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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蓮靜 (2)

他的女兒病得很重麽?”謝曉蘭拿着尚帶着溫度與男人氣息的長衫,心如鹿撞,面紅耳赤,強打精神與他說話,只是頭腦已有些昏沉。

“嗯,病得不輕,……若為夫不出手,怕是過不了兩日,這位蓮柔郡主便要香消玉殒,唉!……正是春華正茂之時,實在可惜了。”

蕭月生脫着內裏的短衣,腦海中思考着明日的事情,謝曉蘭面紅耳赤,豔如桃李的模樣,被他收入眼中,不由笑了,大手揩了一下她嫩滑如脂的玉臉:“呵呵,夫人放心,未入洞房,為夫自會恪守禮制,不會做出格之舉!……來,我們躺在一起,早早歇息,明日一早,帶你去逛鬼市!”

鬼市類似于早市,是一種獨特的存在,所賣之物,亦多是舊物,如古董、裘衣、領襟袖角、書畫等物,與現代社會的古玩舊貨市場仿佛。

鬼字一意,極為深長,或貨物來路不正,或掘自墓地,也指其中鬼詐,往往真假難辨。有一人自鬼市上買回一件裘袍,回去一看,卻是紙粘絨羽所做,于是第二日去鬼市中賣出,得到一塊銀锞,樂得大笑,歸家後發現,銀锞竟也是假的,其中鬼詐,可見一般。

蕭月生極喜到鬼市上淘寶,以他的眼力,自是洞悉真假,大占便宜,頗多樂趣,一些珍稀之物,時能出現,頗多驚喜。

“不行,我早晨還要練功呢!”謝曉蘭垂着臉,聲音羞澀,不敢去看丈夫那裸露的身體,勉強集中精神才能說話。

“唔,練功?……好罷,還是練功重要!”他掀開繡被,穿了進去,淡淡的香氣飄入鼻中,謝曉蘭在這裏睡了一晚,被褥便已有了她身上的香氣。

“我去別的屋裏睡!”見蕭月生赤條條的跳進了被窩,謝曉蘭扔下他的衣衫,滿臉紅暈的逃了出去。

“呵呵……”蕭月生的目光追随着她窈窕的身影,只是呵呵一笑,也未勉強,如真抱着她睡覺,其結局定是他裝錯就錯,劍及履至。

聞着淡淡的幽香,瞧着床頂的星河日月圖,他的意識慢慢下沉,沉下這個世界,進入睡夢之中。

第二日,蕭月生終于還是未能睡到自然醒,被一身勁衫短打的謝曉蘭喚了起來。

床帷已被床兩頭的玉鈎挂起,當蕭月生蹙着眉頭,眼睛半睜半閉,有些不樂的眯向她時,謝曉蘭正坐于榻前,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中,理着自己挽起的烏發,欲要解開頭繩,一柄劍鞘精美的長劍橫置于軒窗前的案上。

