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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開戰(中)

士兵們遲疑着沒有回答,傑達順着他們的視線放眼望去,才發現在魔獸的後方,不知幾時出現了一人一騎,正慢慢排開魔獸向城牆走來。火光中,那騎着黑油發亮的駿馬,穿着白銀鑲面的精鐵盔甲,臉上正綻放着自信笑容的人,不是薩金特是誰?

他就像往常一樣笑着,對傑達高聲道:“我的公爵閣下,我的朋友,你不認得我了嗎?我回來了,你不說聲歡迎嗎?”

即使敏特早就知道薩金特已死,看到這個情形也不由得産生了一絲動搖,但等“薩金特”走近了一看,他發現對方臉色蒼白中帶着灰青,面部表情有些僵硬,而且脖子上出現了黑斑,立時警惕起來,扭頭對傑達道:“別上當!我們都知道那是怎麽回事!”

傑達當然知道這一點,此刻他的心中,又是悔恨,又是憤怒,眼裏幾乎要冒起火來,青筋直暴。他猛地拉開弓,搭箭欲射,卻遲遲下不了手。無論如何,城牆下那“人”,外表總是好友的模樣,讓他覺得好像在攻擊真正的薩金特。

敏特瞥見魔獸已經在蠢蠢欲動了,心下着急,看到傑達的樣子,便伸手握住他的箭。傑達猛地扭頭怒問:“你要幹什麽?!”

“冷靜點,公爵閣下。”敏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着箭身默默念了一小段光明神教為死者祈禱的經文,才對他說,“那是你的好朋友,閣下,讓他早日安息吧,別讓那些魔鬼繼續糟蹋他的遺體。”

傑達眼圈一紅,強自忍住了,重新望向城下正喋喋不休地訴說往日美好友情的活屍,眼中射出一記淩厲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滿滿地拉開弓,一咬牙,就放了手,箭閃電般朝目标射去,在黑暗中劃過一道銀光。

那“薩金特”正說得興起,沒想到他劈頭就射了箭來,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猙獰可怕,大喝一聲,手握住了射來的箭,獰笑着将它掰成兩段,然後撥出腰刀,眨眼間就将它變成了一根黑杖,舉高一揮,周圍的魔獸都大吼起來,一只只都蓄勢待發,準備向城牆沖刺。

就在這時,“薩金特”卻忽然僵住了,黑杖掉落在地,整個身體開始石化,接着片片掉落,很快就碎成了一地的塵土。他原本騎着的馬這時卻忽地立身長嘶,轉瞬間就變成一只魔獸,張開利齒大口,向城牆沖來,其他魔獸緊跟其後。

敏特正準備下令,在魔獸前方已掀起了一排高牆,将它們擋了回去,而且與此同時,那只由馬變成的魔獸的周圍還出現了另外三面土牆,将它團團圍困在中央,接着不知從哪裏飛來一塊巨大的石頭,砸了下去,将那魔獸壓了個稀巴爛,黑色的血液濺出土牆縫隙來,要往其他魔獸那邊流去,卻忽然着起了紅色的大火,轉眼間就什麽都不剩了。

敏特張張口,轉頭去看施法的人,那青年魔法師卻只是挑了挑眉,然後斜了小姑娘一眼:“看見了嗎?這才叫魔法師,你沒本事就趁早回家找媽媽去吧,學什麽魔法呀?”

那少女學徒小臉漲得通紅,鼻頭一抽一抽地,哇一聲大哭起來,敏特頭痛地正準備安撫她,她卻忽然間朝魔獸方向施放了一個大範圍的攻擊魔法,将附近山上的大石頭飛了上千塊來,砸得魔獸東倒西歪。雖然施法結束後,她便虛弱地歪倒在地,但臉上卻滿是不服輸的表情,瞪了青年魔法師一眼。後者只是撇撇嘴,漫不經心地操縱着那塊巨大的石頭去撞魔獸。

敏特在旁邊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忙道:“兩位……兩位!聽我說話!你們都很有實力,但這是在打仗,聽我號令再施法,行嗎?!”

青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讓那石塊直直砸到沖在最前的魔獸頭上,便不再動作,算是服從了,少女卻一臉可憐地看着他,暗示着自己的虛弱。他沒好氣地扭過頭,對傑達道:“別發愣了,閣下,快下令射箭吧!”

