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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葉泠下車後,見到車子停的位置不對,對昆侖說:“你把車挪到車庫去。”

開車的董元吓出一身冷汗,即使是聽到自家老板和昆侖的對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驟然出現在院子裏,老板娘就在前面,這要是一腳剎車沒踩得及,屋檐下的臺階未必擋得住車子。他要是把溫徵羽撞了,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溫徵羽的視線從葉泠身上又挪到董元身上,之後便收回視線,取出手機打葉泠的電話,她剛撥出號,就見到車子從院子裏消失,動作不由得頓了下,待聽到葉泠的手機號,又見葉泠擡眼朝她看來,示意葉泠接電話。

她聽到葉泠的聲音同時從院子和電話裏傳來,讓貼身保镖過去把葉泠的電話拿過來,确定自己撥打的确實是葉泠的電話,又把葉泠單獨叫到正堂的茶廳,連續問了葉泠好幾個只有她倆才知道的問題,又再攤開葉泠的掌心看過上面留下的疤,才敢确定這是真的葉泠。

葉泠等溫徵羽确定她是真的,曲指往溫徵羽的額頭上輕輕一彈,說:“我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分出是不是你,你倒好,我就坐在你面前,你認不出我啊。”

溫徵羽很是鎮定地看了眼葉泠,又好奇地朝院子裏的女人看去,問:“為什麽她會和我一模一樣,還有,剛才那車?”

葉泠挑眉,賣關子,不告訴溫徵羽。

溫徵羽淡淡地觑了眼葉泠,起身,自己去找院子裏那和自己長相酷似的人。她相信葉泠既然敢把人領到家裏來,又是這副輕松随意的态度,還能很随便地把人撂在院子裏不去招呼,說明來人沒什麽惡意。

她上前,客氣地笑着,朝昆侖伸出手去,“您好,溫徵羽。”

昆侖低頭看了眼溫徵羽伸出來的手,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後,說:“我不能和你有肢體接觸。”

溫徵羽:“……”

昆侖雖然不能和溫徵羽握手,但還是不能失了禮節,自我介紹:“我叫昆侖,你的那些畫,畫的是我。”她的心情好,臉上便也帶上了笑容,神情和眼眸中都泛着柔光,使得身上那不融于世的疏離和冷意都淡了很多。

溫徵羽見到連笑容都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心說:“還真是見鬼了?”

昆侖說:“往後我在你這裏住下,有打擾到你的地方還請見諒。”

溫徵羽的內心是拒絕的。她輕淡的聲音透着客氣,說:“抱歉,非常不好意思,有些不太方便。”說完,又朝坐在客堂裏看着她倆的葉泠望去,卻見葉泠促狹的笑得都快不行了。有什麽好笑的。

葉泠看着比雙胞胎還像雙胞胎的兩人,再看溫徵羽對昆侖的态度,她覺得溫徵羽如果涵養再差點,估計會讓保镖把昆侖打出去。她說:“這事你倆自己解決。”趕緊把自己撇清出去。

昆侖沒想到溫徵羽會拒絕,她猶豫了下,問:“我給房租?”

溫徵羽說:“我家的房子……”她想說她家的房子不出租,但想到自己就是一個大包租婆,她名下出租的房子多到成立了專門的物業公司來打理,于是改口:“我住的房子不出租。抱歉,夜深了,恕不招待,您請。”對昆侖做了個“請”的手勢,又喊了聲:“卓耀,送客。”讓自己的貼身保镖“送客”。

呈保護姿勢站在溫徵羽身旁不遠處的一名男子上前,對昆侖說:“您請。”

葉泠在旁邊瞧着直樂。她家徵羽就是這副小脾氣,不高興起來,自己前世的面子都不給。

昆侖:“……”她以前都是別人求着她上門,這還是第一次被人趕。她臉皮薄,既然主人家不樂意,自然不好厚着臉皮賴着不走,于是說:“打擾了。”略微欠身,轉身離開。

葉泠:“……”她起身,剛想追出去,才邁出門,就被溫徵羽拉住。

溫徵羽皺着眉頭,說:“我不喜歡她。”她在聽到對方說要住下來時內心莫名地充滿排斥感和威脅感,這讓她莫名地煩躁和慌亂。

葉泠想,如果神凰此刻在她面前,她肯定也不會喜歡。她說:“她孤身在這裏,沒去處,我安排她到我那別墅住下吧。”

溫徵羽聽到葉泠這麽說,遲疑兩秒,問:“她是什麽人?長成這樣是整容還是天生的?”

