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幾個年輕老師說說笑笑間，突然沒了聲音。

教導主任站在了辦公室門口，撲克臉的掃視了全場一周。

“我聽你們在談早戀的事？”

“沒有，在談考同一個城市，能給人帶來多少機會。”

“對，在談高考志願的事。”

教導主任嚴肅點頭，退出去。

辦公室裏傳來會心的一笑，班主任們都有一種，在高中課堂上，傳紙條差點被老師抓到的劫後餘生感。

正握着英文試卷，飛步踏入三班教室門的陳俊軒，看到中間最後一排寧雲熙時，腳步突然放慢。

那個英語永遠的考滿分的怪物，永遠讓他在吳憂面前講解英語的解題技巧時，會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自信。

他不是最好的，寧雲熙的存在提醒着他。

這幾周，寧雲熙幾本都不再做題，只是偶爾做一下英文試卷。

他後來才知道，寧雲熙高二就被保送，遲來的那一個月，是在參加全國的物理競賽。

來這裏讀書，他就是來休息渡假的。

正在悠閑，拿着手機，在屏幕上寫着什麽的寧雲熙，不經意臺頭，看到了站在門口面朝吳憂座位遙望的陳俊軒。

他手指停在那一行寫着“晚上幫你補習英文”的微信上，只等着他點擊确認。

猶豫間，看到吳憂從座位上擡頭，望向陳俊軒：“你英語考多少分？”

吳憂主動問，這要寧雲熙記憶裏是第一次。

“127。”陳俊軒故意大聲宣布。

幾個男生“哦”的一聲，從試題集上擡頭頭，數學物理那麽好，英文還好，讓人痛恨的成績，他們咬了咬牙，把英文試卷捏成團扔向啊陳俊軒。

“小子，考那麽好，讓人活嗎？”

“大學看總分的，你們考大學沒問題。”陳俊軒笑呵呵的走進來，順勢坐在吳憂的跟前。

“來吧，看看你錯哪？”

“我，永遠是聽力不過關。”

“聽力？”

陳俊軒對自己那口帶着湘城式的發音，沒法子自信，“我也是。”

劉紅插一嘴進來：“找寧雲熙補，他的英文所向披靡，連老師都說他的口音最正。”

吳憂閉了閉眼，一直想擺脫對寧雲熙的依賴，至少減少接觸，免生胡思亂想。

他跟她之間隔着一個雲恩，能做的，是一個月裏陪了他的母親，聊着有關雲恩的話題。

開導得她都快抑郁了。

好不容易，跟他媽媽說，自己要高考，沒有時間來陪她了，一切才算是做了個暫時性的了斷。

寧雲熙左手握着手機，靜靜的聽着，突然間站起，快步走到吳憂的課桌前。

她和陳俊軒兩人的都埋頭看着試卷，沒有想到他會來，而且理直氣壯的站在她課桌邊上。

“陳俊軒，你這樣天天來找吳憂，不怕老師說你們早戀？”

吳憂的臉莫名的發着白，戀你個頭，我這是愛學習。

陳俊軒倒是從容以對，“學理科的女生就幾個，怎麽就不能一起好好學習，一起做題了。”

他從側面否認他們早戀，至少，他的意思是他沒有這個心思。

吳憂心中寬慰。

寧雲熙握手機的手緊了緊，他不明白，為什麽明明緊跟自己的吳憂突然就跟陳俊軒好上了。

還讓他騎她的自行車，吃他帶的早餐，這些本應該是自己的權利，為什麽為什麽，他想不通，想質問吳憂，但高考像一個緊箍咒一樣，每有發生這種念頭時，就在他的耳邊念起。

“你這種學習方法，根本不适用于吳憂。”寧雲熙不客氣的反擊，“背下那些錯題，背下那些自己蒙對的題，才是有效果的，雖然很應試，可是沒有辦法，現在已經高三了。”

“切，這方法，還用你教嗎？”陳俊軒，“我不正跟她一起背嗎？”

“背錯題是個人的事，兩個人一起背，讓她記住別人的錯嗎？”寧雲熙很快抓住了陳俊軒話中的漏洞。

陳俊軒被說得啞口無言。

吳憂扶了扶額頭：“陳俊軒，下午背一下政治吧。”

