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種時時把死等當成了工作常态的公司大把大把,他們的所謂公司文化,就是壓榨機般的壓縮掉員工的剩餘時間,哪怕那個時間明明就不是他的,哪怕沒有産生一分錢的價值,還連帶着消耗了幾十塊一晚的電費。
現在,這種消費高三青春期時光的做法,被冠以,如果放任回家,可能會出事,不如關在學校裏安全。
她屈從了慣性的思維,向老師做了深刻的反省。
轉臉,她翻出一記有史以來最大的白眼,不為老師的批評,只為自己的不勇敢。
當明知道沒有錯,卻要裝出一副我知道錯的态度時,那是因為她知道她不夠強大。
高考的命脈并不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
有資源的人,能操控一切,她在這一刻相信了。
去教室的路上,陳斯琪叫了住她。
兩人隔空互望了一會,陳斯琪以勝利者的姿态走到她的面前:“我不出國了。”
吳憂淡淡“嗯”一聲,心想,出國不出國,又不是找我拿簽證,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你這人怎麽這麽冷淡!”陳斯琪期待她的反應,本以為會得到一聲羨慕的贊嘆,或者是妒嫉的諷刺,可是吳憂卻沒有如她所願。
她只打量了陳斯琪一眼:“我的熱情不會耗在你身上。我還要複習,讓一下。”
吳憂向教室門口走去,陳斯琪追上去:“我會保送到廈門大學,以後我們再也不必見了。”
校花,保送,她有一個完美的人生。
可惜,她還得繼續考試,怎麽聽都不是讓人高興的事,吳憂卻展開一個笑容:“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因為永遠不要再見到你。”
“你!”陳斯琪有一種炫耀不成,反被無視的感覺。
陳俊軒上前幾步,隔在陳斯琪和吳憂中間,兩人互相瞪了對方幾秒。
“你什麽意思?”
“我找吳憂有事。”
“你找她有什麽事?”
“不關你的事。”
“你們!”陳斯琪氣得臉變形。
陳斯琪退開後,他轉身對吳憂道:“我保送到海城的工大,你的第一志願是哪裏?”
吳憂僵了一下,又一個保送的,“你們一班果然出人才。”
“我是參加競賽才被保送的,什麽人才不人才的,就是想上一個好的學校。”
他的坦誠,讓她嫉妒。
“我,沒有想好。”吳憂也誠實的回答。
陳俊軒快活的道:“去海城,我在海城,你也去海城。”
他熱烈的說着,被保送的他,已經無所顧忌。
吳憂并不知道,從她考進雅仁時,這個在本部優等生裏一直名列前茅的男生,其實一直關注着她。
每個學期的段考,期中考,還有後面的月榜,他都只看前十。
而她會出現在第十一,有時在第十,或是第九。
她是女生裏學理科最厲害的一個。
在數理化裏,女生天生的劣勢,讓衆多男生成了女生們的榜樣,偶像,愛戀的對像。
唯有一個女生永遠不會對理科男生抱有崇拜的目光。
似乎她不是拿一百分的那個,卻總是在女生裏成績最好的那一個。
別的男生喜歡看臉,他陳俊軒卻喜歡能跟自己一起讨論題目的女生。
何況,吳憂有一張讨人喜歡的臉。
“不說了,反正是明年的事。”
吳憂簡單的回避了陳俊軒向她要的一個承諾,她現在真的不想回答。
如果答應了陳俊軒,那代表她和他會有一個開始。
至少陳俊軒是這樣認為的。
然而,吳憂走到教室門口時,聽到陳斯琪在後面,用足以讓整個走廊都聽得見的聲音,喊出一句:“她跟南院裏的一個歌手好上了。”
“……”她背脊發涼。
陳俊軒不敢置信的望着陳斯琪:“你說的是左一鳴?我也認識,他們就見過一次。”
“大早上洗了澡來上的學。對方給了她一條毛巾擦頭發上的水。”陳斯琪的聲音像毒草一樣,生長力旺盛的蔓延進了同學們的耳朵裏。
國慶節的假期,本應該放假,吳憂來上學了。
上學的坐了某人的車,卻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浪更比一浪強。
從教室裏竄出的劉紅,瞪眼看着挑戰了作為左一鳴粉絲的她,吳憂的事她說說可以,別人說,就是侵犯隐私。
“你吃錯藥了吧,鬼叫什麽?”