葉泠說:“她是昆侖女神,你的那些畫,畫的就是她。說來話長,待會兒我慢慢詳細告訴你。”她頓了下,又說:“你畫的那些故事,她比你更清楚。她既然來到這裏,顯然是有事,不然不會露面。”她說完,追出門去,就見昆侖正站在門口,她略有些無奈地說:“我之前沒想到你倆會鬧出不愉快。”

昆侖點頭,表示理解,說:“沒關系,那只是她的本能反應。”她感覺得到溫徵羽的情緒,那是對于威脅事物産生的本能排斥。溫徵羽已經是獨立的生命,哪怕失去曾經的記憶,哪怕只是一個沒有法力的凡人,她倆神魂間的牽扯,主次間的較量,溫徵羽處于弱勢方,甚至沒有自主掌握命運的能力,自然會産生排斥。

她忽然又想起神凰和九尾說的遠古大神不願回歸。她看着她倆,便明白過來。溫徵羽不會願意與她融合變成她,不會願意将如今擁有的一切都變成一段在人世間的曾經和過往,葉泠也不願失去與溫徵羽現有的幸福生活,去成為神凰的部分記憶。

不管是凡人還是神,每個有自我意識的獨立生命都應當被尊重。縱使溫徵羽與她有淵源,但溫徵羽已經投胎轉世長全魂魄成為完整生命體,她便沒有資格去左右溫徵羽的命運,否則那也算是種加害。

葉泠說:“我在本市有套別墅,是我與溫徵羽在一起前的住所,按照她畫裏的昆侖小築布置的。我讓董元送你過去,等我和徵羽解釋清楚,再去找你,你看合适嗎?”

昆侖點頭,說:“好。”

葉泠讓董元去開車,待董元把車開到前門,給昆侖打開後座車門,請她上車。

昆侖坐在車上,望着車外的風景,看着這座繁華的城市,望着這片靈力匮乏天人分野的天地,輕輕地嘆了口氣。這片天地,天人分野陰陽分離,人沒有靈力修行,陰魂鬼物也很難在人世間停留,通常死後便被鬼門引入陰間,除了鬼節時鬼門開,陰靈來到人間享受香火祭祀,再想到人間,那就只能是投胎轉世成人了。

她是神,不是凡人,其實也不應該在這人世間停留。可神凰不見了,九尾不見了,這裏有她們的轉世之身,她如果不來這裏,就只能像一頭沒頭的蒼蠅在宇宙天地間飄蕩。

這方天地是她和神凰聯手打造成這樣的,維持這方天地秩序的那些神器都是由她和神凰造出來的,她們的氣息與這片天地相隔,并不受它們排斥和制裁,她方才能自由行走在這人世間。如果是其他的神來到這裏,會受到這方天地的法則秩序壓制,除非他們将氣息收斂得猶如凡人,否則,必然受到她們布置的諸般手段壓制或擊殺。

昆侖望着車窗外出神地想着事,駕駛位上那通過後視鏡不斷投來的視線,讓她不由得朝董元看去。

董元趕緊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開車,想想,自己這樣也不妥,便說:“昆侖小……?”小姐?女神?他“咳”了聲,說:“昆侖女神,待會兒您看看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我去辦。”

昆侖說:“沒有,有個落腳地即可。”她知道董元是好奇她的身份和與溫徵羽太像,也沒過多過問,繼續看向車窗外。

董元收回視線,沒敢再看昆侖,專心開車,把昆侖送到葉泠的別墅。

別墅很少住人,只固定時間安排人過來打掃衛生,屋子裏并沒有什麽煙火人氣。

初秋的時節,院子裏的梧桐樹開始變黃,地上落有許多沒來得及打掃的落葉,為別墅更添幾分蕭索。

董元進去後,抱歉地說:“之前沒想到您要來住,不然一定提前安排人收拾出來。屋子有人固定打掃,用品也都齊備着,就是院子裏的落葉多了點,也是這兩天積下的,我待會兒掃掃。”

