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有爹生, 沒娘養。
程愫愫以前就覺得用這句話來形容她自己再貼切不過。
因為這是她切切實實的經歷。
中途她其實也有鑽過牛角尖, 覺得她的父母生她出來幹什麽呢,而當這個牛角尖鑽出去後, 她豁然開朗。
也許是因為失望攢夠了,徹底沒了期望。
昨日之事不可留也不必提,重要的是現在, 現在的程愫愫想通了也看開了, 矯情點說, 她現在甚至都覺得自己以前所遭遇的那些不公平其實都是為了後來能夠遇見鐘策。
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吧。
鐘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了。
程愫愫坐在他的懷裏,擡起手輕輕揉捏着他的耳朵,稍稍有點感慨後, 她就有些失神,她瞧着鐘策被她吓到一臉“驚恐”的模樣, 不知怎麽地, 就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程愫愫抿着唇,悶悶地笑,手指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刮着鐘策的喉結。
好半晌, 才如鐘策所願,收斂了比較強勢的一面,像鐘意平日裏一樣,乖乖地趴在他的身上。
程愫愫悄悄咬了下鐘策的耳垂,柔軟的舌尖像是挑逗般輕輕劃了兩下,癢癢的, 沉吟數秒,她才低笑着解釋說:“那些都是外人,我現在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了。”
橘黃的燈光像是熱烈燃燒的火焰,映在其他地方,光影交錯。
鐘策抿着唇沒說話,只沒好氣地“哼”了聲,程愫愫大概能猜測到他心中的腹诽,無非就是有個小人翻着白眼插着小腰,然後來一句——“我信了你的鬼!”
程愫愫被自己的腦補弄地捂住了臉:“……”
所以,還是她之前哐哐撞大牆的舉動太深入人心了嗎?
程愫愫側過臉,把唇湊上去,主動又熱情地親了鐘策兩口。
緊接着,一切又回歸到大眼瞪小眼的寂靜。
靜到可以聽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兒。
程愫愫咬着唇想了想,糾結了大約有三分鐘。
最後一個深呼吸,伸手揪起鐘策的耳朵,“鐘策,我喜歡你诶。”
應該,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歡的。
她對他的喜歡沒有那麽多轟轟烈烈,就好像細水長流。
在平常的生活裏潛移默化不知不覺地就存在了。
月光落了霜,萬籁俱寂。
鐘策垂下眼,眼睫狠狠地顫了顫,連帶着呼吸都有點加重。
過了會兒,他忽然勾了唇,兩手扣住程愫愫的腰,把人壓到身下,他的手往下滑,替她解了睡衣的扣子,随後拉着她的腿勾到自己的腰上,鐘策含住程愫愫的嘴,深吻。
數十秒後,他才放開被反擊到有點迷茫發軟的程愫愫。
“行吧,補償。”鐘策漆黑的眸子裏掀起驚濤駭浪,他緊盯着她,嘚嘚瑟瑟地說。
空氣突然安靜。
氣氛似乎也遭到了破壞。
倆人面面相觑了幾秒後,覺得沒收到同等待遇被敷衍了的程愫愫不客氣地擡起腳,直接“翻臉不認人”地踹了他。
“滾蛋,睡覺。”
鐘策:“……”
……
十二月的中下旬,聖誕悄然而至。
北京也徹底陷入了蕭條的寒冬。
還有十分鐘就到七點半,程愫愫接到餘悅的電話,說她們已經到工作室了,在做準備工作了。
今天是她工作室正式營業的日子。
折騰了那麽久,總算是要開張大吉了。
餘悅剛踏入社會,有幸得到程愫愫的提攜,所以她對程愫愫很感激,感激無以為報,只有努力工作,于是,她的時間觀念都要比其他人強些。
就好像很多職場新人一樣,會早到。
挂了電話,程愫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掀開被子,随手撿了件鐘策的襯衫套在身上,起床洗漱。
卧室裏有地暖,不冷。
等她從浴室出來,鐘策就頂着雞窩頭光着膀子坐在床上。
懷裏還抱着鐘意。
也不知道鐘意醒來多久了,這會兒待在他爸懷裏,揮着小拳頭把小臉貼到他爸赤/裸的胸膛上。
不一會兒,程愫愫就聽到鐘意吧唧吧唧嘴的聲音。
程愫愫路過床尾,走近後定睛一看。
“……”
鐘策這會兒意識還混沌着。
隐隐約約知道這是鐘意黏人的方式,倒也随他去了。
只是随着随着,就随出了不對勁。
鐘策蹙了蹙眉,兩分鐘後,反射弧有點長的鐘策“我靠”一聲罵了髒話,眼睛瞪得老大,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推開不斷拱他的鐘意的小腦袋,查看了鐘意的嘴。
“要長牙了啊。”
這是摸得出來的,就好像有什麽要破土而出般,頂着牙龈。
嘶,怪不得把他給咬痛了。
鐘策低下頭,看了眼被咬的地方,嘴角微抽,陷入了沉默。
鐘意被推開了還不高興,哼哼唧唧地又要貼上來。
這下鐘策哪肯啊!
