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吳憂急了:“但在大學裏,還是有不少人選擇這樣中止錯誤的,不是嗎?”
“錯誤?”唐琴,“愛情是錯嗎?我們在一起是錯嗎?我跟他的孩子是錯吧?你是說我沒有錢供養這個孩子吧。我會打工,我會努力養它的。”
“一個人養?”吳憂驚訝的看着她,不曉得是什麽讓一直活得并不寬裕的她,還這麽執迷不悟。
她嘆了一口氣:“中國的社會,還沒有寬容到能包容一個未婚媽媽,無論是你的家人,朋友,同學,甚至學校,他們頂多做以放任你,但當你遇到麻煩時,你需要幫助時,他們一個個都會跳出來指責你今天的決定。”
“你就不盼着我好!”唐琴有些激動。
“好,我說些實際的。”吳憂說得口幹舌燥的,她壓着脾氣道,“生下來不是太難,學業怎麽辦,誰來帶?你如果錢足夠多,能雇人養他。現在楊果讓你的爸媽給告到派出所,他們誰來應付,楊果嗎?你想讓孩子的外公外婆,把孩子的父親送進監獄裏嗎?”
“會有人幫我的。”
“誰?”
唐琴眼神慌亂,大哭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吳憂很想拂袖而去,她往前走,唐琴便跟着她。
走出一段路後,唐琴還是用她楚楚可憐的眼神看着她。
拒絕一個一心想去赴死的死士,其實不難。
可是身後的卻是固執的在保護一個生命,雖然是個讓所有人都雞飛狗跳的意外。
到了學校門口,吳憂聽到身後傳來唐琴孤注一擲的聲音:“至少,寧雲熙會幫忙的,寧雲熙說過,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他幫助,他會幫我。”
吳憂終于回頭,她愕然的看着唐琴,寧雲熙,為何她認定寧雲熙會出手呢?
那一晚,吳憂悄悄帶着唐琴進了自己的宿舍。
因為是女生,舍友沒有發表異議,反倒是住了幾天後,似乎他們發現了一個不對頭的事情。
唐琴總會無緣無幫的幹嘔,還會頻頻的上廁所。
這些,讓舍友們感到了不對勁。
她們雖然不明說,但也旁敲側擊的表達,應該讓男生知道,甚至要讓雙方家長都知道這件事,不應該出事了,讓女生一個人來扛。
畢竟,懷孩子,不是一個人就能辦到的。
唐琴堅硬的殼,終于在宿舍的姐妹們勸解下有了一絲松動。
這天晚上,舍友們都出去了。
只有唐琴坐在桌前,無聊的劃動着手機。
今天是她寄居在這間溫暖宿舍的第五天。
之前什麽都放心裏不敢說,現在說開了,人也變得開朗了一些。
她開始思索,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上網查了一下有關生孩子的資料,覺得各說各話。
随後在QQ上找到了同學群,借着吳憂的號,在上面看了一些消息。
她進到吳憂的空間裏,看到裏面的日志,有一篇标題為“青春戀”。
打開後,裏面的文字看得她只能用驚心動魄來形容。
她從沒有想過,吳憂居然在高中時,一邊充當寧雲熙母親的精神慰藉,一邊負擔着沉重的課業壓力。
當她在為家裏的瑣事打工賺錢時,這個清冷的女生,精神上受着雙重的“折磨”。
折磨,這個詞,在吳憂的這篇千字記錄中,沒有出現過,透過屏幕傳遞出的感覺卻實實在在。
唐琴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個名為“老板”的號。
幾分鐘後,那邊接受了加好友的請求。
上線的那一方,很快開了視頻請求。
唐琴遲疑了一會,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老板【我想見你。】
唐琴一看,手指快速的在鍵盤上敲下一行【我是唐琴,有些事問你】
老板【???】
唐琴本來寫着【我現在懷孕了,不知道要怎麽辦,心裏很亂】,看了一會,一個一個的删除掉,重新打上一行【朋友出了點事,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找不到人問。】
老板【……】
唐琴愣了一下【……這個是什麽意思?】
老板【最好你說我聽,我正在上課中。】
唐琴剛要戴上耳機,正準備說話時,突然聽到門外有輕快的腳步聲。
“唐琴,我給你打了排骨,還有白灼菜心,你現在這個身體得補,啊呀,你可是請了啓志高去排隊打的排骨,那叫一個難排呀,好在他人很仗義……”
吳憂進門開始吧啦着,唐琴臉上有一絲慌張,她關了耳機的聲音後,面色又恢複如常,她走到吳憂面前,輕言細語的道:“能幫我一下嗎?”
吳憂:“幫呀,一定幫,你先吃飯,我看這幾天心情不好,吃不下的……”
“能把我的情況跟那邊說一下嗎?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楊果?”
