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寧雲熙的一番話,如一只巨大無形的掌,握住了張林的喉嚨,特別是提到“海天□□”時,他沒有由來的失去了剛才的那股狠勁。
像是被人拿了不可告人短處,只能幹瞪眼,不敢出聲,不能出聲,害怕他繼續說下去。
而一直給他站臺助威的馬志和胡星,在聽到這些時,也跟嘴巴上了拉鏈一樣,沒有話說,只偃旗息鼓的退向了一邊。
吳憂當然不知道他們三個三天前去了哪,做了什麽。
她還沉浸在剛剛書包被扯爛的那一幕之中。
寧雲熙心口重重的起伏了一下:“吳憂是因為我手被燙傷,所以理應由我買藥給她,你們不要再跟着她,否則我不能保證我還能像剛才那樣,對你們的事保留底線。”
說完,他打開自己的書包,從裏面拿出一個粉色的包。
一只跟他款式牌子一模一樣的書包,就像是他早就買好了,等着這一天用一樣。
拉鏈拉開,他仔細的将地上的書一本一本撿起,文具盒,課本,作業,除了那幾片讓人看着臉上羞紅的衛生巾。
他都全部撿起放入到書包內。
重新拉上拉鏈的一刻,他向一直呆愣的吳憂道:“我們走。”
吳憂眼中含淚的看着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點離開,越快越好。
張林憋紅着臉,跟塊木頭一樣杵在原地。
大人沒有教會他如何跟女生相處,他更不知道相處其實并不難。
比如……
他突然如夢方醒的道:“寧雲熙送書包給吳憂了,她沒有拒絕。為什麽?為什麽她不拒絕寧雲熙送的書包。”
馬志一語點醒:“張哥,你選的時機不對,吳憂的書包,是被你弄爛在大街上,她不接受寧雲熙的,難道抱着一堆書回去?”
“那我也給她買了的。”張林從書包裏,拿出一只一看就花了好千大洋買的書包,還是個牌子貨,不比寧雲熙的差。
胡星:“張哥,其實,如果我是吳憂,我也會選寧雲熙的書包。”
“媽~的,馬後炮,馬後炮,你們全都說些沒有用的話。”
身後的吵鬧聲并不妨礙他們兩人并排向前,且很快消失在了張林的視線裏。
他們走到一處拐角的地方,寧雲熙才回頭看了一眼。
張林沒有跟過來,他才放慢腳步,找到一條椅子,沖吳憂招了招手:“我給你上藥吧。”
“上藥?在這?”吳憂四處看看。
這是一片小區的休息區。
平時沒有什麽人,只有在早晚時,才有一些大媽大叔們來這裏跳廣場舞。
此時,正是各家各戶做飯的時間,這裏安靜而空曠。
“寧雲熙,其實我的傷沒有什麽。”她小聲的說着,跟着坐下。
寧雲熙将書包放下,從袋子裏選了一盒藥,碘酒消毒,又換了一種燙傷藥,用藥簽沾了點褐色的油膏般的藥,塗在她的手心。
這一切,做得一絲不茍,像極一個專業的護士,在護理病人。
吳憂不禁感嘆:“寧雲熙,你真不像是傳聞中的那樣。”
他沒有擡頭,拿紙巾一點點把多餘的藥抹去,小心的吹了吹,一切做完,才直起身體,微笑的問:“我傳聞是什麽樣的?”
對上他的眼睛,吳憂手指輕輕顫了顫,默了默道:“我以為你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霸,複旦與清華才是你的目标,将來成為社會上的精英階層,讓人仰望,才是你的追求。”
“哦……”
他一開始并沒有在意,安靜的等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後,手中的那團紙巾已捏成一團,随手一抛,紙入了三米開外的垃圾桶內。
“謝謝。”吳憂覺得自己不應該因為他的好意,就得寸進尺的以為可以對他評頭論足。
他身上的事隐隐散發出來的驕傲,只是被某處情緒壓抑住了。
正如此時,他并不贊同吳憂的話,卻很只是好修養的聽聽,目光再度回到并沒有放手,而是一直握着的纖細手掌。
他用的手尖觸了一下吳憂的指尖,一動不動的看着上面的指紋,發現了一個他更感興趣的事:“你的指尖上有兩個羅。”
他終于打破了沉悶,打了一個臺階讓吳憂下來。
“哦,是有兩個,我的左手上也有兩個。”吳憂馬上接過他抛出的話題。
他繼續道:“嗯,我的妹妹,左手兩個羅,右手也是兩個羅,跟你一樣。”
“妹妹?”吳憂歪頭看她,心裏有一絲小小的歡喜,他有妹妹,所以才會對她額外照顧。
可轉念間,又有一絲小小的惆悵,不是把她當妹妹看待吧。
戀妹情結?
哦,真是那樣就太……無語了。
“對,我有一個龍鳳胎妹妹,叫寧雲恩。”他有些自豪的說,眼底卻閃着一絲淡淡的憂傷。
吳憂仔細打量着寧雲熙,心裏想着要怎麽樣一個女孩,才配當他的妹妹:“她在哪個學校?”
寧雲熙眼神一黯,低眸看着她身邊的粉色書包:“她不在了。”
不在?
