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九尾從虛空中出來便是一陣心悸,若有若無的毀滅氣息缭繞在周圍,仿佛她稍有不慎便會落入萬劫不複之地。她默默地收斂了氣息和身上的威勢,那毀滅的氣息才逐漸散去。
她收斂了衣服上的神光,從山間原野緩步走向人間城池。
有地痞流氓蹲在路旁,見到她孤身一人便朝她圍了過來。
九尾淡淡地掃了眼他們。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眼,便讓那幾個地痞流氓感覺到有透心的涼意順着脊椎傳遍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明明這個女人什麽都沒做,只是這麽随意而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那感覺卻像是要死了似的。他們的腳步定在原地,直到那女人走遠已經消失不見,才覺死裏逃生。
九尾走在大街上,她即使遮掩了容顏,那身雍容華貴的氣度及身姿仍給人一種美絕的感覺。她的美不在于五官長而,而是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美,極美,但又透着與世隔絕的疏離和悲傷,讓人看得移不開眼又望而生悸。
她緩步前行的腳步停了下來,望着前方執着油紙傘站在大街上含笑看着她的人。
那人同樣一襲白衣,但氣質悠然,仿似飄在湛藍天空下的悠悠白雲,淺淺的笑容透着暖意,眸中一片軟柔還泛着晶亮的神采,顯得主人的心情很好,她在對方的眼裏還看到幾分驚喜。
九尾見到昆侖,心頭的悲涼與失落淡了許多,也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輕地喚了聲:“昆侖。”
昆侖幾步上前,來到九尾的身邊,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說:“走,我帶你去看地獄。”
九尾:“……”美滋滋地去看地獄?
昆侖正要邁步,忽然覺察到異樣,仔細打量幾眼九尾,發現九尾的本源力量消耗得厲害,有枯竭的跡象。她問:“你受傷了?”
九尾搖頭,“沒有。”
昆侖正在經歷不可逆的神體崩潰過程,九尾這點損傷和神體崩潰相比完全不是什麽大事,便信了九尾說的沒受傷,拉着九尾來到一間香火鼎盛的廟宇前。
廟門的牌匾上寫着“城隍廟”三字。
廟宇是供奉之地,但這地方……供的既不是祖先,也不是神佛,而是……陰神?陰神出沒于幽暗之地,這裏……居然在陽間地界供奉陰神?
九尾不解地看着昆侖,“這裏怎麽會供奉陰神?”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居然是昆侖同意的。在她的印象中,昆侖一直是護衛蒼生的存在,而陰神……通常來說,更多的是給蒼生帶來死亡和災難。
昆侖笑着解釋道:“陰與相相生相克相互制衡,用陰間的力量來維持陽間的秩序。”
九尾進入城隍廟正殿,便見正殿中間供奉着一尊泥塑的陰神像,說是陰神像,其實就是一只沾了香火并且有一縷神力庇護的大鬼。淡淡的金光凝聚在大鬼身上,竟使得幽冷陰暗的陰靈沒了陰冷幽暗的氣息,多了幾分莊嚴肅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腳下彙聚着磅礴的陰氣,以神念探去,發現那陰氣中竟沒探尋到邊界,宛若一方獨立世界。她施展神通去探查這方世界,赫然發現這片世界的邊緣竟然充斥着渾沌元氣,并且還有着她看不透的可怕氣息。她剛想問昆侖發生了什麽事,便被昆侖拽進腳下的陰靈世界。
這裏的陰氣純正濃厚,但與其他地方的陰氣彙聚之地又有不同,它沒有白骨遍地,沒有怨氣叢生,厲鬼橫行,反倒是“人”聲鼎沸,貓狗在大街上游蹿,遠處還有鬼樹,樹林裏各種死去的野獸魂魄出沒,比起陽間地界還要繁華昌盛。她不解,問:“你創造這樣一個世界來維持陽間秩序?這是地獄?”如果地獄是這樣的,她覺得“地獄”兩個詞需要重新定義。
昆侖說:“這是尋常陰靈栖息的陰間,地獄在別的地方。”她把建十九層地獄的事簡明扼要地告訴九尾,說:“那些鑄下罪孽的生靈,根據他們的罪孽輕重進入不同的地獄。每層地獄都有一道地獄之門,是小凰煉制的,它能夠以投影的方式出現在陽間地界,把陽間地界那些罪孽深重的生靈和死靈拖入地獄。”她頓了下,說:“罪孽不夠的,或者是有大功德抵消罪孽的,地獄之門即使開啓,也不會強行拖他們進入地獄。”
之後,昆侖便把九尾領到了第十九層神之煉獄。
強烈的恐怖氣息撲面而來,整個空間充斥着望不到盡頭的熊熊烈火和殺孽與血腥,天地都染成了血紅色。數以千計的寂滅神燈分布劇烈燃燒的火焰中。
寂滅神燈,這種燈,每一盞燈的背後都是一位死去的神!
