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盛夏季節的蓋特海姆山脈充滿了昂然的生機,這裏林木青翠,雖然樹木與樹木之間顯然稍微有些稀疏,不過那茂密的樹冠,卻成片成片地連接在一起。
在那向陽的岩石裸露的坡地之上,到處能夠看到低矮的灌木叢,紫丁香、冬青樹、女貞樹到處能夠看到,在那突兀嶙峋的山崖旁邊總是能夠看到一叢叢低垂的樹,那上面點綴着的繁如星辰一般的淺黃色散碎小花,給這道山脈增添了幾縷妩媚的氣質。
除了這些淺黃色的小花,還有無數五顏六色的野花點綴着這道山嶺,紅色的映日火,綠色的醉魚花,長着細長葉片,葉片呈現出美麗的銀灰色的石葙,将這裏裝點得如同是節日之中的香特龍根大道一般。
所有這一切令蓋特海姆山脈充滿了優雅華貴的女性氣質,她顯然是群山之中的小姐千金。
行走在這美妙無比的山間小道之上,瑞博感到心曠神怡,唯一遺憾的是,如果行走在這條美麗而又充滿生機的山間小道的人只有他和芙瑞拉小姐便更加完美了。
而此刻他的身邊卻跟随着浩浩蕩蕩的随從護衛。
那盔甲碰撞所發出的聲響,多多少少顯得有些煞風景。
而更加煞風景的無疑便是那位得裏至公主殿下的大呼小叫。
當她踏入這片充滿綠意的山脈之後,她仿佛突然間變成了五六歲的小孩一般,總是發出那尖銳而又刺耳的歡笑聲,時而摘取一束野花,時而去騷擾那些原本靜靜生活在這片山嶺之中的野兔和小鳥。
和這個瘋丫頭比起來,那位來自于孤立島國的同樣身為王室成員的公主殿下,顯得有教養許多。
她總是含情脈脈地跟随在得裏至王子的身邊,那小鳥依人的模樣,令除了瑞博之外的所有人羨慕無比。
至于瑞博,他的身邊同樣伴随着一位令所有人垂涎欲滴的絕色佳人。
而芙瑞拉那大膽的從來不刻意遮掩的對瑞博的親昵,更是令其他人感到羨慕和嫉妒的同時,還得忍耐住蓬勃燃燒的欲火。這顯然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情。
從半山腰下了馬車開始攀爬,到現在已然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這段不短的山路對于曾經經歷過那位殺手之王的嚴酷訓練的瑞博來說,似乎算不了什麽。
而那位無論是武技還是意志都遠勝于常人的王子殿下更加不在話下,他絲毫沒有顯露出疲憊的神情。
唯有那位英格王國的公主殿下顯然已經有些勞累不堪,她幾乎将身體靠在那位王子殿下的身上,全靠亨利德王子的力量,支撐着她往上攀登。
反倒是同樣顯得嬌弱不堪的芙瑞拉小姐,令衆人感到微微有些驚訝,因為在芙瑞拉的臉上,同樣絲毫看不出疲憊的神情。
這甚至令亨利德王子和他身邊的那些護衛騎士們感到驚詫不已,難道這位嬌滴滴的小姐同樣是個武技高超的武者。
唯一被衆人忽略的便只有那位大呼小叫的野丫頭公主,無論是瑞博,還是那些得裏至人顯然對此沒有絲毫驚訝和疑惑,因為他們全都非常清楚,這位公主殿下所擁有的實力。
轉過一道向下的山嶺,擡頭望去,蓋特海姆山的山脊已然近在眼前。
只要跨越過那裏,便意味着進入了得裏至王國的領土。
那個野丫頭早已經興奮地朝前方奔去,她顯然打算第一個跨過國界,回到她的祖國。
而此時此刻瑞博的心裏卻有着一股說不出的惆悵和猶豫,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他們剛剛經過的那條山路,看了一眼後方那廣袤的充滿了生機和綠意的土地。
那裏便是佛朗士王國,他曾經出生和生活的地方,而他即将離開這裏前往那未知的隐藏着無數危機的敵國。
“你不是曾經無比傾慕海德先生嗎?不是曾經想要和海德先生一樣游走四方嗎?為什麽此刻即将跨出旅途的第一步,便這樣戀戀不舍起來,是不是你想起了蘭蒂她們,想起了纏綿蜜意的時刻,留戀着她們那美妙無比的方寸之間的天地?”芙瑞拉突然間在一旁調笑道。
“和蘭蒂、芬妮和莉絲汀比起來,她們所擁有的如果是樂土的話,那麽你那塊地方便是天堂。”瑞博同樣調笑道。