吳憂心底一沉:“對不起。”
寧雲熙眼色微涼:“沒有什麽對不起的,她走了快兩年了。”
“哦。她在另一個世界一定會生活得很好。”
吳憂說了一句安慰的話,可那話連她這個唯心主義者,都能感覺到是多無用。
寧雲熙的憂傷,也許就是因為他的妹妹吧,她想着不由自主的靠近些,想像大人一樣,拍着他的肩頭再說些能寬慰他的話。
臉剛探過去,寧雲熙忽然擡起頭,兩人近在咫尺的距離。
他的吸出的鼻息染上了她的唇。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黑色的瞳萃取了星光裏最華美冰冷的光芒,兩汪水色潤如透冰。
她一怔。
“你覺得人不在了,真的會在另一個空間活着嗎?”他問。
吳憂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眼波流動,明明和知道兩人都是在撒謊,卻願意幫忙圓下去,凝視着他的眸道:“會的,因為她能在親人的心底活着,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活在她最好的年華裏。”
他眼裏閃出一道亮光,有些急切看着她,想說什麽,欲言又止,最後才将那雙熱烈的目光克制的移開,看向天邊即将落下的太陽。
陽光下,“長塘雜貨店”綠底白字招牌很醒目。
他揚了揚眉毛,站起身道:“那家雜貨店什麽都有賣的嗎?”
吳憂點點頭,想起他為她買了藥,還送了一個價值不菲的書包,忙道:“我請你吃東西吧,喝可樂還是牛奶。”
五月的夏,喝些冷飲當然是好的。
何況男孩子,最愛喝的通常是可樂。
牛奶,是女生的最愛。
“你等一下,我要去買2B鉛筆。”他站起,一陣風般走向了那家小店。
等他出來時,提着一瓶牛奶兩瓶可樂出來。
“怎麽兩瓶可樂。”
“一瓶常溫,你喜歡的話可以喝。”
“牛奶呢?”
“也是給你的。”
哦,他如此細心。
吳憂嘴角微微的上揚,握着手中的牛奶,不好意思的低頭看着上面的生産日期,看着上面的各種奇怪的成份表。
她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為什麽要這樣,她明白又不敢承認。
喝完牛奶,已近六點。
吳憂慢慢騰騰的拉起書包,走向門口。
“不請我進去坐會嗎?”寧雲熙在後面笑着問。
“啊?”吳憂很想,可是不能,家裏地方小,還有她沒有準備好讓他進家裏的,再說這個時間爸爸要回來了。
她窘迫的找了一個拙劣的借口:“以後放假了,我請你來我家作客。”
放假?
那就是還有一個月。
寧雲熙沒有戳穿她,只是上前說:“我不喝可樂、牛奶,這些都是買給你的。”
說着拉過那只粉紅的書包,轉了個身往裏面塞東西。
再轉過來時,書包已鼓鼓囊囊的,他有些羞澀的笑笑:“我走了。”
吳憂心想,書包裏裝個300ML可樂和200ML的牛奶,不至于把書包塞得放大了一倍吧。
好在他送的書包不小。
帶着一些狐疑,她接過了書包。
看着他一路騎車飛快的消失在遠方,過了好久聞到樓下的飯香味,她才想起先回來的,要先煮飯,這才匆匆回了家。
進了家門,家裏竈臺上氣閥沖出的“嗤嗤”聲吓了她一跳。
媽媽從裏面走出來,坐在桌邊一邊摘菜一邊道:“這次你們的教輔材料費是多少?分到理科應該比文科的要多些吧。”
“三百塊,另外還有參加比賽的報名費。”她将書包放在了椅子上。
媽媽放下手中的菜,走過來摸了摸吳憂的臉,看着她的眼睛道:“錢沒事,我找你爸爸要就是,只是你的眼睛吃得消嗎?”
“媽,沒事,我不用手機,不看電視,也不看電影,只看看書,還有就是盡量在腦子裏做習題。”吳憂安慰道。
媽媽:“唉,好好保護着,醫生說要養上一年,這要不是為了你的學習,媽媽都想讓你休學在家……”
“千萬不要,媽媽,我能行的,真的。”吳憂打斷道,“我現在的成績上個大學沒有問題的,我又不考清華。”
“考學只要盡了力,媽媽就很安慰,不行的話告訴媽媽,明白嗎?”媽媽說着說着,不知道觸動她過往裏的那一段往事,莫名眼底一抹淚湧出,抱着吳憂:“你可是媽媽的命。
你是媽媽的命。
這一句吳憂從小聽到大。
以前只當是七零年生的媽媽,看多了寶島的那些苦情戲。
所以開口就是瓊瑤劇裏,動不動就哭就鬧的臺詞。
還好,在看陸依萍與何大公子的戲時,兩人能些有共同語言。
畢竟,那部劇裏,吳憂和媽媽,把何大公子批得個體無完膚。
她什麽不記得,就記得如萍所說的一句“那就是兩個女人的戰争”。
唉,當愛情成了女人生活的全部,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想想心裏就一陣唏噓。
吳憂一頭紮進媽媽的懷裏:“好,我是媽媽的命,我會好好的保護我現在的雙眼,就像保護媽媽的命一樣,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媽媽聽了,慈愛的笑:“那……跟媽媽說說,這個書包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