直接把鐘意擱到了床中央,任他“自生自滅”。
鐘意扁扁嘴,“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
目睹全過程的程愫愫趕緊把鐘意抱起來,抱着他在房間來回踱步地哄,哄得他漸漸歇了聲兒,淚眼婆娑地趴在程愫愫肩頭小聲抽泣着,一副他受委屈了好不可憐的模樣。
把程愫愫心疼地不行。
程愫愫抽了張紙給鐘意擦了擦眼淚,又把紙揉成團,用力扔到鐘策懷裏,順便還剜了他兩眼,嗔怪道:“幹嘛呀,大早上的就把他弄哭。”
鐘策驚了,趕緊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冤枉我。”
他眯了眯眼,瞅着鐘意的背影,就在這個時候,程愫愫背過身,他猝不及防地看見哭夠了的鐘意沖着他眨眼賣萌。
鐘策:“……”
我特麽???
自己含辛茹苦生的娃,說叛變就叛變?
鐘策瞪了陰轉晴的鐘意一眼。
擡起手胡亂抓了抓頭發,“你也不看看他對我做了什麽。”
程愫愫又轉過身來,垂眸。
安靜數秒,“他不是故意的。”
鐘意:“……”
步入隆冬的北京是真的冷。
還在家裏,都能聽見外面呼嘯着的寒風。
鐘策洗了澡,走去衣帽間。
挑了件襯衫,搭配圓領毛衣,再套上外套。
他慢條斯理地扣着扣子,餘光從全身鏡裏瞥見了程愫愫的身影,鐘策目光一頓,忽然想起來:“你今天工作室剪彩?”
“是的。”說起這個,程愫愫就開心。
“幾點開始?”
“還不知道。”
剪彩是餘悅提的,程愫愫本來都不想這麽麻煩,可餘悅說,必須要讨個好彩頭,以後工作室才會蒸蒸日上。
這種話還是要信信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到時候給你拍視頻。”程愫愫給了鐘意铛铛響的玩具,讓他自個兒躺到他的搖籃裏玩。
喜事當然得跟鐘策分享。
至于要不要讓他去,程愫愫經過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不要了,雖然她心裏也想,但這種儀式感的東西保不齊還能搞一天,将近年末,橙娛那邊的事情也多,年終業績考核、來年計劃、重要項目的跟進以及藝人合約到期的去留等等等等的問題,都有夠他忙的了。
她這邊讓他到場給她撐場面,回家他就得加班到深夜。
算了,還不如不要她的虛榮心呢!
“不用我去?”鐘策穿上外套,轉過身挑眉。
程愫愫把臉怼在鏡子前畫眉,“不用,我自己可以。”
“行。”
“……”
鐘策今天其實不算特別忙,擠一擠,去看程愫愫人生中的重要一刻的時間還是有的,他隐約覺得程愫愫是在口是心非,遂順着她的話答應了,果然,看到她手一抖,把眉毛畫歪了。
鐘策斜靠在門口,勾起唇角,無聲地笑。
“那我真不去了。”鐘策得寸進尺。
程愫愫擦拭掉畫偏了的眼線,抿抿嘴,“嗯。”
女人有些時候真的很奇怪,明明話是自己說的,到最後生悶氣的卻還是自己。
“我帶鐘意去就行了。”
她得帶着鐘意,以安撫她這奇怪的心理。
快八點一刻了。
她從起床到現在已經磨蹭耽擱了太長的時間。
程愫愫抹上口紅,摁亮手機看了眼屏幕後,就開始急匆匆地滿屋子找她的包。
還是鐘策眼疾手快,替她找到了,“東西別亂放。”
程愫愫撇撇嘴。
過了會兒,又忽然想到了什麽,“你今天怎麽還沒出門,遲到了喂!”
鐘策笑笑:“不急。”
“待會兒送你們過去。”他說。
程愫愫很驚訝,就差配合着感慨一句:這麽好啊!
“嗯。”鐘策再次猜中了程愫愫的腹诽。
他垂下眼,收回思緒,替程愫愫撥了撥跑到前面的頭發,理所應當地問:“你要帶鐘意,還怎麽開車?”
是哦!程愫愫一拍腦袋,瞬間醍醐灌頂。這個還真沒有辦法反駁,她無話可說,就又認真看了他幾眼。
行吧行吧,都聽你的。
“我去把鐘意的東西帶上。”
“快點兒。”鐘策成功帶偏了程愫愫的注意力,現在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了,他嚣張又膨脹了,“現在遲到的是你。”
“你是老板,要以身作則啊!”
“知道了知道了,哎喲,煩死了。”
冬日的朝陽爬上枝頭,驅趕着簌簌冷風。
鐘策看着她又去忙活的背影。
先下了樓,準備把車先開出來,出門的瞬間冷冽的風不要命地往脖子裏灌,他打了個哆嗦,跑進車庫。
将車開到門口趁着這幾分鐘等待的功夫,他掏出手機,給高鵬發了消息。
【把今天的例會,推到明天。】
順帶着打開車窗,探出腦袋,沖着還在廚房忙活的趙姨喊:“早餐您準備自己的就行,我帶愫愫到外面吃點。”
趙姨“哎”了聲。
又忍不住小聲嘀咕抱怨。
“外面賣的哪有家裏自己做的好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