“只不過,那片天堂和地獄只有一線之隔。”芙瑞拉用柔膩的聲音嬌笑着說道。
“進入那樣美好的地獄:水遠是男人的夢想,如果傳說之中的魔鬼全都是像你這樣的家夥,恐怕天堂之中将只有女人居住,而所有男人都會投入到地獄之中。”瑞博調笑着說道。
他們這番充滿挑逗和欲望的話,令旁聽者大感吃不消。
不過對于這位佛朗士王國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年兼花花公子,沒有人能夠站出來對他橫加指責。
更令那些侍從和護衛們受不了的是,經過這番挑逗和調笑之後,少年特使大人和他那傳聞之中的生日禮物摟抱得更加緊了。
翻過那道山崗,站在山嶺的最高處,另外一番景象呈現在衆人眼前。
如果說剛才這條山路,對于郊游來說顯得有些辛苦,不過對于喜歡征服高山的人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麽刺激的話,那麽看一眼蓋特海姆山的另一面山坡,顯然就要換另外一番說辭了。
如果說剛才所看到的蓋特海姆山仿佛是一位溫柔娴熟的美女,那麽此刻所看到的便是一位壯碩偉岸的青年。
腳下到處是壁立的山崖,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道緩緩爬行在那如同刀鋒一般的峭壁之上。
而那萬丈山崖之下便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只有一兩座低緩的丘陵遮住了一些視線。
在靠近山脈的平緩坡地之上,在那綠草茸茸的山坳之間,總是能夠看到一叢叢農舍瓦房聚集在一起。
這些一個接着一個的小鄉村,顯然和佛朗士王國到處能夠看到的村鎮完全不同。
這些小鄉村大多只有十幾幢房舍衆集在一起,這樣小規模的村鎮在佛朗士幾乎看不到。
不過這些小鄉村看上去卻顯得頗為富足。
在山坡上能夠看到一畦畦的崗田,葡萄園架、橄榄林,疏密有致地布滿了其間。
體态碩壯的牛群,雪白的異常顯眼的羊群布滿了那片平原。
所有這一切都是在佛朗士難以見到的。
更有趣的是居住在這些小鄉村之中的得裏至人顯然有着閑情逸致,他們将家園建造得風格各異。
來自意雷的小巧玲珑的布置,從島國英格學來的紅瓦白牆的房屋,和北部雪原之中的木屋相似的用木條和土磚塊堆砌起來的樓房,以及在佛朗士到處能夠看到的擁有寬敞院落的農舍,點綴于這片平原之上。
一縷縷炊煙正從那叢叢林立的煙囪之中冒出來,飄散在山坳之中,彌漫在原野之上。
在這一片恬淡寧靜的鄉村風景之中,還時而能夠看到一兩座像蒜頭一樣的尖頂突然間冒出來,那顯然是鄉村小教堂的屋頂。
一道寬闊而又平靜的河流緩緩經過眼前那道平原,河中水光搖曳,帆影點點。
兩岸總是能夠看到一排排拉着長長纖繩艱難而行的河上纖夫。
通行在這條大河之上的大多是單桅的平底小貨船。
川流不息的船隊就像是行走在大街之上的馬車一樣,按照前進的方向自動排成了兩列,看上去一派繁忙景象。
河對岸則又能夠看到起伏的群山,那裏是蓋特海姆山系的延伸,是得裏至王國南部最大的一道山脈。
那裏的群山同樣顯得蒼勁挺拔,層岩疊嶂,茂密的林木厚厚地覆蓋在山腳到山腰之間的每一寸地方。
“得裏至南部,多山、多丘陵、多湖泊、多河流、多冰川,這裏堪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擁有着你聽說過的所有美景,再往北部一些的群山更為高大,那裏終年積雪,絕對是你從來未曾見到過的景色。而你眼前所看到的這條河叫羅納河,是得裏至南方第二繁忙的河流,河的下游兩邊到處是城鎮,我非常願意帶你領略一下得裏至王國獨特的風景。”
一直走在前方的那位得裏至王子殿下突然間顯得熱情洋溢起來,他輕快地說道。
這種歡快的情緒顯然在那些得裏至人之中迅速蔓延開來,看得出來回到祖國對于他們來說,是一件絕對值得慶幸的事情。