“餓了?!”蕭月生皺着眉頭,不睜眼睛,抱着繡被,不悅之色彌漫卧室,語氣也不如平常那般溫柔。

“真是懶蛋,若男說得一點兒也沒錯!……該起來了,快到晌午時分,不會耽誤你救人吧?!”謝曉蘭小嘴微抿,輕輕笑望着閉着眼睛的他。

軒窗陽光斜照,明亮的陽光将她籠罩其中,似将她變得半透明。

玉手将瀑布般的烏發披散于肩,欲要重新挽起,烏黑發亮,光澤幽幽,發質極佳,與她白裏透紅的面龐相映,長發披肩的模樣,說不出的妩媚。

勁衫裹着玲珑的嬌軀,雖是坐在那裏,仍難掩其凹凸有致的曲線,在陽光中,她整個人散發着令人無法逼視的光芒。

關于蕭月生的習慣,芳心暗寄的謝曉蘭早就自她的學生楊若男嘴中打聽得一清二楚,知道他起床要自然醒,若有人将他喚醒,必定惹得他不高興。

“唔……不着急!”蕭月生将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還是依言睜開了眼睛。

對于未過門的夫人,還是有所保留,換作其他夫人,他早就冷下臉來,必待其溫言軟語相哄,使盡溫柔妩媚手段,他方會罷休。

對于情緒的控制,對于蕭月生來說,易如反掌。

掀開繡衾,宛如玉石雕成的上身頓時裸露于外,令謝曉蘭忙不疊的轉過螓首,紅雲已飛上粉頰。

“呵呵……”剛才尚皺眉的蕭月生不由輕笑,盤膝坐起,撐了撐胳膊,吐納幾口濁氣,一指軒窗案上的衣衫,臉上似笑非笑:“還不伺候為夫着衣?!”

謝曉蘭精致的玉臉紅如塗丹,直至玉頸胸脯,羞澀的目光躲閃游移如魚,不敢去瞧蕭月生的身體。

聽到蕭月生的話,臉上的紅暈更勝幾分,但想到終于要過這一關,便吸了口氣,本就被勁裝緊裹而顯得茁挺異常的胸脯起伏,惹人注目,蕭月生亦不例外。

正在此時,外間房門響起,老童捧着一套寶藍色衣衫,垂着頭,趨步無聲的走了進來,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

看着老童若無其事的進來,又悄無聲息的退出,謝曉蘭反而不那般羞澀了,仿佛自己夫人的身份忽然變成鐵案,不容更改。

在謝曉蘭的伺候下,蕭月生洗漱完畢,來到大廳進膳。

尚在廳外,便能見到廳內榮王爺坐在廳中火爐旁,捧着厚厚的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轉睛。

蕭月生眼睛一掃剛擺完佳肴,緩緩退出廳口的老童,哼了一聲,對身側的謝曉蘭道:“是老童讓夫人招呼我的吧?”

“嗯,……我正練功,他過來榮王爺登門,讓我定奪,妾身自然是要喚醒大哥了!”謝曉蘭點頭,目光自榮王爺身上轉開,記得随師父學琴時,曾在這位王爺府中做客,他現在的容貌,與那時相差不大,究竟是富貴中人呢。

“這個狡猾的老家夥!”蕭月生恨恨瞪了一眼退下的老童。

這個老童知道公子爺的脾氣,自然來個順手推舟,将重任卸到了謝曉蘭這位夫人肩頭。

與榮王爺相見時,對于謝曉蘭這位王夫人,他只是笑着贊嘆兩句,便又埋頭捧書,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甚至都無暇驚訝這位子虛先生能娶得這般天仙化人的夫人。

拿起書卷之際,謝曉蘭看到其書卷名是《藏劍閣醉談》,著者卻是王子虛,不由笑着望了望他。

這本書是他閑來無事,自己寫的小說,是寫給諸位夫人們看着解悶的,沒想到藏在一堆書中,卻讓榮王爺碰到。

這個時代,傳奇小說尚略具雛形,後世西方的一些技法是聞所未聞,蕭月生雖不是甚麽文學大家,但有一個過目不忘的頭腦,對妙句妙詞自然是順手拈來,游刃有餘,故文采斐然,加之情節又如泥沼,一旦陷入其中,便無法自拔,也無怪榮王爺顧不得與他客套。

看到天色不早,蕭月生也不再磨蹭,怕是那邊的瑞王爺已是等得焦急不堪。

謝曉蘭送丈夫出府時,看到府前由十幾個禁衛軍護着的寶馬金車,心中忽然有些擔憂。

這等儀仗,怕也唯有榮王爺這等皇家貴胄、聖眷厚隆之人享有。

四匹雪白俊骢,皮毛柔順,無一絲雜色,馬頭高仰,神采飛揚。

車廂檀木綴有雲紋,鑲金邊,珠簾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光澤堪比兩側衆禁衛軍所穿的铠甲。

“大哥,小心!”謝曉蘭與老童站于府前,向蕭月生揮了揮香巾,剛換上的羅衫随風飄飄。

“回去罷!”蕭月生神色冷漠,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随着榮王爺鑽入了馬車中,坐到車中,便說了句:“小董沒跟在王爺身邊,倒是太陽打西面出來了!”

