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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吳憂很好奇,但實在找出什麽借口繼續去看他的錢包,只得笑笑的道:“你女朋友?”

拙劣的試探。

被問的,沒有什麽反應。

反而是她這個發問的,一臉紅的,不好意思看向別處。

“漂亮嗎?”他反問,眼底閃過一絲期待,随即又變得暗淡。

吳憂吸了一口氣,誠實的說:“沒看清。”

兩人再也沒有說話,默默走了一段路,吳憂四處望了望,找公交站。

“在那邊。”他指了一個方向。

“你知道我找什麽?”吳憂那邊望了一眼,百米開外,綠底白字的一塊大牌,豎在路邊。

牌子下站了一堆人。

“從那上車,過兩站左右,能到你們小區。”他簡單的說。

“你怎麽知道?”吳憂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公交站叫安仁醫院,上次帶你來看眼睛,就是那下的。”寧雲熙又一次讓吳憂刮目相看。

她其實不止一次上這家醫院,但是卻不知道只需要兩站路,或者,她有意的忘記這個醫院,才會記不清楚。

那段混亂的日子,她的雙眼是蒙着紗布的渡過的。

“好近呀。”吳憂歡天喜地到了站臺,認真看了上面标識的站次。

“沒有呀,沒有我們小區的名字。”她道。

“你就在白石園那裏下,你們小區的西門,就在那個路邊上。”

“西門?哦這幾個月才開的門,說是要方便出行。”

“嗯。是才新開的,這樣你不用繞路的。”寧雲熙說得好像那個側門開通,是他做的規劃,是他監工的,也是他為吳憂打開的另一個快捷方便的路口。

吳憂笑笑:“寧雲熙,你的地理學得如此好,真是學文的料。”

寧雲熙揚眉:“這跟地理無關,只看你關注的是什麽,想着那裏有自己要緊的人,自然會留心她身邊的一切。”

他恰到好處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清楚而明晰。

吳憂暗笑,其實,剛才在買口香糖的地方,就有一個站臺。

他沒有說,她也沒有提。

現在提,主要是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話題聊下去。

公交車來了,她上車。

回頭想跟他說一個再見,畢竟,她從張林的車上下來,也是為了跟他說這個的。

“再……”她只喊了一聲,發現車窗外沒了人影,而有人推了推她的肩頭,輕輕俯在她耳邊說,“往裏去。”

她心湖一片亂紋。

往裏站,站去了公交車的中間位置,随後身後的人又說了一句:“抓着。”

一直勾着頭的她,向身後略瞥了一眼,好多人湧擠上來。

連同之前在電影院裏,那對撒了狗糧,一直撒到她跟劉紅出去為止的戀人。

此時,公交車外面的陽光投射進來,看到對方居然背着書包。

男生握着頭頂上的扶手,女生卻摟在男生的腰上。

男生低下頭,臉上親昵的笑着,女生擡起頭,跟他細細說着話,挨得很近,近到兩人像是長在了一起。

然而沒有絲毫的羞澀。

吳憂掉過頭去看窗外。

寧雲熙歪下頭,下巴輕輕觸到吳憂的肩頭上,極短的掠過,她臉紅,全身發麻。

身前的窗戶推開一掌寬,風吹進來,車內頓時清爽不少。

他直起了身體,兩只手卻撐在窗戶的橫杆上,将她圈在身前。

鼻息與車內的熱浪,還有窗外的風同時向她襲來。

他看她臉紅紅的,問;“這個時間段,公交車裏很熱的。”

吳憂不好意思的笑,卻很認同的點頭:“的确熱,熱呀。”

公交車內的人紛紛大叫:“怎麽不開空調。”

司機:“空調壞了,沒有辦法呀。”

那對情侶突然拔開人群向車門方向擠:“停車,我們要下車。”

“下車?還沒有到站。”

“太熱了,我們要下車。”

“開門,我們也要下車。”

受不了車內的炎熱,他們的要求得到了一呼百應。

車門打開時,不少人跟着下了車,去轉別的車。

車子空了些,吳憂迅速看了一眼寧雲熙,他已是滿頭大汗:“下車嗎?我們一起下。”

寧雲熙沒有反對,兩人跟着人流一起下了那趟車。

看到十幾人跟自己一起走路,吳憂有些小小歡喜。

能跟他再走一段路,她很高興,走路是她的強項。

一站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到寧雲熙所說的西門處,吳憂有些戀戀不舍。

“我回去了。”她說。

“嗯。”他答應着。

吳憂腼腆的笑笑,退着走了兩步,又說:“你回去吧。”

她站在陽光裏,身體像是射線的端點,地上了影子便是由這個端點延伸出去的一條線。

而在這一條線上,有一個人站着,遠遠看去,兩個接長的影子靠得很近。

“好。”他移了一小步,站在陽光下,正好站在她的影子裏,合二為一。

兩條射線要相遇,有很多種方法。

他選擇,站在她會經過的地方。

“吳憂,你微博的名字是不是叫“你是我的眼”?”