九尾滿心震撼,怔然地立在原地,良久,她才慢慢扭過頭去看向昆侖,問:“你和神凰……”神界諸多神界的隕落,竟然是……
她以為是昆侖用本源力量吞噬了他們,然而沒想到竟是這般模樣。
神凰的聲音從頭頂上空傳來,“哎,你怎麽虛弱成這樣?”神界的頂級強者絕大部分都在這了,應該很難有人能把九尾傷成這樣,使得本源力量都嚴重虧損了。
九尾起頭,便見神凰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門上俯身看着她。那門的正中間有着“神之煉獄”的字樣,上面烙刻着宛若浮雕的圖案。“浮雕”所繪的,正是神之煉獄的景象,然而,與她見到的神之煉獄又有不同。神之煉獄燃燒的火海中看不到屍體,而在那扇門裏,屍體成堆,這些屍體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鳥形的,每一位都與尋常的人、獸、鳥不同,無論是長相還是氣勢都透着帝威。她與神界征戰多年,自然是一眼認出了他們。
那些進入昆侖本體尋找永生力量機緣的神都死在了這裏。
徹底的死了,神魂俱滅,連屍體都被用來鑄造成神之煉獄的門。
神凰仔細打量九尾幾眼,便發現九尾身上的氣息不對。她從神之煉獄的巨門上躍下來,問:“你做什麽了?”
九尾把她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召喚遠古大神重生回歸的事告訴了她們。
神凰心說:“果然。”她幽幽地瞥了眼九尾,說:“這些家夥回歸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來找我倆,至少是要圍觀和‘關照’幾回的。”這些遠古大神,脾氣一個賽一個暴烈,一個比一個好戰。她倆當初打了多少架,經常被碾得鳳凰毛滿世界飛,九尾更是連皮都被揭掉過無數回。九尾用本源力量把他們召回,他們第一個要揍的就是九尾。這對他們來說,就是她倆打輸了,把他們拉出輪回,讓他們重生回來打架。估計不少遠古大神會覺得輪回得好好的,死得挺舒坦的,如今竟然不讓他們繼續死,簡直不揍不行。
九尾挑挑眉,倒不擔心這個。即使打不過,也只不過是挨些皮肉之苦,也不會真的把她們往死裏揍。
神凰的心頭一動,她觑了眼昆侖,笑得眉眼彎彎,眼睛都亮了起來。
九尾哪能看不出神凰在想什麽,說她:“你夠了。”
神凰說:“什麽叫我夠了,沒見當初那些家夥追殺得我滿世界掉……”她驚覺到昆侖在這,把那“毛”字生生地咽了回去。
昆侖聽到“追殺”二字,吓了一跳,問:“你們和遠古大神有仇?”
