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到了包間,吳憂才知道,這裏有一場房地産公司活動,包了一層樓搞年會。
左一鳴是被邀請的演唱嘉賓。
他也在這裏訂了一桌飯,給自己過生日。
左玲帶着吳憂他們一起進入會場。
吳憂看到聚光燈下的左一鳴,穿着一套牛仔服,抱着吉他,正在上面彈唱。
說實在,真正聽歌的沒有幾個,場內全是端着酒杯走來走去的各色商人。
而他們都是沖着坐在主桌上的人去的,吳憂和劉紅相視一眼,這個就是将來要面對的職場吧。
陳俊軒很快适應,舉頭向四處看了看,直到他看到一個人向他們走來,他拉了拉吳憂,有些呆愣。
吳憂尋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張林。
張林一身修身寶藍色西裝,淺藍色的襯衣,頭發梳得光亮。
“吳憂!”他主動過來,打了招呼,吳憂的表情比陳俊軒還要愣。
半天沒有回應張林。
“你們怎麽來了?”
吳憂只覺得自己要是聽陳俊軒的,直接去包間就好了,她淡淡的道:“給朋友過生日。”
一個無懈可擊的回答。
“朋友?”張林手一揮,指了一個方向:“這裏有你的朋友?我沒有聽錯吧。”
的确,這裏全是些中年油膩男,或是一些年輕的職場女性,沒有他們高中生的面孔。
劉紅氣不過:“我們的朋友就在這裏工作。”
“工作?你是說端酒茶送水那些?”張林揮起了另一只手,沖站在角落裏的一個穿酒店制服的女生招了招手。
女生端着一只托盤走來,臉上化了淡妝。
吳憂看到她時,怔了一下。
身邊的陳俊軒和劉紅也愣住,呆呆的看着來人。
“各位,需要酒水嗎?”唐琴的聲音響起,不卑不亢的看着衆人。
“唐琴,你怎麽在這?”
“打工。”唐琴簡略的道。
“這地方?”
吳憂與其陳俊軒互相看了一眼,大有看到有為青年在一條并不十分光明的灰暗小徑上狂奔之感。
“這地方你們能來消耗,我不能來打工嗎?我做事,老板發工資而已。”唐琴的表情恹氣而無耐,就差沖他們兩翻大白眼了。
“等等,我們談談。”
三人達成默契,坐到了包間裏。
首先發言的是張林:“想不到,想不到,你一個要高考的都出來當跑堂的了。”
吳憂見唐琴一臉黑,向張林斜了一眼,“注意你的态度。”
張林氣結不已,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态度不好嗎?吳憂不是你,她能進這裏來?”
“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一間帶門的屋子,墊了地毯,有幾個海綿沙發,就成了資産階級不成!”劉紅的歪理一堆一堆的,“我們說正事,唐琴你來這裏打工,家裏知道嗎?”
“我要給自己掙學費。”唐琴悶聲道。
“唉。”
大家一聲嘆息。
吳憂想了想:“其實如果你能考上一本,學費會比那些民辦大學的少很多。”
唐琴臉帶冷笑:“這個世界很搞笑的,公辦大學的學費不高,錄取分數高,民辦的錄取分數低收費高,可是像我們這種讀高中起,就要為家裏分擔各種雜事的孩子,真的能學習生活兩不誤,拿高分嗎?吳憂太難了,真的很難,我有時回家想看一會書,不是有這個找,就是有那個事要我去做。我不去做,家裏人會念到我發瘋。”
“那你想過去貸款嗎?總比你這樣強。”吳憂道。
“我想過,可是想與去做之間隔着多少事,我成績還沒有好到讓家裏人為我去奔走的地步,我就是那種中間層,不受關注,也不受待見,想過好一點,只能依靠自己。”
說着,她看向陳俊軒:“你是不是覺得我成績不如吳憂好,所以吃些苦頭是活該?”
