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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想到他的堅強,吳憂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雲恩。

同樣是在不應該愛的時候,愛上了,為什麽雲恩會被逼上了絕路。

為什麽阿寶哥,選擇複讀,選擇重頭來過。

頂不住好奇的吳憂,終于在去左玲所說的聽歌地點的路上,開口了:“阿寶喜歡的那個老師,是誰?”

“調走了。”

“是被她男人逼着辭職了。”陳俊軒吐出一句,讓所有人都驚呆的話。

“你是說,阿寶是個第三者?”明明不應該這麽說,但事實明擺着。

吳憂在乍聽到阿寶愛上老師時,一直以為,不過是少年與成熟有知識的女老師間一場師生戀。

絕沒有想到如此的狗血。

阿寶哥,被劉紅和陳俊軒兩個人描述成了一個求學上進的好學生。

2008年,四川汶川的大地震。

不知道那場大自然浩劫的人,估計都出生03年之後。

但凡有點記憶的中國人,沒有不知道的。

那一年,阿寶,沒有了父母,親戚,全家,只留下了他。

他選擇來到湘城求學。

學費全免,生活住校。

帶他的老師,換了一個又一個,直到高一那年,物理老師,發現他學物理不錯,鼓勵他參加比賽。

當一個在異鄉求學的學生,第一次發現,命運的門打開,而且春暖花開時,他以為那是他的全世界。

老師搜羅不少習題給他做,送他一些相關的書,幫助他擺平請假事宜。

後來,送他去參加考試。

一切都按照老師的期待,他努力的學習,想在這個對他不友好的命運較量出一個高低。

如老師所願,他成功了。

後來,為了報恩,阿寶經常幫助老師改卷子,會給老師打水,送吃的。

他的純樸,得到了老師的贊美。

但同時為他和她的關系,埋下了禍根。

對一個人好,本是很平常的事。

但在學校裏,是除了學習以外,所有事情都不可以明目張膽。

做過了就會讓人猜測,本來幹淨事的,會因為抹黑,加上少年與年輕女老師讓人浮想聯翩,像電視劇情節在衆人的眼前上演了。

老師的男人來了,大鬧學校。

女老師選擇息事寧人。

但後來,保送的名額被人頂了。

阿寶與女老師之間的□□,留下許多的未解答案,就以阿寶退學離校,畫上了句號。

與阿寶一起參加過競賽的陳俊軒知道,也在那裏一個時間段。

他再沒有問過阿寶關于物理老師的事。

聽完,吳憂與劉紅唏噓了一陣。

“英雄難過美人關,命運就是專門用來考驗人的。”

“他為什麽不否認,只要一口咬定只是學生跟老師普通關系就行了。”

吳憂聽左玲的說法,搖頭:“你不在雅仁,那裏有幾千又眼睛盯着你,你說普通,會有上百號人來問你,為什麽不見你對我好呢?”

劉紅連連點頭:“所以,男女間近了,就會傳出事非。”

“就是,所以男男,女女,這樣同性之間,就沒事了。”

“如果有人幫助過自己,那個受助者卻心安理得的想,我所得到的是應該的,我不用回報,老師只是拿工資教書,那他們真的是機器,我們真是流水線的上的商品了。”吳憂想起班主任對學生們不學,不上勁時,以深切的同情目光看着大家。

有時會冒出一句感嘆:“努力過,奮鬥過,就算進不了大學,你至少學到了知識,就算将來你不用你所學的物理化學知識謀生,至少,你們的看待事物時,會辯證的看。不會非黑即白,能知道能量互換,也能明白,不同物質相融時生産一系列的變化,是基于物質的重新排列組合,而不是唯心所說的命運。”