神凰含糊地說道:“有點小過節。”
昆侖轉念一想,如果真有仇,九尾也不會把他們都喚醒。
神凰繼續回去煉制神之煉獄大門,昆侖則領着九尾回到她們之前居住的鬼村。
凡人的壽命很短,鬼壽也并不長。人的壽數盡了會死,變成鬼,鬼的壽數盡了,要麽投胎轉世,要麽消散在天地間。昆侖和神凰建造第十九層地獄,對她們來說并沒花多長時間,但對人間來說已是千年時間過去。
人間經過好幾輪朝代更疊,無法修行的凡人通過自己的智慧建造出越來越多的工具,他們稱之為機械。修行者,把現今稱為末法時代。末法時代自一千多年前起,一直延續至今,許多凡人通往修煉路上的修行功法都失傳了。
當年的鬼村子,仍然是鬼村子。
當年的很多鬼都已經投胎轉世進入了輪回,但當年的村長早就當上了城隍,鬼村子也變成了氣派的城隍廟。
昆侖在人世間的身份便是城隍廟裏挂單的修行者。
即使是末法時代,仍有修行者,哪怕,他們大多數人連所謂的氣感都沒有,只是個普通人,仍舊背着經書典藉畫着并沒有效用的符。
人間有人間的律法,陰間兩界的秩序,已轉入由陰間維持。
人間仍然有很多人作惡,人間依然紛亂不斷。戰火綿延過來,缺軍糧時,會抓百姓當口糧,稱之為“兩腳羊”,一族占了另一族的領地後,把他們視為牛羊對等,殺一個人,賠一頭牛羊便算償了命。人世間怨氣橫生,僵屍橫行,有修行中人以微末的法術維持人間秩序,但更多的是陰司把這些冤魂厲鬼拖到了陰間,為陰間的發展添磚添瓦。僵屍好啊,不知累不知苦,爪子還特別鋒利,挖地基這種苦活累活最适合他們幹。冤魂厲鬼,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冤仇消了後,進入輪回投胎轉世。若死後為了報仇濫殺無辜,也自有陰差捉拿他們到陰間去為陰間的建設添磚添瓦。
畢竟神凰忙着修神之煉獄,陰司和其他地獄的建造離不開大量的陰魂勞作。
每一座城隍廟都分為陰廟和陽廟。陽廟是建立在地面上的,廟裏有由人擔當廟祝,打理城隍廟,也勾通陰司。地下則是陰廟,城隍和鬼差們的地方,也有臨時牢獄。罪不到打入地獄的,關在城隍的牢獄中,待關夠年頭便放出去。當然,這些鬼也不會只找個地方關起來什麽都不幹,建城隍廟是需要苦力的。城隍與城隍間,也會鬧矛盾,也有大動幹戈,甚至興起刀兵的時候。
昆侖并不插手,甚至整個陰司沒誰知道她和神凰的真正身份。他們以為陰間和陽間地界一樣,是在很遙遠的以前天地間自然生成的。由神凰煉制的用來護衛陰司和地獄的強大神器,也被他們誤認為是從混沌中自然誕生出來的先天至寶。他們能夠借用那些神器的神通維持兩界秩序,護衛陰司安寧,但無法動用它們做別的什麽。
九尾這一路行來,把昆侖和神凰做的事看了個分明。
她倆進入城隍廟中,徑直去往後院的一座小院。
院子的年頭已經很久了,牆面都斑駁了,磚瓦房梁都留下了歲月的氣息,但維護得很好,梁柱上還有新刷的油漆。
院門口旁有字,“昆侖小築”。
昆侖取出一把精巧的鎖,開門進去,說:“這裏一直只有我和神凰住。人的壽命太短了,我們去到陰司,不過短短幾十年時間,再回來,凡間已經物是人非。後來這城隍廟便留下了一個傳統。”她揚了揚手裏的鑰匙,說:“廟裏的人留一把鑰匙,每個月來打理下屋子,不使宅院荒廢,讓我和小凰回到陽間有個落腳的地方有身份。我們以鑰匙做身份憑證,廟裏的人見到鑰匙,便當是我倆是我們收的弟子回來了。”
九尾進入院子。
院子很幽靜,有着歲月沉澱下來的氣息,院子裏栽種的植物都上了年頭。
家具是普通的家具,但用的木料好,且養護得好,在這靈氣匮乏的地方還能醞養出靈氣。她看得出來,她倆有特意清除過居住時留下的氣息,但哪怕她們抹去了神力,這院子不沾世間任何污穢,進來後便覺心靜怡然。
房子的屋檐建得寬,伸延出來還有一個小平臺,平臺上還擺着三把搖椅,旁邊還放着茶凳。
其中兩把已經磨得很光滑了,還有一把雖然看起來年代挺走了,但顯然是沒有用過的。
九尾知道,那把搖椅是她的。
昆侖領着九尾進入小院中,不大點的小院,修建成兩層樓式樣,一樓是客堂和茶廳,二樓是起居室,三間屋子。屋子很大,屏風隔開,梳妝臺、桌椅凳子以及浴桶都齊全。
昆侖把九尾領去布置完好,但沒人住過的屋子,說:“這間是你的屋子。”她領着九尾進入屋子後,關上門窗,問:“你要不要睡一覺?”
