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寧開軍皺眉：“我是你們的父親，我是為你們好。”
“為我好，就不要去找吳憂的爸媽，不要給他們奪力。”寧雲熙懇求道。
寧開軍斷然道：“不行，你母親的病越來越重，必須這周內，讓她明天就去你母親。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總之，讓她哄你母親開心，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原本只希望，在高三結束之前，能讓吳憂慢慢知道一些事，讓她配合……可一切，在這一刻起都不由他控制，不應該發生的事情，提前開始了。
回到家的吳憂，一進門就看到茶幾上放着粉紅色的書包。
吳媽媽獨自坐站在陽臺的角落裏，臉朝着門口的方向。
“媽。”吳憂叫了一聲，換上拖鞋。
“……”吳媽媽沒有像往常那樣，迎出來，有些遲緩的擡起眼，過了一會突然意識到什麽似乎，快步上前，盯着吳憂看了一會。
“媽。”吳憂又叫了一聲。
吳媽媽沒有吭聲，只說了一句：“你爸爸今天回來吃飯，等他一起。”
“哦。”吳憂總覺得媽媽有些怪怪的，好像有話說，但又壓在心裏。
到了晚上七點，吳爸爸才匆匆回來。
人剛進門，伸脖向吳憂的房門喊了一聲：“吳憂，考得怎麽樣？”
吳憂從房裏閃出，端了一杯水在手中，慢慢喝了一口才道：“爸，考試成績要一周後才出來。”
“補習班，你報了沒？”
“沒有。”
說話間，兩人坐到了飯桌上。
吳媽媽端飯，她擺碗筷，吳爸爸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忙碌的母女倆。
“今天怎麽等我了，我下班不定時，以後不要等了。”嘴上說不用等，可真的吳媽媽和吳憂都在等他一起吃飯時，吳爸爸心裏卻說不出的高興。
他把一盤清蒸魚推到吳憂的面前，“多吃，多吃魚對眼睛好。”
吳憂在魚肉上戳了一個洞，找到劃水肉的地方，夾起一筷子，有些幹巴的咂着嘴：“爸，我的眼睛得看得見，是因為有個無私的人捐贈了角膜，不是吃魚能吃好的。”
吳爸爸一愣。
吳媽媽手中的筷子停在了碗邊，吳憂插進魚肉的筷子挑了一塊最大的，夾給吳媽媽，“媽，你也多吃，這塊肉多刺少。”
吳媽媽臉上沒有喜色，只應付的點了點頭。
魚肉塞進嘴裏時，她懶懶的開口着嘴巴，只覺得味同嚼蠟。
“爸，你今晚回得早，不用加班嗎？”吳憂覺得這頓晚飯，氣氛不對。
平時，他下班都不會早，除了發工資的那一天，會早一些，大多都是入夜後才回家。
吳媽媽少有的在吃了一碗飯後，沒有再去添飯。
而是早早的一個人坐到茶幾邊，打開了電視。
“爸，媽怎麽不去散步了？”
“吳憂，吃完了，到媽這來，媽有事跟你商量。”
吳憂心裏微微有些緊張。
“沒事，你媽，就是關心一下你的生活學習情況。”
吳憂很想說，我的生活在家裏，學習在班裏，真的沒有什麽可以了解的，全在你們的掌握範圍之內。
看到媽媽去翻茶幾上的書包，吳憂手中的筷子吓掉，推開椅子，幾步飛撲到媽媽的身邊，“媽，你有什麽事？”
“呃……”吳媽媽看了一眼吳爸爸，“等你爸爸吃完再說。”
吳憂心裏莫名的煩燥不安，“多大的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嗎？”
吳媽媽和吳爸爸同時看她，廳裏只有電視裏播放廣告的聲音，再無別的。
吳爸爸只好端着碗坐到茶幾邊上，筷子揮了揮：“說吧，什麽事？”
吳媽媽指了指茶幾上：“這是什麽？”
吳憂：“書包。”
吳媽媽：“是你買的嗎？”
不等吳憂開口，她又道：“标價二千三百多的書包，你說你買的？”
吳憂心中抽了一口冰爽之氣，她知道書包不會是她那種一百不到的便宜貨，但絕對沒有想過，是二千多的書包。
她一年的零花錢，也沒有半個書包貴。
“不是我買的。”她老實的道。
吳爸爸看了一書包，加快了扒飯的速度。
“好，書包是誰送的？”吳媽媽切中要害。
本來吃飯不快的吳爸爸，聽到這一句後，再次提速般的搖動作了筷子。
吳憂嘆了一口氣：“同學送的。”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被電視廣告的聲音蓋了過去。
一心想蒙混過關的她，心裏正以最快速度回憶着自己哪裏出了錯，很快否定掉是自己的原因。
