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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早上, 快九點鐘。

黑色SUV緩緩駛進世紀大道北面的北湖廣場。

程愫愫的工作室就開在這兒,還挺熱鬧的, 最絕的就是傍着湖, 對着電腦看累了的時候,擡頭望向窗外, 望着平靜又廣闊的湖面, 可能,心也跟着一下就靜下來了。

鐘策找好停車位, 停好車, 推開車門, 下去。

瑟瑟的冷風再一次咻地一下全都灌進脖子裏,旁邊快禿了的梧桐樹僅存的幾偏枯葉搖搖欲墜, 不多時, 便打着旋兒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飄落下來。鐘策搓了搓手,對着張欣哈氣, 張望了四周片刻,随即跑到後面,替程愫愫和鐘策開了門, “冷死了。”

程愫愫多給鐘意包了件自己的外套, 把鐘意裹得像只粽子。

她跺跺腳, 附和着點頭。

車廂內外, 就像兩個世界般。

“是挺冷的,你趕緊去公司吧。”這麽冷的天,也別跟着她在這兒摻和了。

話音一落, “砰”地一聲輕響,鐘策單手撐在車玻璃上,攔住了程愫愫的去路。

程愫愫一怔,和鐘意睜着同樣無辜的眼,滿臉疑問,又認真的瞅着他。

鐘意歪了歪他的小腦袋。毛茸茸的熊貓帽子差點把他的半張臉都遮了,他“啊啊”了兩聲,引得鐘策啞然失笑,伸手把他的帽子戴正,又輕輕掐了掐他的小臉蛋,鐘策看向程愫愫,勾了勾唇,壓低嗓音,似笑非笑地誘引:“怎麽?我都到這兒了,不請我進去看看?”

程愫愫:“……”

程愫愫抽了抽嘴角,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懷疑,在鐘策的書架上,還有其他什麽奇奇怪怪不可描述的書或者說是,她抿了抿唇,氣沉丹田:“你上班遲到了喂!”

她只是無奈地陳述事實,沒有拒絕他參觀的意思。

但鐘策理解錯了,他的理解就是變相的拒絕。

于是他低下頭沉默了。

又過了會兒,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像受了委屈似的,“行吧,那我走了。”

“你們快點進去,外面冷。”他說。

程愫愫被推着往外走,腳步微緩。鐘策這樣一說,她才覺得自己這種話都沒說清楚地行為是有點“渣”,也難怪鐘策會偷偷摸摸地在浏覽器裏查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回頭望了兩眼,突然有點羞愧。

“不是……”

不是,她不是趕他走,她真的沒有這個意思啊!

程愫愫急了,蹙了蹙眉,想開口挽留。

可惜,鐘策根本就不給她這個機會,他把她推到空地上後,就直接返回了。

車門被甩上,“砰”地一聲響,發動,挂擋,打方向盤,驅車離開。

并迅速消失在視野範圍內,留給程愫愫和鐘意的,只有汽車尾氣。

程愫愫:“……”

冬日的陽光,特別是冬日早晨的陽光,又太溫和的,溫和到讓人忍不住想給它加把火。

程愫愫側眸和鐘意對視了兩眼,沒忍住,湊上去蹭蹭他的小鼻子。

好半晌,道:“你爸爸好難哄啊,是不是呀?”

“啊,啊。”鐘意在程愫愫懷裏蹦呀蹦,像是在瘋狂附和。

車子駛離程愫愫的視線,拐進世紀大道幾百米遠後,鐘策才找了附近的車位停下,車廂內的暖烘烘的,他懶洋洋地靠在靠墊上,眯起眼,目光直視前方。

須臾,他拿起放在一側的手機,劃開,解鎖。

點進百度地圖,搜索了附近的花店,就近選了一家規模比較大的,開啓語音導航。

依着語音導航的提示,從前方岔路口,掉頭往回。

工作室的所謂的剪彩,不過是鬧個形式讨個彩頭而已。

也沒有邀請什麽嘉賓,就她們仨在那兒自己鬧。鬧歸鬧,卻也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那種,敷衍了事就完了的。

程愫愫抱着鐘意推開門的時候,險些被裏面的景象給驚呆了。

彩帶、氣球、花束,甚至連蛋糕香槟都有。

可以說是布置地整整齊齊,明明白白。

“我的天。”程愫愫忍不住驚嘆,“你們怎麽回事啊?”

她本來以為沒那麽隆重的,怪不得餘悅七點出頭就到工作室了。

餘悅笑眯眯地迎上來,從程愫愫手裏接過鐘意,“怎麽樣?老板,你還滿意嗎?”

她可太喜歡鐘意了,知道今天程愫愫要把鐘意給帶過來,還偷偷買了小玩具呢。

現在鐘意就被她抱着,眨着葡萄大眼懵懵懂懂地望着她,也不哭也不鬧,簡直要把餘悅的心給融化了。

太特麽可愛了吧!

室內充斥着暖氣,眼前粉粉嫩嫩的景象倒像是春回大地了。

程愫愫不滿意才怪了呢,她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薛菲接話。

順道着把懷裏的一大束玫瑰花遞給程愫愫。

程愫愫受寵若驚:“???”

“這,這,這還有玫瑰的呢?”