“走罷!快些!”榮王爺對外面喊了一聲,右手尚放在懷中,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有些怨他太過遲緩。

清風起兮,清脆的馬蹄起随之響起,在謝曉蘭憂慮的目光中,緩緩轉過寬闊的青石街道,沒于街角,唯聞空蕩蕩的清蹄聲。

瑞王爺所說的醮壇,位于瑞王府後花園之內,一片空曠之所。

蕭月生與榮王爺下了馬車,攜正在府前等候的瑞王爺,向裏面行去,瑞王爺周圍禁衛林立,頗有飛鳥難渡之勢,這是蕭月生昨夜曾言,怕今日施法時聲勢太大,引人前來觀探,故要加強護衛。

約有兩丈高、一丈方圓的醮壇處在一邊荷花池旁,周圍空曠,假山綠樹皆無,這在一片園林當中,顯得極為突兀。

站于荷花池中的水榭角亭,無法看到壇上的情形,好在池另一旁建有一座觀雨軒,兩層樓閣,因其地基極高,能夠看得到醮壇上的情景。

蕭月生舍去一切衆人世俗中所知的開壇齋醮之儀法,祭物皆無,除去瑞王爺一家,其餘諸人,不可觀看,便是榮王爺,亦被拒絕,因其施法之時,蓮柔郡主難免衣衫盡碎,即使他是叔父,亦應避嫌。

榮王爺倒也未強求,自懷中拿出自蕭月生府中順手牽羊弄來的《藏劍閣醉談》,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蓮柔郡主是連人帶床被擡到了壇上,月白的床帏厚沉,似是氈質,密不透風,裏面又擺有幾只暖手香爐,唯恐她被風寒着。

瑞王爺一家站在最高一處的觀雨軒,衆人聚于一處,站在最上層。唯有他穿着紫袍,諸位王妃與蓮靜郡主,皆着白衣,是觀禮之服。

瑞王爺心中惴惴,心跳急促,緊張得胸口發悶,透不過氣來。

他實是抱着極大的決心賭上一把,萬一這位子虛先生徒有虛名,怕是柔兒的這條小命,經過這番折騰,也就沒了!

“王爺……這位子虛先生……能行麽?”王妃柔弱如風中輕絮,聲音顫抖,剪水雙眸望着雙目纏着黑布,靜靜立于床前的蕭月生,錦繡香巾緊捏暗扯,玉手隐隐現出細微的青筋。

“唉——!……聽天由命吧!”瑞王爺重重一拍身前的白玉欄杆,眉宇間亦是憂慮重重,卧蠶眉不自覺的蹙起,威嚴逼人。

這位子虛先生既非道士,又無道家功曹神職,卻要做法,令人聞之直感匪夷所思,只是在榮王爺的力保之下,又走投無路之時,瑞王爺難得的沖動了一下。

他亦是被女兒的病累得心交力瘁,若是柔兒的病情不好,時日一長,怕是王妃便也會倒下,所謂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眼睜睜看着女兒香逝,不如孤注一擲!其決斷狠毅,遠非尋常人能及。

蓮靜郡主一襲月的羅衣,衣裾随風輕擺,竟有一股惹人憐惜的楚楚動人。

她一反常态,沒有呱呱咭咭的發表看法,紅菱小嘴下唇被貝齒緊咬,已無血色,神色怔然的望着醮壇上帏幔圍得密不透風的象牙床,挺翹鼻翼之上,那黛眉間憂慮擔心的神色,仿佛一夜之間,她已長大了許多。

