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上前道:“在你們青藤學校沒有這個吧。”
“青藤,從不占用公共休假期。”寧雲熙淡然的回答。
學生之中,有幾個激進的,大聲的說道:“這種看了別人加班加點不放假上課,所以自己也要從衆的搞法,就是形式主義。我說了,考不上就是考不上,多了三四天的時間,我還能從蛇變成龍不成嗎?”
吳憂向身邊的劉紅道:“你想說的是這個嗎?”
劉紅嘿嘿一笑,吳憂理解劉紅的這個笑容代表的意思,了然的點了點頭。r
随後,她擠進人群裏,在所有請願書裏,找了一張寫得還有幾分文采的,在下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回頭準備向劉紅說話,不料人群裏不知道哪個多手推了她一把,她沒有站穩,身子歪了下去。
人堆裏本來男生就多,她被快速的淹沒在人群之中,眼看被擠得出不去。
“吳憂。”她聽到耳畔有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擡眼,寧雲熙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到她覺得手在發痛。
然後,她發現自己的雙腳離地,腰上多了一股力量,把她往他的方向拉。
是他的胳膊。
削瘦的他不知道哪來這麽大的力量。
後面人擠過來,吳憂的腳踩在別人的腳面上,幾個男生互相看着,都以為是對方踩的。
吳憂像一個被四面八方力量困住的小樹苗,還沒有生長出足以對抗的力量,便生生的給挪去了另一個地方。
她失重的挂在寧雲熙的脖子上,聞到他手指上的煙草味道,靠着他所有的力量,拱出一條勉強能過的道。
擠出來的一瞬間,兩人抱作了一團。
在人群裏時,好像兩人這樣你拉着我,我抱着你沒有什麽不妥當,可出了人群之後一切不一樣了。
他們像是退潮後,露在沙灘上的貝殼,極為紮眼。
“I'm sorry.”吳憂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個,也許平時跟他用英文訓練時,也說過這個,說順嘴了。
“You wele.”寧雲熙接得很順。
站在一旁的徐榮桦和陳斯琪看到,兩人表情各異。
“瞧,說英文呢,我就說寧雲熙為什麽不理我,感情跟我沒有共同語言。”徐榮桦有些懊悔自己為何要一個勁學那個什麽韓語,看韓劇,寧雲熙不學那個,她學了也白學。
陳斯琪冷冷的道:“寧雲熙喜歡吳憂。”
“這個很多人知道呀。”
“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
“那是哪一種。”
“會發展下去的那一種。” 劉紅最後做了一個總結性發言。
剛才人頭攢動,要為自己去争取自由與民主平等的各位同學們,全八卦的轉頭沖向劉紅,等着她的下文。
劉紅揮起她标志性的胳膊,做力挽狂瀾狀:“同學們,這是個偉大的時刻,我們被壓迫得太久太久……”
吳憂這才想起,剛才自己被拱倒之時,好像劉紅就在身後,中間隔着一排不足她噸位的瘦杆男生後面。
她見死不救,寧雲熙是怎麽沖進來的。
瞬間想起,劉紅奮力把人群推開,讓某個人鑽進來,一把拉住了她。
果然好友交對了。
她感激向她看一眼。
“沒事吧。”寧雲熙捏捏吳憂的手腕,“沒有想到你居然也敢去簽名,不怕學校的批評。這……不像你。”
“屬于我們的假期,為什麽要以高三之名奪去?不過是大人們承受不起失敗,就把我們高考所有的事情都歸結于我們學習的時間不夠,要是真的不夠,那多學一年不就好了,或是把高考的方式,改為學分制。說了這麽多年,做出來的,卻是讓一代又一代的人重複前人的老路。”
“老路,嗯,他們想的是不要出錯,至少不要錯得太離譜。”寧雲熙深有感觸的道。
“中國就沒有做錯過嗎?”吳憂笑了。
“當然有,不過都是事後諸葛亮。”寧雲熙想起被奉為經典的制國之書《資治通鑒》。
“這樣說來,古代十六歲就可成婚,那是不是也說明,十六歲産生了愛情,并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并不需要他們的橫加指責。”
寧雲熙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從沒有覺得早戀是對錯的事,只認為,那是發生遲早的事情。
“大人教我們尊重的,不過是他們認為的對的,其實,時時破壞這個世界的正是那些大人。”