九尾不解。
昆侖說:“我的本體力量太強大,直接把本體中的本源力量渡給你,你會承受不住,需要以我的第二真身進行轉化。”
九尾更加不解:“這和我睡覺有什麽關系?”她下意識地不信昆侖這話,不是說她不信昆侖,而是這話明顯有不對的方。她上次進入昆侖的本體中都沒有事,如今重生後,比以前更強大,又怎麽會有事?
昆侖不好解釋,只說:“你照做就是。”
九尾覺得昆侖有點古怪,似乎有事瞞着她。她想到昆侖是混沌吞天獸,如今昆侖神山這個外殼崩碎,露出本體模樣,可能會不好意思吧。她笑笑,說:“行。”她環顧一圈屋子,躺到床上,扭頭看向昆侖,說:“我是不需要睡覺的,如果你不想讓我看,我只能暫時封印自己,讓自己陷入沉眠。”
昆侖點頭,說:“好。”
九尾不疑有其它,安心地閉上眼,将自己的意識封印,将自己陷入沉眠中。
昆侖放輕腳步湊到九尾身邊,先小心翼翼地探查一翻,确實九尾睡着了,這才把房間也隔絕了起來。她擔心小凰發現,還以演化萬物的方式造了個假傀儡騙小凰。
她把一切做好,這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她的衣服是她的第二真身修煉成神時一身毛皮所化,如今本體崩潰,首先遭殃的就是這身毛皮,她為了不讓小凰發現自己的糟糕情況,一直以神力維持着衣服不壞,至少看起來衣服沒壞。她把遮住衣服和自己身上的氣息撤離,身上雪白的神衣頓時變成布滿撕碎的紋路,神衣粘在身上,裂開的神衣下是斑駁的血肉。沒了神力維持,衣服帶着血塊一塊塊地往下掉,那些全是身體碎塊,大的有兩個大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自身上脫落後,也不沾地,浮在她的周灰。白色的身體碎塊,像碎瓷,碎瓷表面光滑細膩,內裏本該是血肉的地方則什麽都沒有,就仿佛她只剩下了一層皮。
皮脫落後,露出覆蓋在表面的宛若翻湧的氣團狀又似濃稠粘漿般的東西,它缭繞着神華,溢散着精純的天地無氣,再往裏,則是她從本體中分離出來的部分本體力量,看不見摸不着甚至感覺不到的恐怖力量。感覺不到,像是一片虛無,但是,她能從中引出九尾所需要的本源力量。
昆侖把她的本源力量注入九尾的體內。
随着她的動作,沾在表面上的那些皮膚也寸寸脫落,不多時,她成為一團人形氣體飄在原地,而周圍全是她的皮膚碎片。
昆侖想起一種名為“畫皮”的鬼,剝了表面那美豔的人皮,下面,是恐怖醜陋的惡鬼模樣。
她剝離了身上這層皮,露出來的是讓神凰和九尾都恐懼的她的本體力量,她修煉出的第二真身如今只剩下這麽層用于僞裝的外皮。
小凰和九尾見到她的本體後,有害怕她,小凰說她是混沌吞天獸,她……并不是遠古大神,而是獸。
昆侖把自己的本源力量渡給九尾,又再把從身上脫落出來的皮膚一塊塊貼回去,用神力粘好,又再把皮膚和衣服上的裂紋掩蓋起來,之後,微不可聞地輕嘆口氣,默默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解除院子裏的封印,剛打開門,便見神凰站在門外。
神凰探眼朝躺在床上的九尾看了眼,攤開掌心,露出掌中一塊雪白剔透宛若美玉的肌膚碎片,之後一把拽住昆侖,将她拉回屋子裏,關上門窗,氣叫道:“你不要命了麽?”神體崩潰在即還敢動用本源力量去救九尾。九尾只是虛弱了點,又不是要死了,她還有大把的壽命可活,倒是昆侖,任何能量波動都能加劇她的神體崩潰。
昆侖說:“我沒事。這點本源力量對我沒影響。”
神凰冷笑:“學會睜眼說瞎話了。”她看向昆侖的眼神透出凄厲,叫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外面變成什麽樣了!”