柳先生一身男衫,負手随在她的身後,秀美宜人,玉臉之上沉靜依舊,只是仔細的望着蕭月生的一舉一動。

媚日當空,清風徐徐,荷池的水氣在鼻中若有若無,在衆人的殷殷目光中,蕭月生動了。

他右臂由低垂而擡起,手掌捏成太乙劍訣,在胸前緩緩橫劃,仿佛在寫“一”字,随着手指的停頓,所劃之處,一柄雪白的木劍緩緩呈現,由無至有,仿佛那柄劍一直懸浮于那裏,蕭月生的劍指只是抹去了一層遮擋之物罷了。

蕭月生并未握劍,而是右手在胸前劃了一個圓圈,懸浮的木劍如同鐘表的指針,随着他的右掌逆時針轉了一圈,終于劍柄飛入他靜止的掌中。

周身本是徐徐清風,随着他的劃圓,驟然變狂,有飛沙走石之勢,醮壇上一片迷朦,腳下的塵土向四周飛去,片刻之間,已成淨土,厚厚的帏幔亦被這陣狂風吹起,月白的錦被與青銅暖手爐若隐若現。

不遠處憑欄而望的閣中諸人,随着變強的清風紛紛籲了口氣,對于他這一招,有些目瞪口呆,忽然之間,仿佛治好蓮柔,并非杳無可能之事。

對于木劍破空而出的顯現,他們雖覺神奇,但并不通關竅,自是不知究竟神奇至何種程度,唯有沉靜自如的柳先生心中巨浪滔天,目光越發清澈晶瑩。

蕭月生自上次馭北鬥七星之力後,雖是心境不再那般平穩,但一身修為,無日不在精進,此時已達不可思議之境,不必再踏禹步借勢,周身神氣流轉,已成一個渾然無窮的天地輪回。

“風!”沉喝聲轟然一響,如天空中巨鐘黃呂,蕩蕩不絕,随着木劍一豎,閣內觀看的諸人,只覺周身輕風驟然變得狂躁,掀動着身上的衣衫,獵獵作響,閣前的樹木,亦是胡亂搖晃,飒飒蕭然,枯枝殘葉被席卷而起,不知所蹤。

衆人俱是微微顫抖,心中激動,沒想到這個子虛先生竟有這般神通,竟能招喚狂風!柔兒看來有救了,有救了!

蕭月生身前的厚重床帏,亦被狂風吹起,胡亂擺動,暖手爐滾落下了兩個,令人擔心床上躺着的玉人是否會被刮走。

他木劍一指榻上發絲飄動、恬然安睡的蓮柔郡主,劍尖輕提,那躺着的郡主緩緩升起,身上仍舊蓋着繡衾,本是飄舞的烏黑青絲亦溫馴的垂下,仿佛她的周圍風吹不進。

随着狂風肆虐,本是明媚秀日的天空,此時四方雲動,烏雲彙聚,以肉眼可見之速度極快的聚成方圓一丈的雲團,越來越漆黑,且是雲團壓得極低,似乎碰到人的額頭,極是詭異。

陽光緩緩消失,那一團烏雲恰好将射于醮壇的陽光遮住,如似一張遮陽之傘,其餘地方,仍舊陽光明媚,普照大地。

此時,園中的狂風漸有安靜之勢。

閣中觀看的諸人,只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雖是看過道家開壇做法,但又哪有人真正能召風喚雨,驚天動地?做法與否,其效如何,不得而知,只以大相無形解說,信與不信,全在自心了,信則靈,這便是法事。

“雷!”叱聲如雷,轟動天地,直沖長空,便是正在埋頭書中,對外間異像充耳不聞的榮王爺,亦是心神一震,“啪”的一聲,那本《藏劍閣醉談》失手落于地下。

“轟——!”方圓一丈的烏雲深處,傳來震徹天地的雷霆之響,如巨龍長吼,震耳欲聾。

“電!”蕭月生黑布蒙眼,衣衫貼于身上,身形靜立不動,唯有長劍斜斜刺天,氣度森然,在捂着耳朵的瑞王爺一家人眼中,他此刻仿佛變成開天辟地的盤古巨神,頓有一股頂禮膜拜的沖動。

