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朝堂上瞬息萬變,太後的心思又豈會一成不變。
好在,太後只是因着皇上,才忌諱起韓子煜來。
只是,徐昭也知道,叫韓子煜痛心的,亦是太後這份忌憚。
他為人臣子,便是再怎麽,也不會做出弑父弑君的事來。
枉太後疼了他多年,竟是沒能信他半分。
聽着徐昭的話,韓子煜看了她一眼,認真道:“昭兒說的沒錯,本王的确無需介懷。”
徐昭笑着點了點頭,拉着他的手坐在了軟榻上,才要坐到另一邊,就被韓子煜拉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別動,叫本王抱一會兒。”他的聲音低沉,更帶着幾分少見的無力。
徐昭聽了,默不作聲,心裏頭卻是生出幾分疼惜來。
良久,才聽韓子煜道:“這世上,本王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只昭兒信本王便是了。”
徐昭眼睛裏突然就有些酸澀,點了點頭,笑意盈盈開口道:“那是自然,王爺一日不違背承諾,我就信王爺一日。”
聽着徐昭的話,韓子煜突然就笑了。
“你呀,得理不饒人,便是府裏有了側妃和侍妾,本王難道還會去碰她們不成?”
徐昭滿意的笑了笑,到中午的時候,又陪着韓子煜用了膳。
翌日一大早,徐昭才用完早飯,管家就匆匆忙忙過來回禀道:“王妃,宮裏頭有聖旨來了。”
這話一出,徐昭只笑了笑,站起身來随着管家走了出去。
來傳旨的是幹玺宮的總管太監。
徐昭跪在地上,聽完了旨意,臉色平靜地替韓子煜謝了恩,才伸手接過明黃絲絹的聖旨。
“王妃快起來吧。”
連翹上前,扶着自家王妃站起身來,眼中卻是帶着幾分擔憂。
昨個兒王妃一回來,臉色就不怎麽好,王妃不說她也不敢問,可心裏多少還是能猜出一些來的。
原以為不過是添個侍妾,哪裏能想到,皇上一道聖旨,府裏直接就多了一個側妃。這分明,是多了個正經的主子。
王爺的側妃相當于平常人家的平妻,各種待遇只比王妃差一點兒,雖然仍是屬于妾室,可也是要上皇家玉蝶的,身份比起尋常的侍妾,不知要高了多少。
等日後生個一兒半女,地位穩固了,還不定能如何呢?
“王妃若沒什麽別的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這聖旨有兩份兒,奴才還要去鎮國公府一趟呢。”那太監臉上堆着笑意,開口道。
“有勞公公了。”徐昭叫人給了賞銀,客氣道。
那公公見徐昭接了這樣的旨意竟能如此平靜,臉上連一分異樣都沒有,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不敢不敢,老奴告退了。”那太監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徐昭站在那裏,開口道:“回去吧。”
連翹看着自家王妃,臉上難掩擔心,只是這裏人多眼雜,這麽多的丫鬟太監,她便是想說,也怕一個不小心落人口舌,傳出去反而害了王妃。
等到了屋裏,連翹才開口道:“王妃放寬心,那穆二姑娘的性子,王妃也是曉得的。即便進了府裏,也未必能得到王爺的寵愛。”
“再說,王妃如今懷有身孕,在王爺心裏,理當是頭一份兒的。”
連翹說着,倒了一盞茶遞到徐昭手中,偷偷看着自家王妃的臉色。
徐昭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自然發覺了連翹的視線。
只微微一笑,開口道:“這側妃進門,自然是好好好收拾的,你吩咐管家,将那驚鴻院好好打掃一番,留給側妃住。”
連翹愣了一下,轉眼就露出幾分笑意來。
“是,奴婢這就去吩咐。”
那驚鴻院離王爺的院子遠,便是那穆氏想給王爺送個點心,弄碗粥,等送過去也都涼了。哪怕是她專門來個偶遇,碰巧見着王爺,這一來一回,也夠她折騰的。
連翹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徐昭微微笑了笑,不用說也知道連翹心裏的想法。
這樣的事情雖然有些不地道,可誰叫穆芷徽給她添了堵呢?
她能入了俞氏的眼,叫皇上下了旨意當了這側妃是她的本事。
可這肅王府的後院裏,還是她說了算的。
徐昭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從果盤裏拈起一粒梅子來,放進了嘴裏。
鎮國公府
接到旨意的時候,賀氏一時就愣住了,心裏頭自然是不大願意将自家閨女嫁到肅王府去,而且還為人妾室。
鎮國公府嫡出的姑娘,便是嫁到皇家,也該是當正經的皇子妃。
哪怕是側妃,也是委屈了芷兒。
“老身領旨謝恩。”賀氏跟在老夫人的伸手站起身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旁人的恭賀聲聽在耳朵裏,只覺着刺耳的很。
待那傳旨的太監告退後,賀氏才對着老夫人道:“老太太,這旨意……”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沉聲道:“慌什麽,這是皇上恩典,芷兒能嫁到肅王府,是她的福氣。”
聽着老夫人的話,賀氏的臉色變了變,心裏更是惋惜心痛。
老太太說這話,哪裏是将芷兒當成了她的孫女兒。
若是這事情放在惜兒身上,老夫人怕是頭一個不同意,便是求到太後面前,也會叫惜兒為人正室,免得被人看低了去。
賀氏的臉色變了又變,眼裏淚光閃閃,剛進了屋裏,就屈膝給老太太跪下了。
“老太太,媳婦如今只芷兒一個女兒了,求老太太憐惜,她若為人妾室,是一輩子都被人捏在手裏了。”
她是當家正妻,後宅的那些手段她最是清楚不過的。一個“妾”字,就硬生生矮了一截。
更別說,她見過徐氏幾回,徐氏的性子怕也是容不得人的。
芷兒若是嫁過去,她怎麽能放心。
見着她的動作,老太太滿臉怒意看了她一眼,對着一旁的嬷嬷道:“還不快扶你家太太起來。”
然後,才對着賀氏道:“皇上既已下了聖旨,你便是舍不得也得舍了。”
“再說,你這當娘的,難道還不知道芷丫頭的心思。”
老太太這話中帶着幾分不屑,賀氏聽了,面上只覺着難堪萬分。
老太太所指,自然是那日在徐府的事情。
不等她開口,又聽老太太道:“如今皇上看中肅王,芷丫頭若是嫁過去,成了肅王側妃,往後咱們鎮國公府就能留有一線餘地。便是為了穆家的百年基業,也得高高興興将芷丫頭嫁過去。”
老太太沒有說的是,若是芷丫頭自己有造化,往後便成了宮裏頭的娘娘,若她這孫女兒沒那個福氣,在她看來,也不過是舍了一顆棋子而已。
人的心都是偏的,倘若遇上這事兒的是惜丫頭,她自然是舍不得。
可她這個孫女兒,心思深沉,更有幾分歹毒狠辣,肅王府裏,才是她的好去處。
賀氏聽了,一時就愣住了。
不等她開口,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丫鬟進來回禀。
“老夫人,太太,二姑娘從宮裏回來了。”
那丫鬟的話音剛落,賀氏就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穆芷徽身着一襲真紫色月華裙,白玉嵌紅珊瑚珠子雙結如意釵,緩步過來,臉上的笑意是怎麽掩都掩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