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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太極 (2)

是撐不住,便逐出師門,不必再學了。

“停。”蕭月生負手踱步,忽然止步,吐出一個字。

馬春花頓時癱軟在地,素有潔癖,卻直接坐在泥地上,一動不動,綢衫貼在身上,将她身體美妙的曲線呈現。

蕭月生冷着臉,淡淡道:“馬上起來,去換了衣衫!”

“師父,我動不了了!”馬春花有氣無力,動了動手臂。

蕭月生眉頭一皺:“想象有人追殺你,不起來就沒命!……快去罷!”

“師父!”馬春花無奈叫道,掙紮一番,搖搖晃晃站起,兩腿似是不好使,笨拙僵硬,不像她自己的身體一般。

又酸又麻,痛苦不堪,卻強撐着,眼淚卻忍不住,簌簌而下,滑過白皙秀美的臉龐,落到地上。

蕭月生裝作不知,溫聲道:“站樁之後馬上坐下,乃是大忌,與受內傷無益,切記!”

說罷,轉身進了屋。

馬春花淚珠越急,滴答滴答往下流,她咬着下唇,滿臉倔強,強撐着回了西廂,屋裏榻上放着數件衣衫,卻是男式。

她皺着秀氣眉毛,選一件淡青色的,咬牙切齒換上,手腳遲緩呆滞,指揮不動。

将衣衫換上,又是一身汗,她站在榻前,不敢坐下,皺眉想着心事,想着師父蕭觀瀾。

她暗自嘆息,看來拜了一位嚴師,日後可有苦果子吃了,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随即,她又想到蕭月生的武功,明眸閃亮,似是想到了什麽妙事,嘴角翹起,彎彎帶笑。

……

随後的日子,蕭月生只是讓她站樁,其餘功夫,一概不傳。

馬春花站七日樁功後,實忍不住,詢問什麽時候教自己太極拳。

蕭月生微微一笑,娓娓道來,跟她講了練功之計劃,先站樁,乃是入門之法,她體質弱,力氣不足,不打好根基,先學拳法,反而有害無益。

他不屑故弄玄虛,先學樁功,練上一個月,初有根基,再學招式,僅是學兩招散手,練好了,再學其他。

馬春花心中有數,覺得師父所說有理,便認真埋頭苦練。

十日之後,她感覺到了氣如螞蟻,在身體內游走,蕭月生授她導引之法。

武功一脈,入門之法,多是站樁,乃是普遍的培養元氣之法,但其中導引之法,卻是各有各法,高下不同。

蕭月生所授之術,自然極為精妙,僅是三兩日功夫,她便覺丹田溫暖,氤氲如霞蔚,周身暖洋洋,如浸在溫水中。

蕭月生所傳導引之法,精妙絕倫,他對身體通曉,又元神強大,能看透她身體內部,因材施教,創出這套心訣,命之抱虛訣。

馬春花畢竟出身武人之家,自小練功,雖然練得不得法,卻身體強健,血氣充足,遠甚尋常男子。

抱虛訣運行開來,十幾年打下的根基便顯威力,內力突飛猛進,僅是幾日功夫,已頗有根基。

一個月後,蕭月生傳她招式,僅教了一招,這一招有三式,一捋一按,或一捋一靠,或一捋,再捋。

其招式源自太極拳的勁力,正是蕭月生當初所施展的,馬春花興趣大生。

這一招,她已暗自揣摩了很久,自從見到,見威力宏大,便一直暗自琢磨,想學會它。

這一招看着簡單,她越捉摸,越覺其妙無窮,似是而非,難盡窺見全豹,冥思苦想數日,仍難想明白。

隐隐的,她總覺得其中別有關竅,自己是想不明白,只要點明了,便能學會這一招。

如今,蕭月生稍一點撥,她頓有撥開雲霧見明月之感,一氣貫通,得其精妙。

……

這一日傍晚,她出了蕭月生的院子,因為時間甚早,沒急着做飯,便去了演武場。

演武場上,仍舊如常,馬行空大馬金刀,坐在太師椅上,其餘镖師與趟子手們熱火朝天的練功。

武功是他們保命的手段,若是偷懶,行镖時遇到盜寇,打起來,定會沒命。

他們頭上如懸一柄劍,以一縷青絲所懸,如此刺激之下,他們個個拼了命的練功。

“爹!”馬春花輕盈走到馬行空身前。

馬行空目光炯炯,氣勢威嚴,在衆人身上不停轉來轉去,自豪滿懷,聞呼喚聲,轉身過來,手上鐵膽仍轉個不停,呵呵笑道:“春花呀,練完功了?”

