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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她逃什麽,你還不知道嗎?以前被張林追得滿街跑時,也從不示弱。”

“剛才她在示弱嗎?”

“至少,她的心是亂的。”

唐琴說完,跟着寧雲熙去了樓梯的拐角處,這裏安靜,少有人來。

“我幫你問過吳憂,她還是沒有明說會不會報考海城。”

“我知道了。”寧雲熙耐心的等着吳憂的答案,而她的心思,捉摸不定,等到開學,幾個月的模考,她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報考哪裏。

只怕,到時,只要她爸媽一個建議,她就會聽從。

到時,他要見她,難上加難。

他向唐琴道:“謝謝了,她不肯說也沒有辦法。”

唐琴:“寧雲熙,我覺得,她的事,還是讓她自己做決定好,你要是喜歡她,不在乎多等個幾年。我相信等待有時也是對感情最好的考驗。”

寧雲熙:“只怕她等不到我回海城。”

唐琴:“你為什麽這麽想?”

寧雲熙仰頭看着滿天的雪花,一雙眼底閃着亮色:“你也看到她身邊那麽多的追求者,一個一個,到了大學,上萬人,多少雙眼睛都看得見她,她的眼睛裏卻不一定只有我。”

唐琴嘆氣:“寧雲熙,你這麽自信?你已經确認吳憂心裏有你?我怎麽就沒有她這麽幸運。”

幸運?

寧雲熙目光遙遙看着被白雪覆蓋的樹木,樹的頂端有一只驚起的飛鳥,這是從北方飛到南方來過冬的侯鳥。

南方的鳥,在北方活不下去。他想起了吳憂在微博上飛的圖片和這一句話。

高三的寒假,在南方城市的最冷一個月開始。

但那個假期,是高三學生們心底的一段壓力空前膨脹的時間。

學校安排了除國家假期外的四天,白天開放自習。

同學們可以自由選擇返校複習。

學生堆裏,過節已經提不起什麽興趣,因為大多被沉重的學業霸占得四分五裂,通常能提早放學,已經要感謝上蒼。

對于老師們恨不能讓同學們,把卷子裏的正确答案,像輸入電腦一樣,長期的存于腦海裏的做法,同學們已漸漸生出麻木的情緒。

其實大多數,将會像普通人一樣工作學習生活,可是每一個人又被或主動,或被動的送上了高考的戰場。

在試卷上練習揮劍拔刀的同學們,用分數分出高低差別,而分數上是永遠看不出人的品質優劣。

吳憂抱着書包,走到教室門口時,便看到唐琴正在追着馬志,嘴裏喊道:“還我筆記本。”

占了身高優勢的男生們,在高三後,越發明顯比同班女生們要強壯太多。

遙想高一時,還只是高出半個頭,如今天這樣,一個個吃了豬快長一般,半年的時間狠蹿的身高,比起數學老師、政治老師都要高。

馬志只是把手拉高,筆記本被他以董存瑞炸碉堡的姿勢,端在掌上,唐琴跳起來也夠不着。

“胡星接着。”

眼看唐琴挂在了馬志的胳膊上,用體重将他的手強行拉下來,那種攻城奪旗的之勢,極為少見。

本來冷靜的走廊,讓兩人的吵鬧聲攪得熱鬧了幾分。

吳憂本已打算走入教室了,最後關頭,越過教室門,徑直地向門後走去。

“搞什麽?”吳憂瞪着使壞的馬志。

胡星在一邊轉着筆記本,皮笑肉不笑的道:“就是看你們複習太用功了,現在快到春節了,給你們放松一下。”

唐琴上前一撲,抓到了筆記本的封面,“嘶拉”一聲,本子一分為二,她手裏拿着慘不忍睹的封面。

而胡星則握着失去外殼的內頁,手一抖,內頁裏脫出十幾張零散的像室外的雪花一樣,飛飛揚揚的在走廊的地上飄散開來。

唐琴眼神一愣,看着自己手,又看看胡星,頓有什麽珍貴的東西被活生生給扯碎了一樣,眼睛瞪得很大。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唐琴一定不會争搶筆記本。

胡星慌亂的把餘下的內頁往地上一扔,一溜煙的跑了。

始作俑者的馬志,呆了一下,立即閃身消失。

幾個路過的同學,紛紛湊近過來幫忙撿地上的紙,吳憂跟着一起撿,殘頁從四面八方的收集過來,整個過程安靜得只聽到紙片離地的沙沙聲。

“唐琴你喜歡陳俊軒?!”不知道是誰說起,但這句話足以讓幫忙的人,把注意力從只是撿紙,轉移到內頁上面的內容。

兩個女生湊在一起,争着其中一張。

就算是考試試卷,也不能讓他們能有這麽集中注意力的魔力。

重複與枯噪,讓所有的學生,都對除學習以外的東西格外的敏感。

特別是這種女生與男生之間的小情緒。

“我為你考海城大學,你知道嗎?你能感覺到我把你當成了我前進的動力,甚至是生命裏不可缺少的部分……”