四十幾個學生,四十幾個想法,沒有哪個老師,有那個太平洋時間,去想去為每一個學生,良身打造一個學習方案。

在全國高考的大工廠裏,高考的齒輪,由老師們組織成的機械手推動着,學生們,如流水線上生産出的一個個以分數丈量的産品。

在十七八歲的青春裏面,年年月月的考試像一只只年年出現的怪獸,把一切長得有梭角的學生,一個個壓縮進他特有的尺寸裏。

短了拉長,哪怕你被扯得四分五裂,如果夠不着他的标準,就會落下那個向前滾動的輪子。

長了截短,斷掉的是愛好、興趣、創造力、把一切跟随十幾年的東西統統扔在一邊,之前的美好東西,在那一刻一文不值。

而然愛情,這個自人類統治地球,有了生命繁衍開始,就存在的情感,會在初萌發時,被無一例外的貼上罪惡的标簽。

急于模仿成年人獲得愛情甜蜜的少年與少女們,沒有幾個能扛住來自成人世界的暴風雨。

扛住的,往往被排斥在成人世界之外。

脫離群居生活,個體連生存都成問題。

愛情變成負擔,變成互相傷害的借口。

“到了。”左玲的聲音打斷了吳憂天馬行空式的聯想,還有對身為高中生的感嘆。

一張灰色的卷簾門,從幾人眼前吱吱呀呀的升起,七月的湘城,熱浪逼人。

撲鼻而來的汗臭味,煙味,以及因為不通風,而散發的潮味,讓人望而卻步。

吳憂吓得退了半步。

于躍龍和陳俊軒兩個愣頭青伸脖看了一眼。

左玲向裏面的一個男子招了招手,“哥,我帶了幾個朋友。”

那個被左玲稱為哥的男人,高度驚人,出卷簾門時,一個陰陽發形極為紮眼。

左半邊腦袋留着平頭,右邊長發蓋住了吊梢的丹鳳眼。

薄唇輕合,嘴角上帶着說不出的乖張與玩世不恭。

吳憂撫了一下額頭,她極度不适應,跟這種款的男子打照面。

好像這種樣子,出現在網絡裏,隔着屏幕才會有安全感。

現在隔着左玲,她都莫名感到一股侵略性。

他跳過所有人的目光,直接看向吳憂。

吳憂向陳俊軒的身後躲了躲。

左玲指着他們一個個做着介紹。

“于躍龍,我男朋友。”左玲大大方方的說。

吳憂眼瞪得溜圓,驚嘆號一串串冒在自己的眼前。

劉紅嘿嘿笑着自我介紹:“我叫劉紅。”

陳俊軒只對門裏面的一排架子鼓有興趣,略點了一下頭:“陳俊軒。”

吳憂低下頭,希望自己能隐身掉,不要說出名字。

左玲特別抓住吳憂的胳膊,往前推了一把:“吳憂,陳俊軒的女朋友吳憂。”

吳憂被他這話說得滿臉通紅,想辯解時,陳俊軒笑:“正在追呢,高考結束,才能确定關系。”

媽呀,這什麽跟什麽。

自說自話的。

“這位,是南院的駐唱歌手,左一鳴。”

南院,是對酒吧的別稱。

在雅仁的學生,如果去酒吧玩,就稱為南院。

如果是去KTV,就叫北院。

手機被收過N次後的同學創造發明的這個稱謂。

因為,老師會把他們這些落網之魚,叫到辦公室裏,讓當面點開手機裏面的信息。

這種叫自願配合調查。

而裏面的內容,将作為彙報家長的戰績。

中國式的管教,是360度無死角式,入侵。

而這個權力是不是孩子們給的,另當別論。

只是吳憂不明白,左玲是怎麽知道南院這個別名的。

可能是于躍龍告之的。

左一鳴,手指在左玲的頭頂上彈了一下,她撫頭皺眉跳開:“我同學來了,還不獻唱一首。”

他轉身,從牆面上取下一把吉他,指向一棵樹下,徑直走過去。

拔弄了兩下,指尖滑動。

起初,吳憂只是陪着他們站着,後來,他們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過去。

一曲過後,行雲流水的彈奏,讓人聞之神往。

高中的學習,幹巴而機械,偶爾聽聽音樂,也是戴上耳機,假裝在聽英語單詞。

這麽自由自在的聽一個吉他手,現場彈琴清唱,真是首次。

左一鳴彈唱的居然不是現下流行的周傑倫,也不是快樂男聲裏,新傳唱的歌。

而是年代有些久,卻讓人不得不記住的《傳奇》。

一曲彈罷,他又唱了一首《十年》。

如果不擡頭看他的打扮,吳憂會覺得,他的口味不錯。

一直勾着頭的她,悄悄向身邊的幾個人看去,每一個都聽得饒有興趣,眼裏帶着崇拜的光芒望着同一個方向。

音樂真是有魔力,上補習班都從沒有見過他們能如此專注,這種神情讓吳憂想到了一個詞“虔誠”,對着自己極度崇敬的東西,才會有的态度。

她小小的失意了一把,雖然音樂好聽,歌聲動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她聽到左一鳴出入南院那種地方,便會想到一些傳聞。

她輕輕嘆了一聲,吉他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她才發現所有的目光都在望向她。

明明左一鳴才是這片音樂天地的王者,偏生,她這個連青銅都算不上的聽衆,生出不敬之心。

被人讨伐在所難免。

左玲向于躍龍瞥一眼道:“你們雅仁的好學生不喜歡聽這些。”

她一直沒有跟吳憂說過什麽話,說出的話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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