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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男生先是呆呆的聽,然後,面色慌亂的看着女生,最後不了了知的各自散開,又隐入狂歡的人群之中。

這是青春愛情裏,最讓人失落的場面,表白之後被拒,任誰都會有些沮喪的。

陳俊軒走到吳憂的身邊,被人群擠到了她的身上。

她歪了一下,他馬上扶住。

手觸到的一瞬間,像被靜電刺了一下,麻麻的。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吳憂的手邊來回試探着,想去抓。

吳憂擡着起臉,看着陳俊軒清澈的眼睛,“一句喜歡,能換來四年陪伴,真好。”

陳俊軒心裏一動,站在她的身邊,哪也不去,只是傻傻看着她。

過了一會,大家都去找坐位坐,而之前的排位明顯變了,不少女生坐去了男生的身邊。

而有些男生則倚在椅子邊,沒心沒肺的喝着酒,有些還夾着煙,叼在嘴裏吐着煙圈。

就在這時,空氣裏發出一聲巨響,一片白色的泡沫落下。

打在了陳俊軒的頭頂上,吳憂轉頭一看,笑了。

有人開了一瓶香槟酒,瓶口沖出的泡沫落在了他的頭發上,像是頂着一朵蘑菇。

吳憂手抹了一把,濕濕的粘在指間。

他傻愣着看着她眼裏的笑意。

泡沫變成液體順着發梢落在他的肩頭上,他也完全不知情,身上的麻痹感,一下比一下強烈,這種夢中曾經有過的感受,第一次在衆人面前出現,他有些害羞,又心滿意足。

“快擦一下,你的襯衣都濕透了。”她去給他找來紙巾。

他趁機握住了她的手,掙紮不過他,只能微窘的立在他的身前,瞪着他。

“吳憂,高中三年結束了,高考結束了,但我對你的喜歡沒有結束,吳憂我知道你換了手機號碼,現在我重新買了兩個手機號,一個給你,一個我自己用。以後,你話費我充,你的號碼裏只有我一個,我的號碼裏也只有你一個。”

他說話時,心髒跳得特別快,聲音卻穩得像在背書。

吳憂動了動眼珠,手保持按在他肩頭的姿勢,想着他的這段話。

“你?”她沒有說完,身子被劉紅拱着撲到了陳俊軒的身上。

陳俊軒手快的接住了她。

天意吧。

吳憂想。

“你答應了?”他愣愣的問。

“呃……”

陳俊軒的眼睛随着吳憂變幻莫測的表情,一會期待,一會憂傷,一會緊張。

吳憂指了指自己的裙子,顧左右而言他:“我的裙子弄濕了,我得去擦一下。”

“我陪你。”陳俊軒一股我願意陪你到天涯海角的血性,讓她心裏蕩了蕩。

感情,就是互動之中,會産生化學反應人類的本能活動。

當沉重的高三學業成為了過去式,未來的美好與未知,讓人想找一個伴來陪,哪怕只是度過四年,但也是純粹的,沒有利益交換,複雜算計的美好感情。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他還握着她的手,一路跟随。

到了門口,吳憂停住腳步,

他緊貼上來,低頭猛嗅着她的發香。

吳憂微微側過臉,不自在地瞧了他兩眼。

他笑着回看着她。

陳俊軒,這是女廁所。

他依依不舍放開了手。

吳憂站在洗手間裏,拿紙巾粘了些水,一點一點擦,淺黃色的酒漬沒有擦去,倒是讓前胸又濕了不少。

看着鏡中衣服裏面的內~衣隐約可見,她才發現,自己用錯方法,應該直接套一件外套在外面才對。

夏天,大家穿得都少,同學們沒有誰會沒事帶件外套來,她環顧一周,只能在洗手間扯了一大把衛生紙,捂住濕的地方。

她自我安慰的想,外面燈光暗淡,看不清楚,不會有人注意到的。

再出來時,陳俊軒已經臉紅成關公狀,但卻窩在角落裏沒有離開。

吳憂匆匆上前:“你別在這,這通風條件又不好的。”

陳俊軒笑着摸了一下鼻子:“我有鼻炎。”

他的謊撒得一點也不高明,吳憂卻莫名感動。

怎麽男生在畢業後,就會在喜歡的人面前顯得有擔當了。

想着之前有些男生,還在叫着為什麽女生可以拒絕上體育課,這不公平之類的話。

或者,少了學業壓力與約束後,人在情感上面會成長得更快,有樣學樣的模仿或是參照成功人事的做事風格。

陳俊軒即是在楊果表白唐琴後,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剛剛楊果進男洗手間時,還不忘記調侃一句:“追女生,就是要死皮賴臉,反正說一句喜歡你,又不會少塊肉。”