“是的。”

薛菲和餘悅是一個半月前就算作是入職的,程愫愫為了感謝她們能夠這麽耐心地等她的工作室竣工,在這一個半月的時間裏,她是給她們發雙倍工資的。

薛菲是有把她的設計作品及設計理念發給她看說給她聽的,還給了關于潮牌店服飾的意見,餘悅更是不用說,人事的工作她接了手,面試的人她也約好了。

基于這些,工資沒理由不給。

雖然,也還沒有簽勞動協議。

程愫愫想到這兒,趕緊放下花,打開自己的背包,“這是轉正的勞動協議,你倆簽吧。”

“行行行。”餘悅把鐘意還給程愫愫。

善意與友好都是相互的,程愫愫對她倆好,沒有坑她們倆。

所以她們倆才會不動聲色地将這場只有她們仨的開業典禮弄得更有氣氛更有儀式感些。

“花我随便買的啊,沒別的意思。”薛菲填完基本信息,套上筆套,沖着程愫愫喊。

程愫愫愣了兩秒,把鐘意放到辦公室裏的嬰兒床上。

她的辦公室占地面積最大,有将近一半的空間她都劃分給了鐘意。

以後鐘意稍稍長大些,這裏也有他的玩耍區域。

反應過來後,又跑出來把花抱回到辦公室,笑道:“你一解釋就更加欲蓋彌彰了。”

然後,把玫瑰擱在辦公桌上,抑揚頓挫地感慨,“啊,瞧着鮮豔欲滴的顏色,多火熱呀。”

站在薛菲跟前的瞧見了薛菲一言難盡的表情的餘悅捂着嘴偷笑。

好半晌,薛菲才再次力求清白地解釋:“我是因為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

“本來應該按照你的喜好來的,後來我覺着,女孩子應該都喜歡玫瑰吧。”

辦公室內,聽到這話的程愫愫敷衍地點頭,“嗯嗯嗯,知道了。”

覺得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的薛菲:“……”

以至于滿腦子裏希望,此時此刻能有個人過來收了程愫愫。

薛菲期盼的那個“救世主”現在剛到花店。

鐘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垂着眼,面對琳琅滿目的各色各樣的花,他有那麽一瞬間的僵住。

直男的感受,就是都挺漂亮,以及漂亮惹的選擇好困難的禍。

店主瞧見有客人來了,颠颠地跑來:“想買什麽?進來看看吧。”

步入九點半的上午,冷意已經漸漸被陽光驅散。

眼前的花,都像是吐着露珠。

鐘策抿了抿唇,決定不耽擱時間,單刀直入:“別人開業,應該送什麽花。”

話音一落,店主微怔。

而鐘策的視線也被那簇擁在一塊兒的玫瑰所吸引。

他頓了頓,改口:“給老婆送。”

“那必須是玫瑰啊。”店主想也不想的回答,“而且越貴的越好。”

送老婆的可就是大肥羊了。

店主抿了抿唇,先是瞧着鐘策的這身行頭,再是微微歪出半個身子,視線落在停在路旁的SUV上,幾秒後,她當機立斷地決定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是想給您太太驚喜嗎?”

金色的光束打在鐘策的側臉上,将鐘策的輪廓照地越發英氣逼人。

鐘策蹙了蹙眉,想了半秒,點頭,“嗯。”

“那冒昧問一句,那邊那輛車是您的嗎?”店主心中一喜,再接再厲,“是這樣的,如果是您的話,我這邊的建議是買玫瑰裝滿您的後備箱,然後讓您太太打開。”

頓了頓,又說:“很多女孩子都吃這一套的。”

她還在想用什麽理由再勸一波,沒想到根本不用。

顧客很爽快:“行。”

“裝的話你裝嗎?”鐘策問。

店主喜上眉梢,連連點頭:“我裝我裝我裝。”

“我建議可以用不同顏色的玫瑰,擺出心形。”

鐘策狐疑:“會不會有點土?”

“不會,怎麽會土呢!”店主說:“這是心意啊。”

然後,遲疑了兩秒的鐘策,欣然同意了。

九點半快到十點,城市裏的車流量明顯縮減了。

還有些樹能夠抵抗寒冬的“侵蝕”,葉子繁茂,擋住陽光,落下一地的陰影。

鐘策懶洋洋地靠在車上,打着哈欠,任由店主和她的員工對他車的後備箱進行裝扮。

“快好了嗎?”術業有專攻,要不是他不會,他都想親自動手,太慢了。

“快了快了。”店主這麽答應着。

十點一刻,總算結束。

鐘策也不知道程愫愫工作室那兒的剪彩結沒結束。

不管結沒結束,他都是個好面子的人。

鑒于早上他的請求被拒絕後,他是不可能這麽快就會去“熱臉貼冷屁/股”的。

于是,他開着裝滿花的SUV又繞着附近轉了好幾圈。

轉到十一點左右,他才開去北湖廣場,停了車,給程愫愫打電話。

“中午一起吃飯?”

已經和員工們點了火鍋外賣的程愫愫:“呃……”

“就這樣定了,我現在過來接你們。”說完,挂斷電話。

程愫愫:“……”

程愫愫本來以為鐘策的這個電話只是提前通知一下,到是肯定還沒到,于是她跑出辦公室,掃了兩眼,沒看到餘悅,就跑到薛菲的獨立小設計室內,“叩叩”敲了兩下門,推開:“中午我就不跟你們一起吃了,鐘策要來接我和鐘意出去吃。”

“行。”

等程愫愫跟薛菲說過後,再回到辦公室。

鐘策已經坐在她的辦公椅上了,翹着二郎腿,後背使勁,轉着圈兒。

360度再轉回來,視線相撞。

鐘策挑了挑眉,目光指向桌上的玫瑰花上,意味不明道:“啧,還有花兒呢。”

空氣突然凝固。

程愫愫舔了舔唇,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早上的事兒讓她覺得實在是太對不起鐘策了,以至于在這個時候,面對這個突發狀況突然詢問時,她還陷在“渣男”的魔咒裏。

“咳。”程愫愫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條斯理底氣不足地回答:“如果我說,這是送給你的,你信嗎?”

鐘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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