一再往前走,你将看到一座非常美麗的湖泊,還有在山間連綿跳越的瀑布,所有這一切都是閣下在佛朗士王國所無法見到的。如果說佛朗士王國的美麗在于城市的優美華貴和那出衆的建築以及雕塑藝術,那麽得裏至最值得稱道的便是大自然賦予的美麗風光。這裏有世界上最美的山脈,最美的河流,最美的湖泊,最美的森林。正因為如此,你很快便可以發現,我們得裏至人非常喜歡同這美麗的大自然相處。”那位王子殿下滔滔不絕地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瑞博隐隐約約聽到陣陣潺潺流水的聲音。
“那是安德雷斯湖,傳說之中安西卡納女神賜給阿西加王的璀璨項鏈。”
王子殿下側耳傾聽着那陣陣水聲,微笑着介紹道。
“在得裏至王國還流傳着另外一個傳說哦!”那個野丫頭公主殿下興奮地插嘴說道:“傳說中阿西加王,這位神話時代財富的守衛者,将一筆數量極為龐大,足以買下整個世界的財寶留在了安德雷斯湖的湖底。”
“我對于神話傳說并沒有多少了解。”瑞博歉然地說道,這确實是他的弱項,他僅僅用幾個月的時間令自己成為了貴族之中的一員,不過和那些真正的貴族比起來,他所閱讀的方面畢竟有限。
“這倒是完全能夠理解,一位在某個方面有着出衆才華的人,肯定會在另一方面有所欠缺,人的精力畢竟有限。”那位得裏至王子殿下立刻打圓場說道。
衆人一邊說着,一邊行走在那陡峭的山間小路之上。
那條小路是如此狹窄,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夠令一個人通行,正因為如此,得裏至王國的騎士們全都走在最前面,他們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寸土地,将一切有可能引起危險的碎石和灌木全都清理幹淨。
看到那被拔除扔到山崖之下的刺槐樹和矮松,瑞博微微感到有些可惜,畢竟這同樣也是自然的産物,而此刻卻因為人的方便而被改變。
越往前走,那流水的聲音越顯得清晰洪亮,當瑞博感到一點點清涼的猶如水霧一般的細碎雨珠飄落在他身上的時候,那潺潺的水聲已然化作了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水氣越來越濃,如同小雨一般将四周的一切都打了個濕透。
風從山腳下吹來,沿着山崖傳來陣陣嗚嗚的聲音,狂亂的風吹拂着那彌漫的細雨,令那漫漫細霧時而升騰而起,時而打着卷朝着四下散去。
那些升騰而起飄散到高空的水霧,在陽光的映照之下幻起一道優雅美妙的彩虹。
随着山腳下吹來的風飄搖不定,這道彎彎的彩虹也時而顯得清晰,時而變得黯淡。
這湖光山色,完美地融為了一體,遠處的山嶺,在這片濃濃的水霧隔絕之下影影綽綽顯得異樣的朦胧迷離。
再配上那藍色的霧霭,恍如置身仙境一般優美。
轉過一道山坳,在茂密的樹冠縫隙之中,能夠看到一道綠水滢滢,清澈透明的湖泊就停在眼前。
那道湖泊顯得又細又長,由一連串十幾個湖蕩組成,确實和點綴着巨大珍珠的項鏈有幾分相似。
在湖泊邊上到處能夠看到纖細的瀑布從天而降,擊打着湖面,那蓬蓬雨霧正是瀑布擊打湖面激起的水汽。
在這片傳說之中由女神賜予的項鏈化作湖泊的末端,一條透明的綠溪蜿蜒行進,這美麗的小溪跳躍着穿梭流淌在群山之中。
它時而化作一條飛瀉直下的瀑布,時而蜿蜒曲折地流淌在山間,而它的末端最終融入了遠處那條繁忙的大河之中。
被那漫天雨霧打濕的道路顯得異常難行,每一個人都小心翼翼地踩着那濕滑的山路逶迤而行。
兩邊是滿山的綠色林木,顯得郁郁蔥蔥,茂盛而又幽深。
遠比剛才更為繁盛優美的花草漫生于山谷之間,點綴在湖蕩之側,令這傳說之中的神賜之所,越發顯得如同天堂、神界。
正當每一個人都被這美麗的景色迷醉,突然間地面劇烈地抖動起來。
曾經在凱爾勒手底下接受過嚴酷訓練的瑞博,對于這意外的變故并沒有顯示出驚惶失措的神情。
他拉着芙瑞拉小姐跳上了旁邊的一塊巨石,因為即便那塊巨石松動滑落,他仍舊有時間做出反應,而且站在這樣一塊巨大的岩石上顯然更加容易着力。
當他站定下來立刻發現,此時此刻還能夠站立着的人物顯然已經沒有幾個。