昆侖擡袖一拂,院子裏的落葉被風卷動,齊齊飛向垃圾桶,垃圾桶蓋子被風掀得飛起,待落葉進入垃圾桶裏後,蓋子便又蓋上了。

董元:“……”大佬!他差點想獻上自己的膝蓋。他再次對自家老板娘佩服得五體投地,想不給誰面子就不給誰面子,不要說天王老子,就算是昆侖女神也照樣趕出來了。

昆侖站在院子裏,望着梧桐樹發呆。只是一棵普通的梧桐樹,凡間的品種,卻栽種在了她種鳳栖梧桐樹的位置上。她想起了鳳栖梧桐神樹,想起了梧桐神界,她不知道神凰的輪回轉世之身是否會回到鳳栖梧桐神界去,但她覺得神凰并沒有回鳳栖梧桐神界。她在這裏,這裏還有她們仨的輪回轉世之身,神凰很可能留在這裏,只是她暫時找不到她而已。

董元順着昆侖的視線朝那株梧桐樹看去,很不明白,為什麽昆侖女神以及他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喜歡看這棵樹。

昆侖覺察到董元眼裏的困惑,說:“我那院子裏也有這麽一棵樹,那是鳳栖梧桐神界,神凰的窩就在這樹上。”

董元恍然大悟,他說:“那我是不是明天去花鳥市場買個鳥窩回來?”

昆侖看向董元,說:“別,當心你老板撓你。”神凰的窩是由神木制成的千丈神殿,她用混沌元氣中的草藤給神凰做窩都被撓了,董元居然敢買鳥窩擺上去。

董元點點頭,把昆侖領進屋,仔細地安排妥當後,見昆侖沒別的吩咐,這才告辭離開。

昆侖坐在客廳沙發上,開着電視,放出神念,又開始搜尋這遍大地的每一寸角落,她找來找去,仍舊只找到溫徵羽,齊緯和葉泠她們仨。

她想着晚上閑來無事,不如去拜訪齊緯,說不定能從齊緯那找到些關于九尾的消息。

昆侖想幹就幹,她起身,一步邁出,便來到一座建成有百餘年的宅子前。宅子非常幽靜,這戶人家氣運興旺,隐約透出幾分殺伐剛正之氣,不算太顯赫,但威勢內斂,屬于那種邪祟遇到都得遠離三丈的人家。這戶人家應該有執刀兵也有修德行,才能養出這樣的氣運來,但僅僅是這些也不夠。她想起之前見到溫徵羽和九尾在一起的時候,溫徵羽也在這宅子裏。這裏有溫徵羽身上的氣息,且與宅子的氣息非常融洽地融合在一起。這種融洽不是常來就能生成的。宅子也是認主的,特別是老宅,只有宅子的主人才能與宅子有着這種融洽的氣息。相對來說,齊緯與這宅子倒是少了些溫徵羽身上的融洽,似客居親友關系。

如果是溫徵羽的家,她就不好來打擾了。

昆侖感到納悶:“溫徵羽怎麽會有兩個家?”她正要推算,身後有車開來,停在她的身後,車窗落下,一對六十來歲的夫婦從車窗探出頭來:“羽兒?怎麽站門口?”

“怎麽就你一個人?”

昆侖:“……”認錯人了。她想說她不是溫徵羽,估計這兩人不信,她想跟着進去,又有冒充的嫌疑。她只好硬着頭皮說:“我來找齊緯。”

車裏的男子下來,說:“進屋去,別站外面,當心老太太又說你。”說罷,下車,把昆侖領進門。

昆侖站在原地不動,默默地看着那男子,心說:“你就沒發現門外站着的不是你家的人麽?”她不願讓人覺得她是來冒充溫徵羽,于是悄無聲息地又回到了葉泠的別墅。算了,等齊緯離開溫徵羽的家再去找她。

大門口遇到昆侖的那兩人是溫徵羽的大舅和大舅媽,這正領着人往裏去呢,突然人從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大舅回頭:“咦?羽兒呢?”

大舅媽的臉色倏地變了:見鬼了?

昆侖:“……”算了,就當他們眼花好了。

溫徵羽接到她大舅媽的電話,問她現在在哪。

溫徵羽答:“在家,怎麽了?”

大舅媽:“你剛剛沒過來?”

溫徵羽說:“剛剛?我下午四點多就回這邊了,怎麽了?”

大舅媽說:“我和你大舅剛才在大門口看到你了,一眨眼你就從我面前消失了,這……這……”

溫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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