唐琴的話像刺一樣紮在所有人的心裏,只有皮糙肉厚的張林沒有太大的反應。
“這裏沒有人覺得你應該還是活該,就是,我希望你過得好,就算現在你不滿意你的生活,将來,你能滿意就好。”
吳憂想了想又道,“其實大多數都是進不了985和211的,但他們不是不好,我相信分數不能代表一切。”
唐琴擰了擰身上的衣角低低的道:“希望你們不要告訴同學,我在這裏打工,我不需要同情。”
吳憂連連點頭,這種事,唐琴不叮囑,她也不會多嘴告訴別人的。
陳俊軒半晌道:“希望在海城,我們還是同學。”
“只是同學?”唐琴幽幽的重複着。
陳俊軒:“做朋友也行。”
吳憂忽然覺得自己是在搓和某人一樣,這種感覺奇妙,又微微帶着苦澀。
因為她從陳俊軒的眼神裏,看不出他對唐琴有任何一點超出同學範疇的關注。
在張林的強烈要求下,唐琴沒有去大堂站着,而是在包間裏,跟同學們提供服務。
吳憂看得出張林心裏的那點小算盤,她找了個借口,從包間裏出來,走過長廊時,看到左一鳴背着吉他往這邊趕。
她向他招了招手,他沒有過來,而是進了另一間房,過了一會,才出來。
他身上剛才那套牛仔服不見了,而是一套新的西裝,頭發梳了一個髒辮的發形,看着前衛而紮眼。
“你來了。”他開心的打着招呼。
“嗯,劉紅在等你。”吳憂指了指包間。
“啊,那個胖妹子。”
左一鳴撫了一下頭發,吳憂這才發現,他有特意把胡子給刮幹淨了,以前看到時,總有一層青色在嘴巴和下巴上。
包間打開,左一鳴高高興興的走了進去,吳憂進門的一瞬間,看到了走廊的另一頭閃過一道身影。
看着像寧雲熙的媽媽于真。
她沒有出聲,悄悄進了包間,把門帶上。
回身,唐琴正看着她,吳憂心虛的低下頭,走向自己坐的位置。
唐琴在她擦肩而過時,低低說了一句,“寧雲熙要我傳話給你,不要跟左一鳴走得太近。”
唐琴突然冒頭冒腦一句,聽得吳憂沒有反應過來。
寧雲熙何時跟唐琴這麽熟識了。
吳憂心底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她瞧一眼身邊的陳俊軒。
陳俊軒傻傻一笑,熱情的過來:“怎麽遇見熟人了?”
吳憂心想,寧雲熙跟左一鳴之間肯定有事,他們好長一段時間不見面了,為何一看到左一鳴也在同一層樓裏,他就會讓唐琴來傳話。
或者雲恩就是因為愛上左一鳴才會跟家裏鬧翻的。除了這個理由,她想不通,寧雲熙為何要提醒自己。
“發什麽愣,壽星到了。”劉紅熱情似火的笑着,拉過吳憂壯膽子。
吳憂一時走神,被她一說,回頭看到左玲跟于躍龍,沒有想到兩人穿的同色衣服,看着像情侶裝。
自己跟劉紅是校服,也能稱情侶裝。
陳俊軒一身羽絨服,往她的身邊擠。
唐琴穿着制服,有些尴尬的站在桌邊,她的身體盡量不那明顯的向陳俊軒的方向靠近了些,雙眼偷偷看着他。
這都什麽跟什麽,吳憂心想今天或者要跟陳俊軒說清楚,他跟她也只能做朋友,普通的那種。
“好了人都齊了,別站着了,快坐,可以上菜了。”左一鳴向外面的服務員道。
吳憂看了看,這裏除了同學,就是同學,沒有左一鳴的那些朋友,她好奇:“左一鳴,你生日就請了我們?”
左一鳴沒有說話,扔了一盒煙在桌上,拿出幾支分別抛給了陳俊軒和于躍龍,最後拿出一支親手遞給張林,還為他點燃了煙。
陳俊軒和于躍龍他們沒有抽,只是別在耳朵上。
左玲拉過于躍龍,兩人緊挨着坐下後,才道:“請了,昨天請的我哥的朋友。”
“為什麽不一起?”張林隔出一個空位,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位子上,夾着煙,吐出一圈白氣,“一起請,還省點。”
他說着,拿眼瞧着吳憂,拍拍椅子,示意她坐他的身邊。
左一鳴看後笑而不語。
陳俊軒環顧一圈,覺得在坐的,只有張林對他有威脅,而吳憂跟坐在一起,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他擠到那個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把張林噎得直翻白眼。
其實邊上空位置還有兩個,陳俊軒主動道:“唐琴你坐那去,吳憂你坐左一鳴邊上。”
張林這下徹底無話可說了。
左玲像是一個代言人一樣,開腔道:“我哥說了,我們是學生,跟他的那些朋友沒話說,分開請避免尴尬。”
幾人邊說邊就座,吳憂擡眼看到劉紅幽怨的眼神,直沖她瞟。
她立即想到應該為朋友兩肋插刀,而且只是一個左一鳴身邊的座位,她當即道:“劉紅你坐這,我加一個座去。”
劉紅滿臉歡喜,心想朋友啊朋友啊,果然患難見真情,沒有白交。
左一鳴倒是沒事,只是把椅子往邊上挪動了一下,騰些位置給劉紅,他笑道:“你一個人頂兩個,等回可要多吃些。”
劉紅少有的面帶羞色“嗯嗯”兩聲,便拉過椅子,快速的坐到了左一鳴的身邊。
吳憂看到劉紅坐下去後,自己挨着唐琴加了一個位置,小聲道:“我跟你坐。”
唐琴:“再加一個位子吧。”
吳憂不解:“為什麽?還有人要來?”
“我覺得等會可能不只來一個。”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