那只有一個可能，她被對面坐着的老謀深算的家長大人，給詐出了書包的來歷。
“你……要是早說實話，你媽我今天也不會這麽，不會讓人這麽看不起。”吳媽媽突然嘆了一口氣。
“看不起？誰看不起你了？”
吳憂複述了一遍。
吳爸爸又重複了一遍。
“算了，我現在只問一下你，你願意轉班嗎？”
吳媽媽說完，指了指那只粉色的書包：“別為了一點小恩小惠，就忘記做學生的本份。”
吳憂沉默的看着書包，有些不服氣。
“把書包還回去。”吳媽媽斬釘截鐵的道。
吳憂求救的看向吳爸爸。
他低着頭，沒有幫她的意思。
臉上寫滿，你媽似乎有道理的表情。
吳憂面無表情站起，拿起書包：“媽，書包是別人送我的，我才是這書包的主人。我才有權力處置它。”
吳媽媽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消音鍵，本來還有一點背景音樂的客廳裏，頓時安靜了不少。
“書包是你的權力對吧，那轉班的事呢？”
吳憂：“不轉。”
“吳憂，”一直端碗吃飯的吳爸爸，插進一句，“你學理科的，轉去四班也沒有問題。這個你媽媽早就有這個打算了。”
“什麽？我在三班不是一直過得……四平八穩的。”本想說挺好的吳憂，找了一個中性一點的詞，畢竟張林在學校追求她的事，早就在學校傳開，也不保不齊神通廣大的爸媽會聽到一些小道消息。
果然，她的提前量打得好，吳媽媽開腔了：“哪裏好？那個叫張林的，一直在學校裏為難你，媽媽知道的，不是看着你們都小孩子不懂事，我早去找他家長去了。”
“張林？那小子怎麽為難我家吳憂了。”吳爸爸一下子蹿起來，盯着書包看了一會，“這書包就是那小子送的？我就說那在他要開車送你回來，就沒有安好心。”
吳憂心髒像是被電擊一樣，沖撞着胸腔壁，人為之一震的。
說不出心虛還是亂了方寸，脫口道：“說轉班，怎麽又說到書包上來了。”
一直主導這場談話走向的吳媽媽，收到了新情況般，瞪着眼看着吳爸爸，“你早知道張林那小子有問題。你怎麽當爸爸的。好了好了，不說他了。就在今天，有人找上門來了。”
吳媽媽對吳憂還是客氣溫和的，面對吳爸爸，就沒有那種耐心，立即追問起來。
等到兩人對質了半天，吳憂才發現，吳媽媽好像弄混了什麽事。
但誤會這件事，來了就來了，澄清事實并無多大用處。
何況她從他們兩人對話之中，發現吳媽媽還有事要說。
“好，書包是張林送的，那不用還了，反正你也給他的老子打工。”吳媽媽快刀斬了亂麻。
轉臉，又極沉重的道：“但我還是堅持轉班。”
“媽，張林走了，我在班上很好，讓我把高三讀完，轉來轉去，多麻煩。”
“張林的确是不讀高三了，你一定要吳憂轉班是為什麽？”吳爸爸問。
“他是高三不讀了，可是……”吳媽媽頓了頓，終于無可奈何的道，“那個女孩的爸爸找上門來了。”
“誰？”
“反正是個我們招惹不起的人。”媽媽的答案，吳憂聽得一頭霧水。
吳爸爸面色深沉的望了一眼吳憂，他好像知道了什麽。
吳憂頭暈了暈。
女孩的爸爸？
怎麽也想不通還有誰的爸爸，能找上門來的。
吳爸爸，臉色沉靜下來，吳憂看到他在審視她。
吳爸爸很少這麽嚴肅的看她。
“吳憂，你先去休息。”
吳爸爸支開了她。
随後，吳憂在房間裏，貼着門聽了一會，也沒有聽到客廳裏傳來一星半點聲音。
偷偷把門打開一條小縫，透過窄小的視野，只能看到吳爸爸和吳媽媽兩人相對坐着，一個眉頭緊鎖，一個一聲不吭。
直到聽到腳步聲，她趕緊關掉了房門。
客廳裏也沒有發出一點說話的聲音。
淩晨，吳憂醒來，上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時，聽到爸媽的房間傳來細細的聲音。
“他的要求也不算過分。畢竟是從他女兒身上取下的東西，才救了我們的女兒。”她聽出來是爸爸的聲音。
“沒有說他過分，只是吳憂現在馬上要高三了。”吳媽媽聲音裏透着埋怨。
“如果照你這麽說，當初角膜捐贈時，有成千上萬的人在等着，憑什麽要給我們家的孩子？”過了一會，傳來吳爸爸長長的一聲嘆息，“那是因為我跟醫院說，我們家的孩子成績很優秀，要考大學，如果耽誤了，可能要再等上幾年，甚至更長，她的大學理想就會失去。等過個三五年，就算得到了角膜，也會留下終生的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