“啪!”銀蛇橫空,閃電劃破烏雲,如銀蛇在雲間扭動。

銀蛇一條接着一條的出現,越來越多,群蛇亂舞,那一團烏雲仿佛被群蛇纏住,剎那間,陽光透不進來的醮壇變得銀光大放,他們的身影,幾乎照得有些刺眼,看不清楚。

“引!”這一聲如同九幽之音,低沉若蕭咽,卻穿耳入腦,令人難受惡心,欲要嘔吐。

随着聲音的發出,一直靜立如石的蕭月生驀然衣裾鼓蕩,長發飛揚,無風亂舞。

驀得,纏繞着那一團烏雲的閃電銀蛇倏然竄出一條,飛向蕭月生,直擊至他斜刺長空的雪白木劍。

在衆人的吸氣中,他渾若無事,踏前一步,即使蒙着黑布,左掌亦精确的擊中一直懸浮空中的蓮柔郡主的環跳要xue。

一掌下去,郡主的衣衫頓如翩翩蝴蝶,四散飄零,雪白晶瑩的玉體乍然現于銀光之下,說不出的絕美。

只是此時衆人全無異樣,未因看到這绮麗的春景而心跳,那空中竄動亂舞的電蛇令他們提心吊膽,如果有一道閃電直接擊中蓮柔,毫無疑問,她必會立時氣絕。

“滋——!”又是一道閃電直擊而下,精準無比的擊中那柄雪白的木劍,蕭月生衣衫鼓動,在電光精芒中,如欲羽化入虛。

“神人……神人吶……”瑞王爺看得目不轉睛,兩手緊抓着白玉欄杆,威嚴端重之氣全失,口中無意識的喃喃自語,心中贊嘆之意,無以複加。

道道閃電頓來越疾,每受一道閃電,蕭月生便向懸于空中的蓮柔郡主瑩白玉體拍上一掌,只是每一掌皆未拍實,隔着幾寸便止,到了後來,随着閃電下擊之速加快,他出掌越疾,已是看不清掌影。

銀光照耀之下,玉體橫裎,晶瑩如玉的蓮柔郡主全身如篩般顫抖不止,烏黑的長發柔順的垂下,仿佛天空的閃電被引入體中,在玉體中亂竄,只是這番令人驚心動魄的豔景已無人理會。

烏雲中的閃電每擊下一道,便少一道,到了最後,閃電皆已擊下,天空中已不見電蛇的蹤影。

“散——!”這一聲沙啞的叱令聲過後,本是漆黑如墨的烏雲頓然如被劃為兩半,一道陽光刺破烏雲,直射至醮壇,照至懸浮空中的玉體,遠處觀雨軒上的諸人,能夠看到蓮柔的左胸仿佛被一團銀光籠罩,目光無法透入。

蒙着黑布的蕭月生手中已無劍,面龐如打磨過的晶瑩玉石,不似凡人,兩手如抱渾圓,輕輕落下,緩緩收勢,玉體橫陳的蓮柔郡主被推至不遠處的象牙床上,帏幔密不透風,春色不再。

随着他收勢已畢,天空的烏雲如雪入爐,迅速消散,他并動用星辰之力,僅雷電之力便已足夠,其聲勢比之救謝曉蘭之時,實是小巫見大巫,差之遠矣。

所謂大音希聲,這便是境界之差,随着他修為之增,施法便如順手拈來,聲勢俱無,如春雨潤物,方是返璞歸真之境。

他伸手緩緩解開頭上的黑布,本是如同晶瑩之玉的面龐,随着黑布的解開,迅速變回原先模樣,待黑布離開眼睛,雙眸中攝人的金光已隐去,面容業已恢複原狀,只是眉宇之間,更加滄桑,仿佛剎那之間,蒼老了十幾歲。