昆侖怔然,她扭頭以神念朝窗外看去,卻見城隍廟不見了,只剩下她所在的小院,外面變成了參天古樹覆蓋的森林,仙靈之氣和五行靈氣混作一團,山林中還有強大的妖獸咆哮。她去到陽臺上,只見小院被一股無形的氣息籠罩,與外界隔絕。
她将神念放遠,只見人族居然穿着妖獸皮,拿着用妖獸筋和靈植制成的弓箭在山林間奔行狩獵。
她朝昔年她被卡住的地方望去,只見那裏有一座巨大的山脈矗立在那裏,那座山脈是一道虛影,并非真實存在,是她曾經留在歲月中的痕跡。
時間,逆流了?
這片天地的時間逆流了?她、神凰、九尾,不屬于這片天地,所以,她們被隔離在時間之外,即使曾經有她們存在過的地方,也只會是一道看不見摸不着的留在時間裏的虛影。她們被時間隔絕在外,而這片天地的時間則發生了逆流,回到了過去,很遙遠很遙遠的過去?
她問:“時間逆流會……怎麽樣?”這片天地的時間逆流了,但是她、九尾和神凰都沒有,也就是說外界也沒有。
神凰說:“時間永遠都不會逆流。”她是真沒想到昆侖會這麽作死。她對昆侖說:“你自己去看看,你還能不能離開這片天地,你能不能去到昆侖神山。”
門外,傳來敲門聲。
昆侖去打開門。
九尾站在門口,她說:“我想知道你倆又做什麽了。”
神凰扭過頭去不說話。
九尾的視線落在昆侖身上,說:“你有事瞞着我。”
昆侖說:“這片天地……變成了……我也不知道這片天地倒退了多少萬年,但似乎……人族還處在蠻荒時代。”
九尾輕輕點頭,若有所思地說:“發生在你渡給我本源力量的時候?”
昆侖點頭。
九尾柔聲問:“你還有什麽事瞞着我?”
昆侖沉默片刻,說:“沒什麽。”
九尾的視線從昆侖身上挪到神凰身上,說:“都這樣了,還要瞞着我。嗯?”她想了下,試探着問昆侖:“你的神力……力量不受控制了?本體的還是第二真身……”她說到這裏,忽然想到什麽,問:“你的第二真身出問題了?”不然之前不會不願讓她看見。她問神凰:“昆侖的第二真身怎麽了?這時候了,還瞞着我,有意思嗎?”
神凰氣得狠了,叫道:“我怎麽知道她這麽蠢這麽傻這麽作死。”
可她倆都明白,昆侖一直……這麽傻。
神凰氣得一腳把旁邊的凳子踢飛出去,淚,流了出來。
九尾問:“昆侖的第二真身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她見昆侖還要隐瞞,神情罕見的淩厲,說:“別騙我。”一聲喝斥,伴随着強大的氣勢,懾得昆侖怔了下。
昆侖說:“我的……第二真身……快崩了。”
九尾盯着昆侖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問:“第二真身快崩了?然後,你還渡本源力量給我?”