兩個好事的男生,邊笑邊念,眼角眉梢全是挖到寶一樣的表情,聲情并茂着,大有把情書念出小說裏狗血情節的用心良苦。

走廊裏快速的聚集起人,紛紛傳閱着那些還沒有來及被揭開的秘密。

地上的紙有多少,走廊上擁出的人頭就有多少個。

他們像餓了太久,聞到美味香味,嗅覺靈敏的動物,一個接一個的分食着唐琴在筆記本裏,寫下的關于陳俊軒的秘密。

唐琴被包裹在借讀外衣下,一直怯懦又自卑,小心翼翼地把一切借一張紙寫下的內心,此時,被人撕扯得衣不遮體。

她“啊”的叫了一聲,撲向那些人,準确的說是撲向了一張又一張代表真實的她的碎片。

她握住一個角,沒有人放手,她用力一扯,張又撕裂成兩邊。

她的眼裏充滿着取笑和戲弄的表情,還有看怪物的眼神。

吳憂手裏也握着的一沓,幾雙手伸向她,要看。

她把紙捏得手心裏,冷冷的對來道:“你們有什麽資格對她指手劃腳。”

那幾個同學撇了撇嘴,轉頭繼續去看那幾張“罪證”,興奮得如同他們拿了考試的高分一樣。

一直在撲抓着那些“證據”想着毀屍滅跡的唐琴,終于在聽到有人小聲說一句,“她這種人也想跟陳俊軒談朋友”的否定後,突然呆掉了。

目光斜斜的從那群人的頭頂上看過去,吳憂以為她是受了氣,所以不知所措,趕緊走過來。

卻發現她的目光,越過了那些人的頭頂,落在了走廊另一端的陳俊軒的身上。

他的身邊快速的圍攏上幾個同學,有人把紙送到他的眼皮底下,有人直接在他的耳邊笑笑說說的。

每一個人都會在說話時,不經意的往唐琴的身上瞟,他們每看一眼,唐琴的心像針紮一樣的讓人難受。

這是大年三十後,在死氣沉沉的補習課堂上,最為歡脫的一天。

有同學快樂,因為看到了一個女生寫給男生的情書。

有同學難過,因為那段青澀的感情,成為同學們流傳的笑話。

而有人卻慶幸自己的沒有留下任何的實際把柄在對方的手裏,如果真的有一天,那個自己喜歡的人,也這樣四處宣揚,弄得人盡皆知,不是一件多快樂的事。

吳憂上前拉了拉唐琴,“回教室吧。”

“我怎麽回?我怎麽回?”唐琴面對吳憂時,放聲大叫,面孔扭曲,神色猙獰着,吳憂吓了一跳,退後一步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班的女生們,從教室裏出來時,只趕了個下半場,她們都伸脖子向吳憂和唐琴兩人相互看了看。

劉紅剛剛從樓下上來,她一直是快要下課時,跑來現個面,然後又回去。

做為體育生的她,在高考這件事上,得到了豁免權般,因為她的那個分數,還是可以進體院的,雖然在吳憂和陳俊軒的成績面前,算是很低很低的。

“怎麽了?”劉紅一路小跑的沖到吳憂的面前。

吳憂搖頭,回教室,把內頁塞進了唐琴的課桌裏。

唐琴緊跟着進來,趴在桌上,什麽話也不說。

終于,劉紅在碎片化的信息之中整理出一條真理,男人不是好東西。

理科班,只有十個女生,三十幾個男生。

因為唐琴被欺負了,十個女生默契的空前團結一致對外。

每一個女生都自發的沖那些男生們報以白眼。

劉紅則馬上站起來痛罵:“多嘴婆!”

她一罵,女生們紛紛響應:“無聊!”

“關你們屁事!”

“多管閑事!”

“誰沒有喜歡的人!”

唐琴埋在桌的頭,慢慢擡起來,一直不被待見的她,瞬間有被人保護的感覺。

女生間的小秘密,本是只限于幾個人知道,這種大範圍的被人窺探,又讓人當衆念出來,是最讓人難堪的事。

還好,三班的男生們,也就喜歡惡作劇,真要把這事捅到辦公室裏,那不如讓他們直接去操場上跑圈。

而且同樣是男生,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對這些事感興趣。

大多都是跟着起哄的懵懂少年,吵呼鬧鬧後,一切就歸于平靜。

一整天,唐琴再沒有離開過她的課桌,一直守着她小小的天地,好像那樣才有安全感。

下午,吳憂看了一眼手表,已到了下午3:00。而坐在後排的唐琴,位置已空。

她課桌上的書本全部沒有,吳憂背書包走到教室後門時,發現她的桌內都收拾得很幹淨,連一點鉛筆屑都沒有留下。

她向窗外看了一眼,下午還有事,劉紅跟她提了左玲的哥哥,也就是左一鳴生日的事,要請她們一起去過生日。

吳憂下到一樓時,還有猶豫:“我們這是空手去,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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