吳憂笑了笑:“不用這樣看着我,連一個全國放假,都要被各種名目壓縮,有什麽不可壓縮,根本不存在公平,只有應試的教育,只有應該的思維方式。”
吳憂一口說完,才看到陳俊軒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兩個。
剛才……陳俊軒也許也看到了。
他沒有吳憂那個膽量,在那份被視為挑戰學校權威的請願書上簽字。
學校都是為了我們好,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我們只需要無條件的服從。這句是他家裏的老媽耳提面命說了整個青春的老生常談。
他早聽習慣了,那種習慣成了自然後,他連反抗都不會,哪怕心裏其實有一個聲音在為那些簽名者喝彩。
他不敢逆流而上,只願順風順水的過他的人生。
寧雲熙向陳俊軒投去一瞥,別無深意,又好像有許多話盡在不言中。
吳憂在兩個男生的隔空對視之中,去取了自行車,走到門口時,看到寧雲熙在等自己。
“吳憂。”他上前來,接過自行車,“我送你。”
“什麽?”她擡起頭,緊張的向校門口看了一眼,畢竟有老師在那裏守着。
“我們一起走。”寧雲熙聲音加大道。
吳憂沒有了剛才的侃侃而談,因為早上被堵在校門口,她對所謂的規矩産生了極大的反抗之心,才會簽上她的名字。
現在,她承認,她不夠強大,不能像七班和八班的男女生那樣,同進同出,同坐一輛自行車。
“一起走,直到明年的6月7號以後。”他說得很真切。r
“啊……”吳憂以為時間可以再說長一點,但她沒有這樣要求。
“不好嗎?還是人希望別人陪你走到那一天。我希望那個人是我,不是別人,別說你不知道我的意思。”寧雲熙坦白起來,讓吳憂無話可說。
她認真的看他,他一樣沒有半點玩笑的,很平常。
她笑笑,半勾下頭,眼梢帶着羞澀與高興。
“寧雲熙!”走出校門口後,寧雲熙把車頭偏向了左邊,吳憂叫住他,“我家在右邊。”
“陪我去醫院好嗎?”他的聲音溫暖的很,眼神裏帶着懇求。
“嗯。”她應了一聲,他臉上突然有了光一般,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重壓少了一些,步子也輕松許多。
她有些怪自己,為什麽執着他把她當妹妹還是別的什麽,其實他從沒有說過喜歡她。
即使不說,她也願意陪他去醫院,好像,他難過時會抽煙,就要此時這樣,離他好近,聞到了煙味。
這幾個月沒有去,他是不是度日如年。
為什麽學不會狠心呢。
再配合一個學期吧,那是雲恩的媽媽。
兩人走成一道風景,後面閃出一個背着吉他的男子。
他穿着長風衣,頭上戴着帽子,帽檐下,長發飄起,豎起有衣領藏了他大半的臉。
“這是,我為你做的訂的蛋糕。”進到病房裏,吳憂看到蛋糕上定着“祝媽媽,芳華永駐”時,應寧雲熙的要求,說了一個小小的謊。
雖然不是她訂的,可是如果知道今天是雲恩媽媽的生日,她願意為她做這件事。
心底誠心的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于真高興的看着蠟燭在眼前燃燒着,直到燃盡時,才想可以中途吹滅。
她像是想多留吳憂一些時間,小心的說話,小心的切一塊大大的蛋糕給她。
把水果最的的那一塊給了吳憂,然後又說:“你不喜歡奶油,就給你哥哥吃。”
吳憂端着蛋糕的手猛一抖,差點扔掉手中的東西,她咽了一下口水,于真這種時好時壞,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場面,讓她還是不适應。
她已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吳憂卻只能配合。
于真明明看到吳憂的手在抖,卻像沒有事人一樣,平和的望着她:“你要高考了,還來看我,真是好孩子。”
吳憂琢磨她這一句是正常,還是不正常,要怎麽接下去。
于真見她發愣,又道:“你哥哥保送廈門大學,你以後想考哪裏?”
吳憂的心裏千萬只螞蟻開啃她幼小的心靈,她轉頭看向寧雲熙,嘴角上揚出一個禮貌的弧度,他垂下目光,不敢看她。
她不能老盯着男生看,至少,在于真面前盯着她的寶貝兒子,會讓她産生不好的聯想。
吳憂只能機械的轉過頭,嘴角的上揚的弧度更大些,裝沒事人的笑出聲:“呵呵,寧雲熙……哥哥保送了,這麽好的學校,我可是望塵莫及……”說到這裏,她話鋒突轉,“他什麽時候保送的?”
雖然她有些耳聞,但一直是同學們之間傳的,沒有親口聽他承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