動，從各個位置包抄圍剿風傾然。

風傾然很清楚，南方省沒有黑霧異能礦，就連當初那黑霧異能怪老祖宗睡大覺的地方也只是紅異能晶礦。她所知道的，唯一有這礦源的地方在震澤省，且因為陳迎曦的關系，他們有着充足的實驗條件。這種專門針對黑霧異能的武器是由震澤省提供的。

風傾然想，如果她沒有灰霧異能，她的黑霧異能在這種武器的針對下幾乎沒有用武之地，而她，早就被打成了篩子。

驀地，一股異相的異能波自圍牆外傳來，略強，雖然比不過她們幾個，但在現今的科技文明社會中絕對算是最強的那一波中的，且是她非常熟悉的——林潤聲回來了，就在外面，正在飛快靠近，移動速度很快，似乎趕得非常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