傑達深吸一口氣,從謝德處重新接過指揮權,對士兵們連下幾道命令,然後朝城下射了一箭,敏特這邊再度配合地使用地動術,将魔獸一步步推向西北方向。

埃斯帕羅等人覺得有些不對頭,見自己一方的魔獸遲遲無法突破土牆的防線,開始焦急起來。那全身罩着黑衣的男子雙眼發出鮮紅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分外詭異,只見他一揚手,空中便出現了三團黑色煙霧,漸漸地幻化成三只鳥,直沖向城牆頭。

敏特認出那是曾經見過的怪鳥,手上立刻變成幾支冰箭,上面還附着些許魔力,遞給了傑達:“趁着魔法力還在,馬上射!”傑達依言射去,三只鳥有兩只被射了個正着,另一只卻擦着翅膀飛過去了。

中箭的怪鳥結成冰,跌落地面,碎成幾塊,只受了輕傷的那一只,卻尖叫着再度發起攻擊,被謝德一箭補中,在空中慘叫着重新化為黑煙四散,接着便變成幾只小一點的黑鳥,又再沖向城牆。士兵們紛紛用箭去射它,但它只要一中箭,就會散成黑煙,然後再次成形,怎麽殺都殺不完,而且數目越來越多。遠處的黑衣人得意地再放出幾只怪鳥。敏特見狀大恨,趁一只黑鳥中箭後化成了煙,便一陣風刮了過去,讓它被風吹散了。

這種做法顯然非常奏效,那青年魔法師立刻照做了,掀起一陣龍卷風,只見白光圈圈閃過,所有怪鳥便被刮了個幹幹淨淨,一只都沒剩下。

敏特為這位年輕魔法師的實力驚嘆不已,贊許地看了他一眼,但見他臉上那副冷冷淡淡、漫不經心的樣子,又覺得氣悶,索性不理他,高聲叫道:“很好,我們再繼續,将敵人都趕到‘那裏’去!”

衆學徒們都齊聲應了,當中尤其以那少女的聲音最大,她仿佛忘記了剛才的恐懼似的,幹勁十足地攻擊起魔獸來。其實,和其他學徒相比,她的真正實力顯然要強得多,只是随着情緒的變化,發揮很不穩定。

魔獸漸漸被逼離,距城牆足有兩三百米,好幾個人的魔法力已不能再支持遠距離施法了。敏特用望遠鏡眺望到西北方向,另一邊的魔獸已經被趕到目的地附近,便告訴了傑達,後者立刻高聲下令道:“弓騎兵!出城!”便親自帶着一千名精銳騎兵,騎馬出城去追趕。

他們全都是最好的射手,又帶足了幾大袋鐵箭和三四張弓,不過身上穿的卻是輕便的藤甲。這些藤甲不如鐵制的盔甲堅硬,但卻能保護士兵們在跌倒時不容易受傷,又減輕了負重。他們一路騎着馬,邊跑邊射箭,将魔獸逼得一再後退。

敏特等魔法師也坐上馬車跟了去。原本他考慮到那少女年紀最小,又害怕,想讓她留下的,誰知她卻硬是要跟去,盡管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唇還在發抖。戰機緊急,敏特也不多說什麽,直接領着人上車出發。

他們一路在騎兵的保護下施放魔法,将魔獸一步步地逼向計劃中的平地,沒過多久,就與另一邊的隊伍會合了。埃斯帕羅等人發現不對勁兒,正想指揮魔獸突圍,周圍的地面卻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排厚厚的土牆拔地而起,從東南方開始,沿左右兩邊迅速延伸開去,然後在半公裏外的地方漸漸合攏,形成一個直徑一公裏的圓。埃斯帕羅等人見狀不妙,忙騎着魔獸飛速向缺口處跑去,試圖在土牆合攏前逃出。

土牆越圍越快,越升越高,直到十米才停下。随着圍牆最終合攏,整個牆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圓柱似的,所有魔獸都被圍在裏面,發出憤怒的吼聲。