那些侍從和護衛們大多數全都滾倒在地,甚至有不少人翻騰着如同溪流一般朝着山下滾去。
驚呼和哀嚎突然間充滿了這個如同天堂一般的地方。
這意外的變故對于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如此措手不及,此刻能夠站立着的都是擁有一定實力的人物。
幾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轉向了那位雙手抱住一棵大樹的老魔法師。
“我絕對可以肯定,這并非是自然現象,而是某個魔法師在暗中施展他那強大的力量。”
那位老者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說道,他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畢竟他并非像瑞博那樣曾經經受過嚴格的訓練。
“難道那個人能夠遮蔽住您那能夠看透未來的眼睛?”亨利德王子充滿憂慮地問道。
“也許不應該稱呼那個暗算我們的人為魔法師,據我所知在佛朗士王國的六位魔導士之中,有一個擁有着操縱大地力量的人物存在,他能夠将自己的意志和大地融合在一起,當他施展起這種力量的時候,他便化身為大地和岩石,對于這樣的人,我沒有辦法追蹤和感知他的存在,因此也就無法準确地做出預測。”那位老魔法師嘆了口氣說道。
“化身為岩石,難道他就藏身于附近?”
亨利德王子朝着群山張望了一眼,充滿焦慮地問道。
“不,和其他的元素精靈不同,整個大地完全能夠看成是一體的一個巨大而又強大無比的精靈。化身為這個巨大精靈的一部份,借用它的力量,無論是在哪裏都完全一樣,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個魔導士擁有着最為可怕的能力。”那位老魔法師說道。
“但是據我所知,佛朗士王國現今實力最強的魔導士應該是魔法協會理事長尼勒埃雷。”
瑞博驚奇地問道,顯然這和他所知的一切并不相符合。
“本頓就像是一個高明至極的獵人,他能夠布置出最為完美的陷阱,任何一個踏入陷阱之中的人都将很難逃脫。不過,尼勒埃雷卻絕對不會踏入他布下的陷阱,從星辰之中看到的未來是無可阻擋和蒙蔽的。”那位老者說道。
“那麽我們現在是否能夠破解那位魔導士的力量?”亨利德王子焦慮地問道。
“本頓的陷阱雖然強大并且防不勝防,不過,即便掉落到陷阱之中的獵物,仍舊有可能逃出生天,這同樣也是本頓無法被稱作為最強大的魔導士的原因。”那位老者說到這裏,目光突然間落在了旁邊的那個小山頭之上。
“快,所有入朝剛才的來路逃。”說到這裏那位老者已然身先士卒飛快地奔逃起來。
雖然并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不過無論是亨利德王子還是瑞博,幾乎所有幸存下來的人都全部聽從那位擁有着神奇預知能力的老者的建議。
“我雖然無法探測到本頓那化為土壤和岩石的精神意志,不過我卻能夠探測到生活在這裏的無數生靈們的精神。本頓打算将我們置于死地的同時,也在屠殺這些無辜的生靈,不過正是這些生靈的死亡,令我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絲光明。同樣,我也看到了我們自己的未來,我們将能夠從這場災難之中逃脫。”那位老者的話語越說越響亮。
而這番話無疑令所有原本對于生還已然喪失了信心的人們,再一次擁有了無比的希望。
“誰拉住我跳上那塊岩石?”那位老者驚叫道。
話音剛落他便被那位實力超絕的首席保镖一把抓了起來。
而那位王子殿下則緊緊摟住英格王國的公主,所有人之中就只有這位公主殿下顯得最為緊張和害怕。
至于另外一位公主殿下,她的動作之靈巧迅速,絲毫也不亞于任何一位騎士。
看她身形縱躍的姿态,顯然她所受到的訓練并不僅僅只限于劍術。