“是呀。你怎麽知道?”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如果考試完,我想借用你假期的時間,好不好?”他的雙眼更亮,明亮且溫暖過此時的斜陽。

“嗯。”她用力的點頭。

壓在少年心頭的那塊石頭,一下子消失。

他上前,将買下的口香糖塞進她的書包,擡頭看她時,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欣喜:“明天早上見。”

回到家,已快七點。

天卻沒有完全黑下來。

吳憂進門後,看到媽媽正從廚房端出飯。

“媽,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吳媽媽:“我站在陽臺上看好多遍了。”

“你怎麽不打我電話?”

“你爸爸打電話說,有一個同學送你回來,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嗯。”她坐下,扶起筷子扒了一口飯。

吳媽媽将菜碗推到吳憂的跟前,語氣盡量平和的道:“是男同學?”

“對。”吳憂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爸爸也認得的。”

“是嗎?”吳媽媽的臉上明顯更想知道更多,又不好開口的戶着吳憂。

吳憂笑了,扔了一塊青椒在嘴裏:“爸爸認得張林的。”

“張林?”吳媽媽想了想,說了一句“哦,那個人”後,便不再提及。

吳憂見她剛剛緊張起來的神色,放松了些,咬着筷子微笑。

吳媽媽慢慢道:“要考試了吧,還是要多多注意休息。電影什麽的,就不要去看了。”

“媽媽,我今天只是去看了一場英文原版電影,我的聽力一直不是太好。”吳憂找了一個極好的理由。

吳媽媽對二十六個字母還是認得,但要說聽,也只限于幾個打招呼的簡單句子。

她忙安慰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不過要考試了,畢竟考試題目不會出電影裏的臺詞,課本裏才是會考的對不對?”

吳憂屈服的沉默下來。

的确,高考所考的便是十二年的應試教育裏的所有知識點。

那些知識點,像是五行八卦一樣,一條條都擺在那裏,卻能生出無窮無盡的變化。

人的記憶力、理解力、都不盡相同,可卻生生要往一個模子裏扣,通過的人會得到一個被父輩們寄予厚望的大學四年,淘汰的則進入人生。

到了晚上,她想起自行車還在張林的車上,打了電話過去。

“張林?”

“你誰?”

“吳憂,我的自行車你放哪呢?”

“扔了。”

“……”

“你為什麽不說話?”

電話那頭咆哮着。

吳憂:“你到底想幹嘛?”

“我,我喜歡你,我想幹這件事。”

吳憂翻一記白眼,返回上一個問題:“我的自行車呢?”

“要什麽自行車。你答應做我女朋友,我天天接你去上學。”

“……”

“說話呀,說話,你別不說話。”

那邊抓狂起來。

“在考進大學前,你能消停點嗎?”吳憂支着額頭,無奈的道。

“好。”他答得飛快,馬上追上一句,“我等着你。”

吳憂嘴角扯了扯,心裏憋出一句“無聊”。

早上自行車停在樓下。

旁邊,踱步的張林,笑得二傻樣。

看到吳憂上前,退開一步。

吳憂扶着車頭,他的手伸了伸,看到陽光裏的手影,正好落在她的頭頂,放肆的拍着那個投射在地上的虛幻影子。

吳憂回頭望他一眼,他立即縮了回去,在自己的頭上撓癢般的抓了兩把。

明明就是個遞得極短的板寸,根本抓不到頭發。

吳憂飛身騎上車,一會兒消失在西門的方向。

後面的張林沒有想到她會突然的改變出行路線,慌張間捏住剎車,雙腳撐地的叫起來:“你不會跟他看了一回電影,連路都不記了吧。”

吳憂逃似的沖出西門,看到剛剛到達的寧雲熙。

他的手裏拎着吃,站在晨光裏。

這是她想要的樣子,平淡而溫馨的一個早晨。

可是。

如果人生沒有可是,那是多麽平順而又惬意的一件事。

她在接過寧雲熙手中的袋子時,餘光看到路邊停了一輛車,車窗玻璃緩緩搖下的一瞬間,她看到一個眉眼跟寧雲熙有着驚人相似的臉。

如果說,寧雲熙是少年,那個人也許會是他的中年版。

漆黑的眸光陰沉着,帶着一種壓抑感。

像極初見時的寧雲熙。

他和寧雲熙主要是嘴巴比較像。

不笑時,嘴角向下,有些冷淡。

吳憂被他盯得有些害怕,寧雲熙淡然的掃了一眼,溫和的說:“走吧。”

上了自行車,她還覺得那雙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隔着幾十米,這種感覺都不曾消失過。

車子以極緩慢的速度,跟在他們的身後。

車內的男子向司機道:“那孩子跟雲恩的眼睛太像了。”

司機:“怪不得。”

“由他去吧,這也是沒有辦法。”

“明天要帶太太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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