“不是他,他現在聯系不到。”
“你也真忍心。”
“我是因為他才這樣,再說他沒有來找我,我為什麽要找他,搞得我好像離不開他一樣。”
吳憂點頭坐到桌邊,看着電腦上最小化的企鵝圖像:“你在跟人聊天?”
“對,你替我說……”她臉紅的道。
吳憂秒懂,這種事,的确本人開口不太方便,本着幫人幫到底的想法,她決定為朋友遞個話。
戴上耳機,點開語音聊天,她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有一個朋友,她現在遇到一個麻煩,我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此時,電腦另一端的人,正坐在千裏之外的禮堂裏,聽一位學成歸來的教授講關于精神病專業的一些新研究方向。
他原本坐得筆直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手撫了一下耳朵裏的耳塞,确認不會掉下,準備說話時,猶豫了一會,張開的嘴巴,又閉上,手指在手機屏上飛快發了一個微笑臉。
“他在上課。”唐琴提醒。
“哦?你找的是老師?”吳憂驚嘆的看着唐琴,伸出大拇指比了一個贊。
這事跟老師說,的确比跟別人說要靠譜。
唐琴神色淡然,沒有否認。
“老師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懷了孩子,現在不到三個月,因為是大一學生,所以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
聽了一會,除了一聲“咔擦”的木頭碎裂的聲音外,那邊只有關于什麽臨床醫學什麽的一個女人的聲音,好像對方正在忙。
然而她如果看到那邊的人,手裏握着的筆已生生折斷,估計不會輕松的跟身邊的唐琴說,“她那邊什麽東西斷了。”
目光再回到電腦屏上時,那邊發來一個抽煙的表情。
吳憂繼續道:“她跟他的同學,是高中同學,男生家境一般,但成績不錯,為了跟她一起所以考在同一個城市讀書,感情很好,只是現在如果生下孩子,兩人負擔沉重。”
說完這句,吳憂腦補出那邊聽聞這個消息的人,是怎樣的皺眉沉默,的确這種事,向人請教,通常都不是很光彩。
需要時間消化。
在消化這個暴炸性消息的時間裏,寧雲熙順手點開了吳憂的空間。
有幾張跟同學的合影,其中一張,是陳俊軒站在吳憂的身後,一臉癡情的看着她,傻子一樣的笑。
他擰眉,手指戳在陳俊軒的臉上。
吳憂聽到那邊一聲長長的嘆息聲,聲音已經很微小,她還是捕捉到了對方心理受到嚴重沖擊後的感嘆,她小心翼翼的道“你在上課對吧,這事問得很唐突,要不以後聊。”
她剛說出口,電腦上立即顯示出四個字:“讓我靜靜。”
吳憂瞧着那字,随後對方頭像灰掉,她無奈聳肩:“唐琴你找的人,真的很忙。”
唐琴咬着唇,眼淚快要出來,好像她被全世界鄙視了。
寧雲熙下線後,直奔系主任的辦公室。
系主任正跟新來的教授談事情,見他來了,停下道:“寧雲熙有事?”
“主任,我要請假。”
“請假?你在申請轉專業,這幾天正在等批示,你現在請假不合适吧。”
“主任。”
“家裏出事了?”
“不是。”
主任似乎知道大學生請假一般是為了什麽,他道:“這樣吧,如果你不打算轉專業的話,可以批你的假。”
寧雲熙沒有再說話,默默的退了出來。
當他再次進入吳憂的空間時,看到了裏面發的一段話“在高中,就算明知愛情不被允許,明知愛情不可結果,可有人依舊奮不顧身”。
他查閱了上面的時間,正好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
那時,她跟他已經多久沒有說過話。
不是過去的她做事絕情。
而是現在的她已移情別戀。
愛情來時不問有沒有準備好,走時也不給人留下挽回的餘地。
寧雲熙站在學校的操場上,從口袋裏摸出已戒了三個月的煙,重新點上。
煙霧缭繞,迷了他的視線,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選擇來這裏讀書,是錯的。
愛情和親情,他都想要兼顧,卻顧此失彼。
吳憂忘記他的速度,遠遠超過他想改變現狀,努力把一切推向他希望的方向的進度。
是他高估了自己在吳憂心裏的位置。
這一天,他在操場上跑了五公裏,追着一個幻想中的影子,不知疲倦的奔跑。
那影子明明就在眼前,他只要伸手就能觸及到,但他走一步,對方移一步,他停下,對方羽化成一片星光,飛向天空,最後消失不見。
大汗淋漓的他,白色的襯衣貼合在身上,濕印在後背印出深深的一片半透明,步子漸漸沉重,一步一步拖着往前走,最後腿一軟,歪坐在跑道上,身子向後倒去,橫陳在地上躺成一個大字。
“吳憂,吳憂,吳憂……”他喃喃念着,“你為什麽不肯等我,為什麽不等,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