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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瞬間她都不自在起來,其實誰都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有什麽好緊張的。

然而人未到,聲先到的那個人,在一陣橡膠輪胎與粗糙地石磚的摩擦聲音響過後,人與車已以一種橫掃千軍之勢,擋在了她身前一米開外的地方。

她來不及收住腳步,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雙腳撐地,把着車頭,滿不在乎的道:“我送你回去。”

吳憂用一種“你被主任罵傻了”的表情瞪了他一眼,向左邊移了兩步。

還沒等她離開張林的視線,一陣風刮過來,馬志的自行車,停在了她的身側。

她自覺的向右移了兩步,打算繞開點,胡星狗腿的用車別在了她的右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不知道是誰,多事的的叫一聲:“張哥,你看人家吳憂的手都為了給燙傷了。送人家回去理所應當的。”

張林臉上一抹笑意,歪頭向她看了看,拍拍他的後座,催促道:“上車呀。”

“我們不順路。”吳憂找了一個借口。

張林笑了一聲。

馬志和胡星兩人以為有戲,車子推前幾步,一臉慫恿的對張林說:“你去哪裏,張哥就去哪裏,怎麽會不順路,順得很。”

張林身體一側,長腿一掃,從車上下來,“當”一聲,踢下車撐,很認真的又說一次:“我送你。”

“就是,就是。”兩只跟班,也跳下車,一個扯着她的書包,一個堵在了她的身後。

三個人,圍成品字型,她成了中間被困住寸步難行的那一個。

“不用你送,我說了,我只想一個人走着回去。”吳憂拒絕的聲音再度響起。

張林想不通吳憂怎麽那麽倔強,明明有好處的事,她就是偏偏不做。

在家裏,他的老子娘,看到他老爸時,都是低眉順眼,說走不敢站着,說上車不用說第二遍的。

他低頭定定瞧了她半會,目光最終落在她握拳的右手上:“那我陪你去買個藥總可以吧。”

不等她點頭,拽着她的書包,往車頭前的車筐一扔,“走,我知道前面有一家藥店,裏面的藥很齊的。”

當然齊,你個打架大王,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要去光顧的。

吳憂心中有怒意,但她真的需要去買藥的。

何況張林已推着的車,連帶拐跑了她的書包。

兩道身影,一高一矮的拉成平行的兩條線,被光影跟随的向前移動。

跟在他們身後的馬志:“兩個真配。”

胡星用車頭別了一下馬志的車輪:“估計最長的也就能好上一個學期。”

馬志:“打賭,張哥這次是認真的。”

胡星:“打賭,下學期的早餐,張哥跟吳憂好不過一個學期。”

“行。”馬志跨上自行車,腳下猛蹬了幾下,追上吳憂和張林,“張哥,胡星說你對吳憂就是玩玩,進高三,就會分手。”

兩人一愣,不等張林說話,吳憂冷冷的伸手把住他的車頭,快速拿起書包。

書包帶被扯得“嘶拉”作響,幾根可憐的斷線,脆弱的勾連着。

她顧不得這麽多,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十幾米開外的“老百姓大藥房”。

張林猛的瞪了馬志一眼:“你丫閉嘴!”

馬志眼見老大面色鐵青,縮脖退到一邊,垂頭喪氣的想,張林這回真的跟以前不同。

兄弟不如“女人”了,他悲催的想。

這邊吳憂一頭沖進了藥店,來不及喘口氣,狠狠的被人撐住了雙肩。

她得感謝眼前這個出手比她撞向他速度快上那麽0.1秒的人。

如果不是他,她便要撲到他的身上,可能還要兩人滾作一團,給藥店來行一記大禮。

幫她的人,低頭安靜的看着她,見她面色發紅,眼中一抹說不清楚的難堪與不知所措。

怎麽遇到她,總是讓人不省心,他想。

怎麽碰到他,總是自己狼狽的模樣,她心中微緊。

“你,沒事吧。”他問。

她點頭,回頭看到張林,略慌亂的搖頭。

寧雲熙掀起眼皮,目光越過吳憂的頭頂,直直看向她身後的張林。

兩個隔空對視一眼後,明白是怎麽回事。

“走,我送你回去。”他清楚的道。

吳憂輕輕搖頭:“我是來買藥的。”

“我幫你買了。”寧雲熙舉手搖了搖手中的塑料袋,裏面花花綠的藥盒,一只一只整齊的挨在一起,袋子頂打了一個蝴蝶結,讓裏面的盒子不會東倒西歪。

他做事一向嚴謹,不喜歡亂七八糟的擺東西,就算是書本用久了,卷起的書角,他也會用夾子夾着,用書壓平。

整潔,對于他來說,比省事方便更重要。

吳憂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被動的轉了個身,肩頭多了一條手臂,瘦長卻結實的胳膊扶住了她,身上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