嘴角處泛出一絲莫測的笑意,通過神念得知,外面如今怕已是攪得天翻地覆。

閣中諸人心神仍沉浸于剛才浩然瑰奇的情景,唯有柳先生心神堅毅,迅速回複,雲靴輕踏白欄杆,一襲月白儒衫,飄飄如仙,自觀雨軒直接飛向醮壇,十幾丈遠,竟然如同仙子淩波,毫無滞礙的踏至醮壇之上。

只是甫一踏入壇上,她便覺周身功力俱已消失無蹤,泯然成普通之人,心下不由大驚。

如此神通,武林中人,在他面前,實是與常人無異,竟能禁锢內力,實是可怖!

“先生辛苦,郡主無恙麽?”柳先生目光沉靜,仿佛對他的通天徹地之能視若未見。

“嗯,晚上自會醒來,讓她服下此丹,自會如同常人!”蕭月生聲音沙啞幹澀,眉宇間蒼老與疲憊之色洋溢,自懷中取出一只光滑精美的瓷瓶,遞到柳先生面前:“……煩請王爺備下一處靜室,山人需要閉關七日,不可相擾!”

“辛苦子虛先生了!……妾身便去安排!”柳先生接過瓷瓶,明亮的眼中閃出一抹贊色,這個王子虛倒是心思缜密,知道要在瑞王爺內閉關,免得彼此難做,說着,便去探望帏幔緊圍中的蓮柔郡主,此時,她發覺體內真力倏然回複,顯然那位子虛先生已撤去禁制,心中不由凜然更甚。

看着她輕托那張象牙床如若提鳥籠狀,渾若無物,袅袅娜娜下了醮壇,蕭月生心中感嘆,不愧是修過摒情絕欲心法之人,待人之無情,令人心寒,只是沒有鏡子,不知自己的一番虛弱像也不像,此刻體內神氣充盈,飄飄若舉,偏要裝做虛弱蒼老,頗是一件難事。

唉,可惜自己扮的這個王子虛的性子屬冷漠一類,不能出言調笑,對于這等冰心女子,蕭月生最喜撩撥,看着儒衫下微微滾動的挺翹香臀,他又禁不住感嘆。

此時瑞王爺家一行人已湧了上來,瑞王爺剛自石階踏上醮壇,離蕭月生很遠,便長長一揖,躬腰極深,高聲長笑:“子虛先生真乃神人,能屈尊救治小女,實是本王之幸,大恩不言謝了!”

“王爺客氣了!”沙啞虛弱的聲音,配以蒼老的氣息,頗有令人不忍目睹的模樣。他此時比剛才更加做作,仿佛蒼老了二十幾年。

他雖僅是輕緩的一拱手,但瑞王爺全無受輕怠之感,這等呼風喚雨、招電馭雷的天神般人物,實該如此,見他這般虛弱蒼老,心下大是不忍,忙關切的道:“先生快快休息,柳先生已告訴孤,說先生要閉關七日,本王這便帶先生前去靜室罷!”

蕭月生目光掃過緊随而至的衆女,對衆女妙目投來的感激與驚奇視若未見,仍是淡漠的點了點頭,随着瑞王爺,步履有些蹒跚的下了醮壇。

這般示弱示惠之舉,也僅是蕭月生心神一動之下的産物,平靜的臨安城,如今被自己這般一攪,怕是又有一番熱鬧可瞧,不知那些隐在暗處的各種勢力是否會顯出端倪。

瑞王爺所安排的這座靜室,卻是在他的書房隔壁,與書房位于一間青竹遍布的小庭院,清風徐來,飒飒作響,踏着竹枝夾雜的青石小徑,令人多了幾分雅骨。

推開房門,僅有一張月白矮榻與一張軟黃玉蒲團,餘物皆無,南壁懸兩個大字:若虛。字體飄逸,淡淡若無。此室确實是簡之又簡,以至于損。

“這是本王平日靜坐之所,望先生莫嫌簡陋才是!”瑞王爺在房門前麻布上踩了踩腳,清除靴底泥塵,對早已踏了進去,正打量四周的蕭月生笑道。

“不想王爺卻是向道之人,……嗯,若王爺真有興趣,山人倒可授王爺一套密法,配以王爺的體質,達到小成,卻也不難。”