陳斯琪眼見陳俊軒和寧雲熙都成為吳憂的愛慕者,她無法心平氣和的面對這些,至少,她覺得要把吳憂的另一面揭露給大家看。
女生間的妒嫉,讓人會失去理性。
斷章取義的下結論,把真的假的混成一個誰的嗓門大,誰就先占理的故事,被她用演義的方式說出來,引來無數同學好奇又八卦的心。
吳憂冷冷看着對方,“你知道保送名額多可貴嗎?你不用高考了,麻煩你給這些還要繼續千軍萬馬上泥巴路的同學們,一個安靜點的高三。”
陳斯琪氣沖沖走到吳憂面前,“有本事,你也考廈門大學。”
“我?一定不會去那裏。”吳憂指了指頭頂,“我的天地我做主,我不會被情緒操控的。”
說完,轉身進了教室,劉紅拍她的肩頭說:“你牛。”
“我不牛,牛的是不用參加高考,早把我們甩下一大截的人。”
她有些喪氣,畢竟少刷一些題,還是一件比什麽都讓人高興的事。
在所有都對吳憂産生高度懷疑态度時,陳俊軒,作為學校的保送生,第一個站出來。
他幾乎是沖到了三班的教室,向大家宣布,明天的物理卷由他來講。
女生們皆大歡喜。
男生們也不排斥。
他的目光投向坐在二排的吳憂時,極為熱烈,吳憂回他一個笑容。
至少,他的心比陳斯琪要幹淨,他不那麽想自己,還不錯。
快到中午時,同學們都紛紛去了食堂吃飯。
吳憂沒有半點食欲,坐在教室裏,努力讓自己平靜的做試卷。
即那些題目已做了不下百次,可是高考時的題目,誰也說不準,會出一道什麽樣的五花八門。
畢竟知識萬變,但作為刷題的他們,猜不出那些萬變的源頭,究竟是想考些什麽。
其實生活中,有許多無解的事情,換一個角度做,就完全兩個結果。
而做題,卻永遠只有他們認為的唯一标準答案。
“給熱水。”郁悶之中,他的聲音像溫暖的陽,不會燙也不會冷,溫度剛剛好的來了。
吳憂擡頭,看到寧雲熙放下杯子,杯子上冒着并不多的熱氣。
“40度溫水,你這樣會着涼。”
他關注的點永遠跟別的男生不一樣。
成熟的有些過頭。
連吳憂的爸爸也不曾這樣關心過吳憂的媽媽。
最多會在對方淋了雨時,說一句,下次記得帶傘。
而且些事,那個肯多說一句,多做一點點的,總讓人不忍心放棄。
吳憂摸了一下半幹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
“你媽還好嗎?”吳憂總算找了一個不失體面的反問。
寧雲熙愣了一下:“怎麽在學校提這個。”
“嗯,你來學校,其實就是為了你媽,還有你的妹妹。”
吳憂冷靜的聲音,字字打在寧雲熙的心裏。
她太聰明,又清醒。
其實,大部人糊塗反而過得快活些。
“我和陳俊軒約了今晚打羽毛球,你來嗎?”寧雲熙轉了一個話題,他不希望在學校談那些,只能在醫院才能解決的事情。
在哪個地方,就做與之相匹配的事,才是最高效的。
吳憂沒有在這個問題上使小性子,只道:“你是要拍相片,給你媽媽看對嗎?拍吧,就拍現在。讓她看看我真實的樣子,沒有經過你的加工。”
寧雲熙皺了一下眉頭,眼睛故意的別開到一邊,像是在壓住內心的火一般,過了一會,才将目光又調回來:“我們能不這樣嗎?”
我們?
我們……
吳憂心裏泛起酸。
她想說,從來我們之間是因為雲恩而存在。
沒有了雲恩,我們連兩條平行線都做不了,畢業之後,天各一方,以後能彼此看到對方的想法,也成了奢望。
注定他的生命線向南而去,而她,想為自己作主,不去追随,只聽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勾下頭,不再出聲,他有些喪氣的回到座位上。
其實他只要像他父親一樣,居高臨下的對吳家的人說一通道理,然後,善良的他們就會做回應。
然而,也可能物極必反,比如悄然的離開他們的視線之內。
他不想失去她的消息。
哪怕他來找她,就是一個有些偏執的決定,他也希望,會圓滿的解決。
雲恩是要讀大學的,這是媽媽的夙願。
承載着雲恩眼睛的吳憂,也一定要上大學,這樣媽媽能看到另一個她活得好,活成了媽媽心裏的樣子。
下午三點,同學們便紛紛離校。
吳憂被陳俊軒拉着去了羽毛球場,他從學校确認保送起,人就更加的主動與熱情。
之前的壓抑在內心想做想說的,現在通通可以無所顧忌的做。
進到場館內,吳憂才發現,這裏環境不錯,室內不像室外十度,有二十二度。
有十幾個球場,空着好幾個。
陳俊軒租了兩副拍子,找了一處空場,向吳憂揮了揮手裏拍子:“來呀。”
她脫了外套,跟着打了個回合,原來沉悶的心,也随着流汗活動起來。
寧雲熙與陳斯琪進來稍晚一些。
兩人一加入,就要求雙打。
吳憂的球技爛,陳俊軒的球技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