他暗自嘆息,竟沒聽到女兒腳步聲,是自己太過專注,還是自己老了,耳聾眼花?!

年紀大了,最怕的便是衰老,縱使神功蓋世,也是無能為力。

“嗯,練完了,”馬春花點頭,明眸一掃:“爹爹,你臉色不好,歇一下罷!”

“不妨事,可能是今天練得太久了。”馬行空笑笑。

“爹,你年紀大了,不能跟年青人一樣啦!”馬春花輕聲勸道,随即吐了吐舌頭,自己忘了,爹爹最忌諱說老。

馬行空臉色一沉,随即松下來,笑道:“是呀,我年紀大了……,呵呵,等你與铮兒成親,爹就頤養天年,不管镖局的事了!”

“爹——!”馬春花跺跺靴子,秀臉飛霞,嬌态動人。

“師兄,師妹!”徐铮走了過來,赤着上半身,肌肉雄健凸起,蘊着力量,雖有滿臉的青春痘疤,仍難掩英姿勃勃。

馬春花瞥他一眼,輕哼一聲,轉臉不理會他。

馬行空道:“铮兒,你的百步神拳,初有火候,還要加緊!”

“是,師父,徒兒定當努力!”徐铮用力點頭。

他轉向馬春花,笑道:“師妹,聽說你拜了觀瀾道長為師,可是真的?”

“嗯,是真的。”馬春花懶洋洋答道。

徐铮哼了一聲:“拜他為師做甚?!……師父的拳法,你若練好了,足夠使了!”

馬春花秀氣的眉毛蹙起來,轉頭橫徐铮一眼,不說話。

徐铮頗是遲鈍,未覺馬春花的不悅,哼道:“來來來!師妹,你跟他練了一陣子,讓我看看你都學了什麽!”

“铮兒!”馬行空開口,擺擺手。

“師父……”徐铮無奈,對于蕭月生,他一直暗生敵意,隐隐覺得,師妹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兒。

馬春花明眸一轉,忽然一笑,哼道:“好啊,咱們切磋一下罷!”

“春花!”馬行空喝道,沉下臉:“莫要胡鬧!”

“爹爹,師兄一直瞧不起我師父,不給他點兒厲害瞧一瞧,他不會服氣!”馬春花哼道。

“師父,觀瀾道長醫術尚可,至于武功嘛,誰知道會不會誤人子弟!”徐铮伸着脖子哼道。

馬行空想了想,點點頭:“嗯,比一比也好。”

他也想知道,女兒究竟學得如何,觀瀾道長是不是盡心教她,還是敷衍。

……

演武場上,人們紛紛停手,圍成一圈,馬行空坐在太師椅上,大馬金刀,目光凜然。

他對面五步遠,馬春花與徐铮對面而立。

“師兄,你出招罷!”馬春花靜靜站着,招招手。

徐铮抱拳喝道:“師妹,你小心了!”

一拳擊出,呼呼作響,他成心挫馬春花的銳氣,免得她這般驕傲,總要壓自己一頭,這一拳使出八九分功力。

馬春花踏前一步,白皙的左掌畫出一個圓,準确套中徐铮拳頭,輕輕搭在他小臂,一捋,一按。

徐铮拳頭被她按住,頓覺手臂被朝前拉去,力氣甚大,忙用力往回扯,想穩住身形。

卻不防臂上力道陡變,由前扯變後推,加上他原本的回扯,兩力相加,他無法抵擋。

“噔噔噔”他踉跄後退三步,屁股着地,坐到地上。

他滿臉通紅,如猴子屁股一般,一下撐起,大聲喝道:“好!再來!”

馬行空微眯着眼睛,認出這一招,正是蕭月生當初施展的拳法,只是略加變化。

他心中百般滋味,既為女兒高興,又覺幾分不自在,不僅自己輸給觀瀾道長,自己的徒弟也輸給了他徒弟了!

所謂名師出高徒,果然如是!