蕭月生負手觀看牆上兩個大字,漫不經心的說道,不經意間,飄逸不群之氣質隐隐,他以讀心神通觀之,這位王爺倒也難得,心性光明,且是個多情種子,生在帝王之家,殊為奇異。

瑞王爺大喜,見過這位子虛先生的神通,他自是五體投地,以前所見的天師真人,俱都黯然失色,只是心中震撼未散,尚未來得及想起求教,聽到主動傳授神法,豈能不欣喜若狂!

“這七日之內,不能有人靠近,否則山人受擾,怕是有性命之危!”蕭月生未理會瑞王爺的欣喜與感激,目光自那兩個字上轉開,深深望着他,聲音沙啞中帶着凝重。

“那……先生不須食物與水麽?”瑞王爺收起面龐的喜色,斂色恢複沉凝。

“不必,辟谷小技,山人尚還省得。”蕭月生蹲身撫着軟玉蒲團,輕輕搖了搖頭。

“……那好,七日過後,本王再恭候先生出關!”瑞王爺亦是向道之人,雖是修練得功夫差得太多,對于辟谷一術,也略微了解,子虛先生這般神通廣大,精通辟谷之術,也是理所當然,因此并未露出吃驚神色,拱手便要告辭。

蕭月生送他出了小院,站在院口,他叫住了欲要轉身離開的瑞王爺,手指在胸前虛空劃了兩筆,堅硬的青石小徑頓時出現了一個十字,約有巴掌大小,石粉飄飛,深已盈寸。

蕭月生指了指腳下的十字,仍舊神色漠然:“若王爺實有急事,左腳掌心踩于十字中心,擊掌三下,山人自會聽到,收功破關。……王爺不必在院外派人守衛,在下自會布置陣法,令人無法進入院中。”

說罷,也不管瑞王爺聽明白與否,便拱了拱手,施施然轉身走回靜室,瑞王爺站在原處,怔怔細思着剛才所說之話。

蕭月生走在竹枝夾着的小徑,揚了揚手,兩道綠光沖向竹林,兩枚巴掌大小的碧玉佩被抛了出去。

外間千頭萬緒的聲音頓然消失,天地間倏然靜寂下來,嘈雜不再,竹林中的幾聲鳥鳴聲格外清脆悅耳,可惜周圍清風難入,飒然的風掠竹枝之聲再難聽到。

兩枚玉佩抛出,一個是結界,另一個則是迷蹤,兩佩齊祭,神仙難入。

瑞王爺剛踏入大廳,便見今上身邊最寵信的內宦葉青蝶正陪着十八弟喝茶,不由奇怪,對忙起身躬腰行禮的葉青蝶擺了擺手:“小葉怎麽來了?……官家也過來了?”

葉青蝶四十許歲,白面無須,身材颀長,鼻準豐隆,雙目清正,風雅之氣撲面而至。

葉青蝶受今上寵信,滿朝文武皆要賣他三分情面,但對于面前的這兩位王爺,他卻絲毫不敢輕怠,修長的手臂拱成一揖,風度翩翩,恭聲回答:“官家在宮內見到天降異相,電閃雷鳴,怕是累及諸王爺府邸,派小人前來探望。”

瑞王爺與榮王爺對視一眼,向南遙遙一拜:“多謝官家挂念,此事與孤頗有關礙,稍後便進宮面禀官家,小葉先回去複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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