吳憂有些感動,言情小說裏,描寫的被自己未曾動心的男生追求,會表現得完全無感,都他~媽是扯淡。

人是有感情的,任憑之前她再怎麽期待寧雲熙能對她的渴望有所回應,可是漫漫的高三,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在做一個單向的投入。

有人說,愛情裏,冷靜的那一方,總會理智的處理所有的事。

吳憂就是冷靜的那一個,只是她自覺是個弱勢群體,連看到寧雲熙手臂上一個小傷口,就要傷感許久,卻還要面對他被早早保送去了廈門大學的遙不可及。

他但凡真的有一些喜歡自己,會像楊果為唐琴奮不顧身的選同一所學校,或者會像眼前的陳俊軒一樣,執着期待她能跟他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學。

距離是感情最大的障礙,當失去學校教室,一圈一圈的圍欄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遠,曾經熟悉的人,漸漸被新所取代。再純粹的喜歡,也敵不過生活裏細水長流的瑣碎,會有一個接一個的陌生人進入彼此的生活,乃至精神世界。

她為自己的貪心感到一絲羞恥,有些悻悻的道:“ 陳俊軒,我心裏暫時沒有你,這樣的我,面對你,總是有些負擔。”

陳俊軒目光閃了閃,揪了一下自己的發頂:“高中三年沒有,那是因為我們不在一個班,還有,各自要以學習為重,這些我都知道。我是說我們以後可以試試看,以後說不定就有了,至少,我希望你能報告海城的大學。”

“好,我會考慮,很慎重的考慮。”她決定快刀斬亂麻,不就去海城念書,她是為了自己,不為任何人。

再回到酒吧裏時,大家已經喝得很嗨。

此時,畢業聚會,成了男生向女生表白,女生向男生吐露心聲的大型派對。

是昏暗的燈光下,或明着牽手,或暗着站在一起低頭細語的幾對小情侶,已經笑眼如春,早早的避開了乍乍乎乎的單身狗們。

廳裏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同學們自己制作的同學錄。

大多是一些唱歌比賽的錄制視頻,還有體育比賽時的搞笑畫面。

吳憂跟陳俊軒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起看,不一會,上面就放出了同學們接力友誼比賽。

畫面裏有人跑得氣喘如牛,有人摔得四仰八叉,還有把交接棒給錯了班級,搞得站在交接位置的同學,跳腳罵人的。

最讓人動心的畫面,就屬唐琴摔倒後,楊果英雄救的一瞬間,同學們都抱以熱烈的掌聲。

這一次的聚會,唐琴成了最大的焦點。

好多年後,唐琴都說,她的人生巅峰,是天意也是人為。

吳憂一直知道天意的意思,是指唐琴的摔倒根本就是個意外,至于為何說是人為,她想,那是楊果一起心心念念等到的一個機會吧。

那個時候,只有他站了出來。

吳憂有時想,如果當初她也參加了這場比賽,她也摔得七葷八素的,寧雲熙會不會像楊果這麽勇敢的沖出來,背着她去終點。

感情,真的不是用金錢送禮物,能讓女生傾情,而是在關鍵時候,能站出來拉自己一把,才讓人深情不已。

屏幕上放了一會視頻,突然一閃,變成一片藍。

大家沒有注意,以為誰在切換視頻。

一會,白光閃現,一幀照片出現,裏面的人,正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雙眼蒙着紗布。

上面有日期2010年7月29日。

第二張,一個長女生,坐在窗前,下巴抵在窗臺上,迎着最光的方向,她雙眼蒙着紗布,雖然看不以她的表情,卻能感覺到對光的渴望。日期2010年8月1日。

吳憂看到過兩張照片,是她爸爸求助時,發到網上的。

第三張,吳憂坐在了輪椅上,身邊的媽媽斜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還握着吳憂的手。日期2010年8月4日。

随後的相片,每一張,都只有一個人,吳憂,有她上課的,做課間操,考試,還有走在校園裏的。

或甜蜜微笑,或是淡淡寧靜,每一張都拍得很用心,似乎有一個人隔着攝像頭在與她同呼吸共生長一樣,相片很多很多,一張一張,如電影膠片串起她整個高中生活。

同學們都安靜下來,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吳憂,他們都是在等一個答案,誰這麽用心,把一個普通高中生的一千天,拍成了一千張相片,放在了同學錄上。

這只怕是連父母都無力做到的事。

這只怕是連情人也無睱去做的事。

這也是吳憂身邊,陳俊軒想都不敢想的事。

吳憂的心緊緊的揪成一團,慢慢站起來,走到屏幕前,最後一張相片,是她從高考上走出來,站在冰塊前側目的一張相片。

那天天很熱,熱得中暑的學生有好幾個。

她從沒有想過會有人在那樣一個溫度下,堅持為自己拍照。

她眼底慢慢的起霧,她看到相片的一角,120急救車裏,呆着一個女人,坐在窗前眼神無比渴求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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