走出藥店,兩人站在臺階上,斜陽的光輝打在他們的身上,金色被白色的校服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暈,她離他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衣服上的汰漬洗衣粉的味道,清香撲鼻。

迎面而來的張林,斜斜看着兩人。

他手裏多了一根煙,馬志狗腿的點燃了打火機。

白色霧氣,包裹着煙尾的紅點閃亮在他的指間。

他深吸了一口,走上前,向着寧雲熙的臉,噴出濃濃的一片煙霧。

“咳咳……”吳憂嗆得別過頭,皺起眉頭,“張林,你別太過分。”

她終于忍不住了。

張林伸出那只夾煙的手,指了指寧雲熙搭在吳憂肩頭的手,“什麽意思?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聞言,吳憂的臉變得通紅,簡直想一腳踹向這個嘴巴又多又臭的張林。

怎麽哪都有這只陰魂不散的家夥?

她恨恨的道:“我喜歡誰,不關你的事。”

張林:“那巧了,我喜歡誰也不關他寧雲熙的事。”

他狠狠的瞪着寧雲熙。

少年眼底火星隐動着,本搭在吳憂肩頭手,握了握,讓她更靠近自己一些。

他什麽也沒有說,只做了一個動作,卻足以讓張林又氣又惱到失去理智。

“啪”一聲,他強行拉着吳憂的書包,向他自已身邊一帶。

吳憂沒有松手,書包被兩人拉扯在空中,像拔河一樣,繃得緊緊的。

“嘩啦”

随着吳憂一聲“你幹什麽,書包壞了。”

那只陪了她一年的書包,背帶撕裂,拉鏈暴開,書本像倒水一般,從底朝天的包內一洩而下。

語文、數學、物理、化學書,一本本散落在地上,文具盒的蓋子蹦跶着跟主體分裂。

還各種各樣的習題本,最後便是一包粉紅色的“七度空間”,滾落到一衆男生的腳下。

那是每個月特別日子的必備品。

吳憂上高一後,例假一直時長時短,日期不準。

所以她幾乎常常帶着幾個以備不時之需。

有時劉紅忘記帶了,她也會借給她用。

只是這種極度私密的東西,她都收藏在最下面。

而書包倒過來時,那幾片東西便呈現在了最上面。

而且是以這麽不堪的方式,讓人猝不及煩。

尴尬、懊惱、羞恥,幾種情緒輪流在吳憂的臉上演了一個遍。

要說她一直覺得張林這種堵她的方式,只是吃多了沒事幹。

她除了回避,不想把事弄大,一直不願意激怒他,所以忍到至今天。

只是這回他卻徹徹底底的把她給激怒了。

她低頭看着地上的書本,和衛生巾,足足有十秒鐘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收掉這個讓她不想面對的殘局。

“你們還想要怎麽樣?”寧雲熙冷冷的看着張林,眼底的寒意幾乎能讓人感知到他這麽斯文的人,随時會揮起拳頭,砸在他們每一個人的鼻梁上。

“怎麽想打架?!”張林嚣張的揮起了手。

原本只想送吳憂來買藥的他,一見到寧雲熙就失去了控制力。

特別是看到寧雲熙的手,自然而然的擁在吳憂的身上,他覺得那是只有他才能做的事。

妒嫉像一根燒紅的針,刺在他的心頭分外的難受。

為什麽是寧雲熙?

寧雲熙沒有後退,上前一步逼近他,臉上的寒意又加一層的道:“那根煙我接了,別忘記,那煙是你給的,你點的,你是不是要我重新跟主任再詳細說明那天的情況。你已經記過一次大過,三次小過,不是因為你老爸在建學校時,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點材料費,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你以為你還能跟吳憂成為高二(三)班的同學?你以為你還能理直氣壯的這麽欺負她?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喜歡一個人,你從頭到尾,由開始到現在,你都只是讓她難堪!”

“我沒有!我沒有!”張林像個大孩子般,紅着脖子叫喊着。

他拉開架式,如一只在籠中困守已久的雄獅,發出吓人的吼叫聲,妄圖以這種方式吓退他所面臨的強敵。

“張林,你在三天前從海天□□裏走出來的那一天,已經十八歲了,也就是成年了,別那麽幼稚。”

“你說什麽,你怎麽知道的。”

“要麽別做,做了就要敢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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