看着這位野丫頭那輕靈優雅的動作,瑞博感到頗為驚訝,從那縱跳攀爬的動作之中,他居然看到了一絲原本應該殺手才會擁有的技巧。
正當他感到驚詫無比的時候,突然間他聽到了一絲輕輕的哨聲。
那聲哨聲是如此熟悉,瑞博早已經聽出吹哨子的人是殺手之王凱爾勒。
而這聲哨聲所代表的意思正是危機潛伏在四周。
“小心,有人埋伏在這裏。”瑞博驚叫了起來。
話音剛落,只聽到一連串弓弦之聲響起。
對于這種聲音,瑞博實在是太熟悉了,他曾經多次在這種聲音之下險險逃生,因此對于這種聲音意味着什麽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正因為如此,當那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剛剛響起,他便立刻拉着芙瑞拉躲到了一塊岩石的後面。
聽到他的呼聲,其他人同樣提高了警覺,當弓弦之聲響起的同時,他們也及時地躲過了那致命的攻擊。
也許是因為倉促之間發射弩箭的關系,那數十支箭矢居然一支都沒有命中真正值得攻擊的人物。
那些僥幸從魔法之下得以逃生的侍從和護衛,卻在這并不密集的箭矢之中喪失了性命。
那一支支強勁有力的箭矢,幾乎将那些不幸的目标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銳利的箭頭不但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這些侍從和護衛們身穿的輕薄的觀賞成份遠遠大于防禦效果的胸甲和頭盔,更穿透了那堅實的顱骨和厚實的胸膛。
大多數被這如同迅疾的閃電一般的箭矢射中的人,連慘叫和呻吟都沒有發出,便頹然栽倒在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令那些幸存的護衛和侍從慌亂成一片。
顯然他們那微薄的勇氣阻止了他們繼續朝着箭矢發射的方向前進,正因為如此,不少人開始朝後逃竄。
突然間大地再一次晃動起來,這一次的晃動顯然要比剛才更加劇烈。
此時此刻瑞博除了緊緊摟住芙瑞拉小姐,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采取行動,按照殺手的規則,此刻他應該首先找到令自己平安的所在。
正當他為了是否冒着生命的危險按照那位擁有着神奇的預知能力的老魔法師的指點,闖上那塊巨大的岩石,還是躲在這陰暗的角落之中以避免成為那迅疾箭矢的标靶,而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間那位擁有着絕強武技的曾經和凱爾勒打成平手的得裏至騎士發出了一聲令人耳嗚目眩的大吼。
随着這聲大吼,那位騎士一手抛開緊緊抓住的那位老魔法師,一手拔出腰際的佩劍。
那把長劍發出嗚嗚的嗚叫聲,閃爍着灼眼亮麗的金色光芒。
這聲震天怒吼過後,那位騎士如同一尊來自九天的侍奉戰神的憤怒使者一般,如同一陣飓風朝着那片樹林席卷而去。
越強勁的重弩同樣也有着越致命的缺陷,那沉重的弩臂,令它們擁有着恐怖威力的同時,發射的速度卻奇慢無比。
從樹林之中只射出稀稀落落的幾支箭矢,這些箭矢在那位實力超絕的騎士面前,根本就沒有什麽威力。
一道刺眼的金光閃爍,随着這爆閃的灼眼光芒,一聲慘叫聲傳來,不過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充滿絕望的慘叫顯得如此異樣,仿佛不是出自人類的喉嚨。
也許是被這位英勇無畏的騎士所感染,那些跟随他同行的得裏至騎士們也紛紛發出了戰鬥的吼聲。
他們同樣拔出了自己的佩劍,佩劍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同樣閃爍着耀眼的金光。
令瑞博感到驚詫無比的是,那位王子殿下和那個野丫頭公主竟然也在發出怒吼的行列。
“幫我照料一下瑪麗公主。”
那位王子殿下朝着瑞博喊了一聲,一把将英格王國的公主推到了瑟思堡繼承人的面前。