昆侖點頭,說:“我的神魂意識能勾通本體,從本體渡本源力量過來。沒關系的。”她想了想,說:“這片天地發生時間逆轉,可能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找到原因,把時間扭轉過來就好了。”她說着,見到九尾的眼裏有淚光浮動,似乎……說不上是難受還是心酸。
神凰也哽咽了一陣,對九尾說:“你檢查下你昆侖渡給你的本源力量有沒有異常。”
九尾點頭,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說:“沒什麽異常。”她說完努力地睜大眼,不讓淚水掉出來,但……鼻尖的酸意怎麽都忍不住,最後,兩行淚從熱辣刺痛的眼眶中滑落。她痛心地閉上眼,無聲哭泣。
神凰無力地說:“好在,我倆還在,還有希望。”
昆侖不明白她倆在打什麽啞謎,她倆的情緒也特別怪。她想起剛才神凰說時間不會逆流,可周圍的一切确實回到了遙遠的蠻荒時代。她說:“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九尾和神凰看向彼此,最後齊齊沉默。
昆侖見她們不說也不勉強,她出了屋子,去感應這片天地的天地法則哪裏出了問題,想把發生的轉變扭轉回去。
九尾和神凰的視線落在昆侖身上,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兩人有着說不出的難受和心疼。
好一會兒,神凰才說:“從她一直呆在人間不願離開我就該看出來她有執念。可我……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她……我一直守着她,九尾……我……我……”她只離開了一趟,再回來時,昆侖已經來到了人世間甚至建了陰司,已經開始在修地獄,後來她倆甚至一起建了神之煉獄。
她殺了神界那麽多神帝,卻沒有染上任何殺孽,她以為他們是罪有應得,可實際上……她只是分屍而已,殺他們的,是昆侖。她早該看出不對勁,早該看出來的。
鬼死之後,如果執念太強,會盤踞在一個地方不會離開,如果它的實力夠強大,便能修煉出鬼域,那是由鬼力形成的一方天地,根據鬼的實力,有大有小。鬼域的一切,都是根據鬼的念力所化。
昆侖的力量遠超于神,她死後,體力散開的力量足夠生成一界,可是,她的力量沒有散,她的魂魄意識沒有散,她依附在大地上,她隐藏了自己的氣息,她們誰都沒有看出來……昆侖,其實已經變成了一具行屍。
一具靠強大的意念和執念支撐自己行事的行屍。
直到昆侖把體內的本源力量渡給昆侖,失去本源力量支撐,力量外洩,演化出這片“鬼域”,她們才知道昆侖已經——死了。
而她們,竟然不知道昆侖是什麽時候死的。
昆侖有兩具身體,一具是本體,一具是第二真身,第二真身死了,本體還活着。這片鬼域昆侖演化出來的,是以昆侖的神力構造出來的,它們只是天地法則的演繹,這片世界中真實存在的,只有她倆,昆侖,以及這座房子。昆侖就是這片鬼域的支撐點,她倆以及這座房子則是被昆侖無意識地拉進來的。昆侖不知道自己死了,便會一直困在自己的鬼域中,她倆也同樣會被困在這裏。
可如果昆侖知道自己死了,她的本體還活着,那麽她的神魂意識同樣不會入輪回。昆侖想進入轉世輪回,必須以第二真身中的本源力量裹住她的神魂意識帶着她入輪回,否則一旦她的神魂意識無所依,會受到本能的牽引回到本體中。可她第二真身中的本源力量已經渡給了九尾。
她倆必須把本源力量還給昆侖,再讓昆侖在自己的鬼域中經歷一次“死亡”,主動以本源力量裹住魂魄意識進入輪回投胎轉世。
昆侖念怨而死,執念未消,如果她的神魂意識現在回到本體,那就不是把這些神帝拿來修成煉獄那麽簡單的事了,她能把有神的世界挨個當成大餅給全部啃來吃了,之後,他們這些遠古大神必然再次面臨随時成為混沌吞天獸的餐後小點的危險。
神凰說:“回昆侖神山吧。”
昆侖說:“那是虛影。”
神凰說:“未必是虛影。你是昆侖神山,你不在昆侖神山上,它是虛影,你回去了,那便是真實存在的了。昆侖,這是你的機緣,或許,你可以在昆侖神山重新鑄煉你的第二真身。”
昆侖直覺哪裏不對,她回頭看向神凰,說:“我的……昆侖神山已經崩了。你說,時間是不會逆流的。”
神凰說:“可是天道法則永遠存在,世界有着無數的顯化方式,時間不會逆流,但是,發生過的,存在過的,會被天地烙刻下來。烙刻下的是虛影,但誰又能說它是假的?我們煉鑄的地獄之門能以投影的方式顯現在宇宙中的任何一個地方,只要打開投影的地獄之門就能把那些罪孽深重者拉進地獄,同樣,這道投影,也能借來昆侖神山的力量讓你得道。昆侖神山崩了,崩的只是山體,不是你的本體,你的本源力量仍在。”
昆侖了解地點頭。
九尾沒說話,默默地往昆侖神山去。她知道,神凰只是在騙昆侖。不知道自己死了,封在鬼域中,不可能向本體借來本源力量的。
昆侖見到九尾不開心,跟上九尾,說:“九尾,我……瞞着你,只是不想你像小凰那樣擔心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