徐铮極不服氣,覺得自己冷不防,身子前沖,又是一拳沖出,與剛才一般無二。

但這一次,拳勢卻略減,沒有先前的淩厲,僅使五分力氣,留以防備她變化。

馬春花輕輕一笑,左手再畫圓,又準确的套上徐铮右拳,搭上他小臂,順勢一捋。

徐铮冷笑,右腿踏上一步,止住前沖之勢,手臂勁力蘊着,含而不發,應付她的一按。

馬春花順勢踏前一步,右腳貼上他左腿,側身一撞,香肩撞上他胸口。

徐铮頓時飛了起來,飛出一丈開外,“砰”的一下落在平坦地上,打了兩個滾,一下彈起來。

“铮兒,好啦!”馬行空一擺手,沉聲道。

徐铮臉紅,眼也紅,狠狠瞪着馬春花,被她連綿摔兩個跟頭,他實在抹不開臉。

馬春花毫不畏懼的瞪他,哼道:“我到今天只學了一招,對付師兄你,已經夠用了!”

“你——!”徐铮怒瞪她。

“春花,去給你師父做飯罷!”馬行空道。

馬春花一看天色,秀臉一變,忙不疊答應一聲,一溜煙兒跑開,沖向內院。

“大夥兒各忙各的罷!”馬行空沖衆人擺擺手。

衆人散開,臉上興致盎然,紛紛打聽,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們并不知馬春花已經另拜他師。

“師父,弟子給您丢臉了!”徐铮低着頭,羞愧說道。

“怨不得你!”馬行空笑了笑,嘆息一聲:“春花她熟知你的武功,你卻不知她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怨不得你!”

徐铮頓時擡頭,恍然在悟,雙眼恢複幾分神采,又搖搖頭:“師父,我便是知道她的招式,也防不住。”

馬行空緩緩點頭,苦笑道:“唉,她拜了一個好師父啊!……铮兒你去吧,用心練功莫松懈,武功都是人使的,便是少林羅漢拳,高手使來,也是威力宏大!”

“是,師父!”徐铮重重點頭,眼神堅定。

……

轉眼之間,秋去夏來,一年時光匆匆而過。

盛夏的清晨,陽光明媚。

馬春花一身淡粉色勁裝,在蕭月生的院裏練功,動作利落,舒展大方,如舞如蹈,看着是一種享受。

蕭月生則坐在小亭中,斜倚着欄杆,一手撥着檀珠,另一手拿着一卷書,看得入神。

他腿邊是明月這條愛犬,它正将頭枕在他腿上,眯着眼睛,懶洋洋的,透着舒服。

石桌上紅泥小爐,汩汩做響,白氣蒸騰,茶香袅袅,在小亭內缭繞不絕。

馬春花緩緩收勢,明眸一閃,恢複如初,她輕盈來到亭中,斟滿一盞茶,送到蕭月生身前,笑道:“師父,爹爹接了一單大生意,三十萬镖銀。”

蕭月生點頭,放下收,接過白盞,道:“嗯,做了這一趟,今年算是有着落,不必再接镖了。”

“是呀,爹爹也這般想。”馬春花笑道,坐到蕭月生身邊,帶來一陣幽香。

她如今模樣已變,臉龐越發白皙如玉,明眸閃閃,黑得發亮,內蘊光華,整個人仿佛發着光一般。

馬春花并不怕師父,好似看穿了他冷漠的外表。

“你要跟着一起?”蕭月生淡淡問,茶盞遞過去,馬春花伸手接過來,放到石桌上。

“爹爹想請師父也一道跟着,做到萬無一失。”馬春花不好意思的笑道。

“嗯,也好。”蕭月生點頭。

這一年來,他調養身體,有丹藥之助,進境甚快,內力渾厚,雖有些駁雜,卻不妨礙。

馬春花也從中受益,一天三頓,她一直是親自下廚,然後陪着他一起吃飯,怕他孤單。

蕭月生将丹藥融于飯菜中,馬春花不知不覺吃下,內力大增,只以為是所修功法玄妙故。

馬春花興奮的道:“師父,我昨天跟爹爹切磋一場,僅是三招兩式,便敗了爹爹!”

“嗯,莫要太過招搖,關鍵時候出手。”蕭月生點點頭,看着書,漫不經心。

見他如此,馬春花的得意也消散了,“噢”了一聲,也拿起一本書,倚着欄杆,小手輕輕撓明月的脖子,明月舒服無比,眯着眼睛,似是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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