然後他飛身從岩石後面縱躍而起,舉着明晃晃的長劍朝着樹林急沖而去。
怒吼聲、喊殺聲在片刻之間響徹了這片狹小的山坳。
而怒吼聲、喊殺聲也僅僅只持續了片刻,那一連串的慘叫證明了這場戰役的結果。
“快,爬上山岩。”旁邊剛剛艱難爬起的那位老魔法師焦急地叫道。
一邊說着,他一邊朝那塊光滑平整的巨大岩石攀爬上去。
而此刻瑞博卻感到頗為困難,因為他的手臂之中摟着兩個女人。
芙瑞拉小姐的狀态顯然不錯,海德先生親手教導出來的接班人之一,自然有着面對危險巍然不動的胸襟和氣魄。
而且這位看上去軟弱無力的嬌媚小姐,顯然并非那種真正的弱小女子。
反倒是那位來自于孤立島國的公主殿下,她的神情慌張,而且因為害怕而緊緊抱住自己。
瑞博相信,如果不是因為此刻危急萬分,單單這親昵異常的舉動,恐怕已然引來了芙瑞拉小姐的翻天醋意。
不過現在人命關天,更何況他們自己的性命還在別人的掌握之中,瑞博根本來不及猶豫,他一手摟住一位美女盡力朝着山崖爬去。
當他爬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山岩開始有些松動,那意外的一抖令他朝下滑去。
正當他的心中被恐懼和害怕所籠罩,突然間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被別人緊緊地抓住。
瑞博擡頭一看,只見三位騎士一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和兩位小姐的肩膀。
“大家最好伏在石頭上,塞根特、賽科斯你們倆保護住三位小姐,福斯特保護王子殿下,梅丁伯爵請你召喚來風的精靈,讓它們進入我們倆的身體,雖然我并非操縱風精靈的魔法師,不過我至少能夠令那些風的精靈接受我。”那位老魔法師急速說道。
瑞博立刻聽從老者的指點,進入了冥想之中。
而此刻那巨大的扁平的岩石已然劇烈搖動起來。
四周的山岩正一塊接着一塊掉落下來,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中,縱橫交錯的裂紋布滿了旁邊的山崖。
突然間喀嚓一聲巨響,只見那片山崖坍塌了下來,那一片片巨大的鋒利的岩石,如同一把把巨斧砍在地面之上。
那鋒利而又沉重的岩石片,朝着山腳下滑落下去,一路之上那些阻擋住這如同巨斧一般岩片的樹木,被整整齊齊地砍斷削平。
看到此情此景,無論是多麽勇猛強悍的騎士都忍不住顯露出震驚的神情,還有無數巨石不停地沖撞着他們站在其上的那塊巨大岩石。
這塊巨岩雖然堅硬無比,頂住了這一次次的猛烈沖撞,不過,受到的撞擊畢竟太過頻繁,因此那原本牢牢插在泥土之中的根基已然松動。
轟的一聲巨響,一塊巨大的山岩砸在了他們剛才經過的那條山間小道之上。
在瞬息之間,那條山間小道連同成片的山崖猛然間坍塌了下來。
随着一陣嘩啦啦的巨響,無數巨大的片狀岩石不停擊打着山崖向山腳滑去。
這強力無比的撞擊,顯然對于整座山梁來說,也是不小的傷害。
正因為如此,原本便密布的裂縫突然間擴展開來。
突然間,無數水柱從那些裂縫之中噴湧而出,宛如憑空出現了無數新的瀑布。
水柱越來越多,每時每刻都有一道新的激流從裂縫之中噴射出來。
看到此情此景,幾乎每一個人都聯想起大壩即将崩潰之時的景象。
從裂縫之中急沖而出的水柱無疑令這巨大的山崖更為松動,而水又無疑是不錯的潤滑劑。
随着那漫天噴湧的水柱,無數岩片接連不斷地砸落下來。
在劈啪的撞擊聲之中,那巨大的岩石漸漸地往前滑去。
此刻岩石已然有些明顯的傾側,就連那些英勇無畏的騎士們也顯露出緊張的神情。
他們盡可能地伏低身體,用手指牢牢地扣住岩石的縫隙。
那三位小姐此刻受到了最為嚴密的保護,甚至連那漫天激射的水柱也沒有令她們全身打濕。
不過除了這三位小姐之外,此刻在岩石之上的每一個人都已然變成了落湯雞。
最狼狽的顯然是那位老魔法師,他身穿着的那件長袍此刻成為了最大的累贅。