說到政治，大家都沒有話了。

那是只有唯一标準答案，沒有歧義的必考科目。

通常，也只在高三時，突擊一下，平時，還是數理化拿分，語文和英語言保持不要退步。

陳俊軒悻悻的走了。

寧雲熙握手機的手，撐在吳憂的課桌上，想了想，低頭在手機屏上寫了一行字。

悄悄伸在她的眼底。

吳憂瞧了一眼。

【國慶一起】

她沒有出聲。

就在手機屏上點開一個表情。

【微笑】

随後，拿起水杯往站起來。

沒想到回應他的不是字，只一個似是而非的東西。

他失落的收回手機。

不是肯定的答案。

劉紅在一邊細聲細氣的道：“寧雲熙，我們家的吳憂，放了暑假沒胖反而瘦了，聽說是跟你做習題給虐瘦的。看到沒有，學學陳俊軒對吳憂體貼，早餐和做習題，幫忙停自行車，其實我們女人要的真不多，就是一些細水長流的事。”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個男人做你剛才說的事，就能追到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人嗎？”寧雲熙反問。

劉紅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人，不都做這些事嗎？”

矛盾互攻，寧雲熙沒有贏。

“我跟你說，追吳憂的不僅眼前這個，還有校外的。”劉紅說完幹笑兩聲，趴回桌上，閉目養神狀。

寧雲熙握着手機的手，盤了一下手機的殼，極力掩飾自己對這件事的好奇心，但聲音卻不自覺的從喉嚨裏飄出來：“她一直在上補習，下課跟我一起，怎麽可能認識校外的人。”

劉紅恨鐵不成鋼的看他，發現他眼底的局促不安，不忍心的說一句：“有一個男的，一直打聽吳憂，已經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對于少年們的熱情三分鐘的性子來說，已不算短。

想想認識一周結婚，結婚三天離婚的那些，可以說是很有耐力的。

“這能說明什麽？”

劉紅嚴肅的把衣領豎起，“至少，我會被打動，而我終将是那百分之九十的女人，吳憂也不例外。”

寧雲熙白了她一眼，指尖的上染滿了金秋的陽光。

一陣瑟瑟的風，被教室外沖進的同學帶進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寒意。

國慶，作為高三的他們，放了三天假。

【國慶放假通知，我校高三年級，放假時間：10月1日—3日（共3天）。】

而後面，也跟貼着一張用紅紙黑字所書的，致高三學子的一封信。

同學們，

你們身處高三這個決定人生命運的時期，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你們人生沖向高峰時間的縮短。

全體師生，當以奮發圖強之心，以最最最強烈對成功跨進大學們的渴望，來面對未來的日子。

現在高考，不僅是你們個人的命運，更加是你們家庭父母的所有希望。

不要為暫時缺少的幾天假期，而拒絕增加高考分數的機會。

作為一個普通城市，你們的學習條件，家庭條件都屬于較差的，你們的出路皆系于高考一戰……争分奪秒，備水一戰，與競争者相比，你們只有付出更多的努力與時間，才能順利畢業。

雅仁中學

2011年9月29日

當那紙通知貼于學校公告欄時，換來高三八個班的集體聲讨。

而反映最強烈的莫過于排名靠後的五個班。

吳憂在走過那個公告欄時，便看到了幾張大字報模樣的抗議書。

下面還有幾個班，整班的集體署名。

她在上面找到了熟悉的名字，居然還有三班的馬志胡星，在一大片簽名後，吊尾簽上了字。

同學們紛紛圍在公告欄外，指指點點，幾個帶頭的學生，揮手指着自己的名字，一副為民請願的熱烈表情。

幾個學生會的學生走上前，看了幾眼後，低頭互相說了幾句，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悄悄走出人群打電話。

劉紅擠在人堆裏，把那幾個班的請願書看了個遍，馬上英雄所見略同的，把她的大名擠在了一張寫着“簽名請願”紙上。

吳憂看到還有一點空白的地方，已經被蜂擁而來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的填滿。

看他們奮筆疾書的樣子，想起他們站在黑板前，呆呆看着天書般的物理題，寫的了又擦，擦了又寫的騎虎難下狀，真是鮮明的對比。

“大家都簽名呀，別光看。”人群裏不知道誰叫了一聲。

同學裏面有些膽小的，明明心裏也抵觸這種無休無止的學習方式，不過只敢觀望着。

他們很好笑，想寫不敢想，離開又不甘心。

這種心态的人，被人嘲笑的看着，他們倒是心安理得的做着牆頭草。

成了，他們能放假。

不成，他們免責。

很快那些圍觀的裏面，走出幾個男生，指着那些請願書道：“老師辛苦為你們，學校一心讓你們高考能考好學校，怎麽還唱反調！”

站在後面的陳斯琪，目光在人群的頭頂上掃了一大圈，随後向身邊的徐榮桦道：“走了，反正跟我們無關。”

回頭時，正好看到寧雲熙面帶笑容的看着那些請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