敏特遠遠看到一個穿着深灰色大長袍的白胡子魔法師,站在離圓柱六七十米處,舉着一根法杖在施法,法杖上嵌着的一顆黃褐色大晶石,正發出奪目的光芒。随着他口中的咒語聲音加大,天地間霎時風雲變色,無數的沙石從四面八方卷來,呼嘯着灌入牆內,魔獸的吼聲更大了。

地面震動得厲害,不少士兵都摔下了馬,幸好傷得不重。敏特緊緊抓住馬車邊,回頭問衆人的情況,卻看到那少女尖叫着,手裏緊緊拽着青年魔法師的袍角。但後者眼下卻顧不上斥罵她,他正直直盯着那位大魔法師施法的情形,口中喃喃道:“原來大範圍魔法真會引起天氣的變化,看來史蒂文生大師的《魔法與宇宙大氣論》裏的觀點也不是沒有道理,那為什麽老師會說那是謬論?難道從沒有人發現魔法元素的激烈運動會引發空氣的流動從而影響氣候環境嗎?自然氣候是不是能依靠魔法進行改變……”

敏特只聽到了幾個字,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只好跳下馬車,眺望遠方。

土牆中傳來刨抓聲,但牆體又再加厚了。埃塔等人帶着一隊士兵将火炮運上前去,卻犯了難。那些魔獸在牆裏位于什麽位置,誰也不知道,那麽大的範圍,要把‘炮彈’打到什麽地方去?

敏特看得有些着急,就算是大魔法師,也未必能長時間施放這種大範圍魔法,便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如果能看到裏面的情形就好了。”

“可以看到啊,只要用水鏡術就行。”他身後傳來青年魔法師的聲音,“可惜我魔力不足,不然倒是可以施放出來。”

敏特忙問:“要怎樣才能補足你的魔力呢?”

青年道:“就像那位大魔法師那樣,借助魔晶就行了。我手上只有一塊光明系的小魔晶,撐不起大型魔法。”

敏特想起了爺爺留下來的東西裏,就有不少魔晶,其中也有水系的,正可以用在水鏡術上,忙從戒指中掏出一顆來:“這顆怎麽樣?夠大了吧?”

青年怔了怔,忙接過魔晶:“夠了夠了,你一個半調子學徒,從哪兒弄到這種好東西?!”就在這一瞬間,敏特留意到他寬大魔法袍的袖子中,似乎帶着一個銀制護腕,上面有一個八角星的圖案。難道他是光明神教徒?

他還沒看清楚,青年就已經開始行動了,一手緊握住魔晶,一手施法,很快就在圓柱的正上方打出一面巨大的水鏡,雖然算不上明晰,卻能清楚地看到魔獸們分布的情形。

埃塔見狀大喜,忙指揮衆人調節火炮的角度,沒多久就打了幾十罐油進去,聽到牆裏面傳來陣陣油罐碎裂的聲音,已做好準備的幾位魔法師便齊齊出力,無數個火球飛進牆中,呼啦一聲,烈火熊熊燃燒起來。

有了魔法師們的幫忙,那火燒得比平時旺得多,等到天大亮時,土牆撤去,那一整塊平地上,就只剩下一片黑灰,風一吹,就四散了,只是沾到的草地,小草都開始發蔫。諾華德一發現這種情形,就命令全軍掩好口鼻,避免吸入這種灰燼。

但魔獸的全軍覆滅還是令所有人都歡欣不已,人們互相擊掌擁抱,慶賀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敏特這邊的年輕魔法師們,都高興得跳起來,那少女還抱着青年魔法師大叫,後者拼命推開,卻被她瞪了一眼,又去抱其他人了。

敏特看得好笑,便走到他面前道:“辛苦了,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幫助,您是……亞歷克斯魔法師,對吧?”他好像沒提到自己的姓氏。

亞歷克斯淡淡點了點頭,就轉身去找大魔法師了,敏特無奈地回頭,卻發現傑達不在,好像早在火燒起來以前,就沒看到他了,他去了哪裏?

敏特直到中午時,才聽說傑達帶着士兵回來了。他忙沖到北區去,卻看到諾嘉軍都在打包行李,忙找到傑達問:“您剛才去什麽地方了?元帥正要找您呢,您那麽急着離開幹什麽?”

傑達悶悶地答了句:“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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