而此刻那些幸存下來的侍從和護衛們已然所剩無幾,他們有的非常幸運,得以爬上這塊巨岩,而有的則站在其他巨岩之上滿懷恐懼的看着那坍塌掉落的山崖。
突然間随着一連串驚呼和慘叫,只見一塊趴着四五個人的巨大岩石,朝着山腳下滑了下去。
那塊巨大的山岩帶着充滿驚恐的護衛們不停地撞擊着山崖和那些折斷了的樹木。
一聲慘叫令所有人渾身一震,只見一棵突兀的斷折的延伸出來的樹幹之上串着一位不幸的人。
這一幕令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特別那正在下滑的岩石之上乘坐着的逃亡者,他們響起了一連串的尖叫,此刻尊嚴和體面顯然已經完全離他們而去。
不過更大的恐慌緊接而至,那随同他們一起滑落的巨大岩石之中有一片,從那塊岩石之上輕輕擦過。
被那如同利斧一般的巨大石片砍到的人,即便沒有當場死亡,掉落在那無數碎石組成的激流之中,也絲毫沒有生還的可能。
對于那些躲過一劫的幸運者來說,他們的心中并沒有絲毫喜悅,恐慌仍舊占據着他們的心頭。
仿佛就是為了驗證他們的厄運一般,那塊巨石和一塊突兀的山岩碰撞了一下。
那塊山岩被撞擊成四散的碎片,而巨石卻向上飛了起來。
在一串充滿驚恐的尖叫聲中,那塊巨大的岩石翻轉了過來。
和無數從山崖之上滑落下來的岩石一樣,那塊巨岩翻滾着飛向了山腳之下,它已然和其他岩石沒有絲毫兩樣。
看到同行者的不幸遭遇,此刻仍舊暫時活着的人個個面如土色。
不過他們已然沒有空閑為他人的不幸命運而感到悲哀,因為同樣的經歷也即将降臨到他們的身上。
突然間,腳下那塊巨大的岩石又傾斜了一下,緊接着一記沉重的撞擊令這塊巨大的岩石徹底松動。
每一個人只感到自己的身體突然一輕,緊接着便是猛地一頓,随着一聲巨響,巨石撞擊在山崖之上。
而頭頂上正有一塊碩大的巨岩飛落下去。
就在這個時刻,瑞博剛好從冥想之中恢複過來,他愕然看到那位王子殿下正用強有力的右手将他緊緊地壓在巨石之上,而那位武技高超的騎士則同樣壓住年邁的老魔法師。
瑞博來不及思考連忙召喚那些風的精靈,讓它們包裹在四周。
雖然這些風的精靈對于那沉重的岩石絲毫也起不到作用,同樣也無法對那些心中充滿了恐懼和驚慌的普通人有所幫助,不過對于那位老魔法師來說,卻已然是足以救命的依仗。
那位老魔法師的神情總算是恢複了正常,此時此刻他是所有人之中最顯得悠然安定的一個。
“大家注意,如果我的預測沒有錯誤的話,我們将得以生還,在我們面前還有最後一道關卡,那便是着陸的時候,這塊巨石将翻側。雖然極其危險,不過活路只有一條,等到我發出命令的時候,大家必須立刻跳下這塊巨石。受傷雖然在所難免,不過性命至少能夠得到保全。”老魔法師語氣堅定地說道。
“福斯特,你負責保護瑪麗公主的安全,塞根特保護好芙瑞拉小姐,每一個人都挪到邊緣之上,我們全都提高警惕,随時注意大師所發出的命令。”那位王子殿下威嚴地命令道。
對于這個命令沒有一個人打算違抗。
瑞博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挪到了岩石邊上,他緊貼着岩石看着身邊随同一起翻滾着的石塊。
劇烈的颠簸令他感到內髒仿佛都快要飛出來了一般。
更令他感到難受的是那每一次劇烈的碰撞,被風的精靈所包裹,在那劇烈的狂風席卷之下,他好幾次差一點飛了出去。
幸好在他身邊趴着的那位王子殿下以及另外一位騎士,總是在他幾乎要掉下去的一剎那間抓住他飄起的身體。
瑞博偷眼觀瞧,此刻趴在岩石之上的每一個騎士幾乎都時刻護衛着身邊的人。
每當一個人遇到危險,十有八九會同時有一雙援助之手将他從死亡的邊緣拯救回來。
回想起剛才那位騎士奮勇無畏的怒吼,在剎那間瑞博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得裏至王國這個年輕的國家,能夠在短短的時間裏面令整個大陸為之驚慌和震顫。
正當瑞博為此而感慨萬分的時候,突然間他聽到耳邊傳來一陣呼喊:“跳!”
還沒有等到瑞博反應過來,他便感到兩只強有